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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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将来……会是个好将军的。”
  一个进取、敏锐、聪慧、也有决断的少年英才,经由边境战事的打磨,必能成大器。卫青无比欣慰于看到这一点,看到霍去病此行中的长进。
  不过现在——
  先是他卫青的战场!
  第51章
  右北平有太祖陛下坐镇,有韩安国与李广两位将军戍守,并不代表他能掉以轻心。
  陛下属意他领兵应变,也不是让他来白捡战功的。
  霍去病送回去的战报,能让右北平守军知晓他这路援军的底细,而他要做的,便是在对面发出求援或者进攻的信号前,将己方兵马推进到最合适的位置!
  卫青思量间,抬眼向着北方而望。
  夜色朦胧。
  只依稀能自白霜笼罩的荒原反照出的月光里,捕捉到远处贴伏于地面的一层阴影,隆起如盘踞在此的巨兽。
  那正是渔阳、右北平、辽西这段防线依托的燕山山脉。
  寒冬向此地迫近的脚步,就从山口的风声中袭来,直吹得夜里,泼洒在营帐之外的一瓢浅水已冻结成了寒冰。
  匈奴意欲速战速决,夺得过冬的食粮,他们又何尝不需要速胜敌军,以安北境之民!
  ……
  “报——”
  刘稷正处睡梦之中,便被一句突如其来的急报之声惊醒。
  踢踏的马蹄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明显,踩踏在渐硬的土层上,发出的更接近于一种古怪的闷响。
  他匆忙翻身而起,赶至主帐时,韩安国与李广等人都已到齐,就连昨日入夜之后才赶回的霍去病也已起身到此,站在了刘稷的身后。
  急报来自辽西。
  他们所在的右北平往东去的辽西。
  那报信的士卒并非韩安国部将,对刘稷这不着将领服饰的人出现在此有些意外,但还是匆忙向着居于上首的韩安国报道。
  “启禀韩将军,昨日清晨,有一支匈奴先锋,越过了参柳水,直逼辽西柳城而来,幸而我军早有防备,已将其杀退,但郡守恐匈奴大军在后,而我方守军不足,请速派兵将支援!”
  “参柳水?”韩安国为之一惊。
  长城东西而展,但若途径河流,自然只能造桥于上,或在河道之上另设关隘,在此处断口,参柳水就是一处这样的断口。因历年匈奴犯边多往此处而来,汉军在此处常设守军,并在从此地往柳城多设岗哨,严防匈奴先夺柳城,破坏了这一座要塞。
  “看着我做什么?”刘稷迎着韩安国下意识投来的目光发问。
  韩安国:“……”
  第一道敌军来袭的警报,从柳城方向发出,无疑是证明了,早在六月里太祖陛下就提出的判断一点也没错。
  匈奴,进攻辽西。
  但对他们而言,这未必是个好消息。
  匈奴先取柳城,也就意味着他们在右北平给匈奴人演的这场戏没有奏效,而卫青才至渔阳,若要继续向东推进,进军的距离就被大大拉长。
  霍去病却没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打乱了阵脚,忽然开口问道:“敌军是被杀伤甚众,被迫退去,还是见势不成,当即撤退?敌军尸体中,是仅有匈奴人,还是混有濊貊人?”
  李广凝眸,认真地看了眼这少年,沉声提醒信使:“回答他!”
  “是……”信使一个激灵,努力回忆道,“是死伤了十余人,见我军并未懈怠防守,光靠前军百余骑无法造成威胁,便领兵退去了。丢下的十余具尸体中,有三具服饰皮甲稍有不同。”
  “那就未必是匈奴左部的前军了。”李广轻啧了一声,给出了判断。
  韩安国起先的反应慢了些,但听到这个结论,他也顿时露出了明悟之色。
  匈奴左部活动放牧的疆域,向东能抵辽河,与濊貊人划河而居,又因部落之争,不乏有濊貊人与这部分匈奴人杂居而处,一并效力于左谷蠡王麾下。
  若奇袭柳城的兵马尽自“蹛林”发出,匈奴大军的目标也是辽西,这支用于刺探的前军应当在行动上更有秩序,也更为凶悍一些。
  如今的情况,却更像是传讯辽河别部,令其出兵袭扰,以混淆汉军的判断。
  但战场之事,不是“以为”“猜测”如何,便是如何的。这仍不能排除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匈奴试图用这一路偏师的退兵,令柳城守军放松警惕,进而大举入侵!
  而辽西郡守在遇袭的次日就已将“求援”的信号,送到了韩安国的面前,足可见得,他并不是一位对己方戍守很有底气的将领。
  若是匈奴大军压境,他或许很容易自乱阵脚。
  韩安国沉吟片刻,问道:“你们郡守可有说过,希望由我将谁派去,协助他镇守辽西?”
  信使还未答话,就已将目光看向了李广。
  毫无疑问,他们需要一位能镇得住局势,脾性强硬一些的将领。
  韩安国抬了抬手,示意一旁的亲卫先将信使带下去休息,留他们在此间商议决断。
  刘稷也毫不意外地看到,在那信使刚被请出营帐,韩安国就已匆忙离席而起,向他请教:“太祖陛下如何看?”
  刘稷对此颇觉无奈,眼神却骤然锐利了起来:“此地的主帅是你还是我?若每一条决定都需要由我先出,将来我不在边地时,也要往辽东高庙焚香祷告吗?”
  韩安国不太敢说,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辽东高庙自那次起火后,修缮的情况欠佳,非要说的话也配不太上祭祀……
  但见眼前,刘稷的脸色已彻底冷了下来,他连忙回道:“若太祖陛下想听,就由我先说。”
  刘稷点头。
  废话,不由韩安国先说,他敢乱说吗?
  昨夜由霍去病带回来的卫青答复,并非他想象中的“御敌之策”,就已让他意识到,他要真想凭“真本事”来装刘邦,估计只有露馅一个结局。
  边关的人命官司也不是他能空口白牙乱指挥的。
  韩安国不知刘稷此刻所想,面色严肃地思忖着局势,缓缓说道:“辽西先有贼兵犯境,但要么是声东击西,要么是先行试探,尚未到局势紧迫之时,哪怕真接到匈奴大军调度的消息,一边防卫一边燃烽火报警,从我军驻扎处派精锐驰援,也完全来得及,所以大可不必先乱阵脚。”
  刘稷半懂不懂地点了点头。
  韩安国此人,并不是头一次上战场的儒生,只是进军态度上保守了一些,今日这句判断却应当不是乱说的。
  这句不必先乱阵脚从他的口中说出来,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安心。
  可一想到此刻终究是置身边关,无论如何也不能真的安心,刘稷又紧绷起了心情。
  韩安国也并不像是刘稷所见的那般从容,说到后半句的时候,又皱起了眉头:“但若对辽西方向完全不管不问,只让他们从先例戍守,真有大变再向我方求援,我又怕出了乱子。行军作战,除了角力,便是攻心,若是乱上加乱,实不能保证他们能否守到我军抵达。”
  刘稷:“但不能如他们所愿,真就将李广将军派遣出去。战况未明,贸然调度我军要害将领,有弊而无利。何况,李将军领的,是右北平都尉一职。”
  一个右北平都尉,难道能随意擅离职守吗?
  所以李广,绝不能动。
  这是他一个没那么通晓军事的人,只从双方博弈来看,都可以得出的结论。
  韩安国没了声音,陷入了犹豫。
  霍去病低头,目光里闪过了一缕犹豫,却又很快咬牙定神,抬眼发问,打破了此间的沉寂:“那若是由我带一批郎卫前去呢?”
  李广先前从霍去病的问话里,听出他确有几分聪明,但并不妨碍他抱臂后仰,嘲弄地吐出了一个字:“你?”
  他眯着眼睛,追问道:“……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凭什么稳住右北平的军心?”
  霍去病被这一激,反是笃定了自己的念头,张口答道:“凭什么稳住军心?就凭我是太祖的扈从,我所领郎卫也是京中精锐入选御前!凭我敢在此刻提出这句请愿,也敢在必要之时,把剑架在辽西郡守的脖子上,让他无论如何也要等到我方援军抵达!”
  “这……这就不用了!”韩安国被霍去病的答案吓了一跳,连忙出言劝止。
  这真是好生惊人的一句话。
  但见刘稷都没对此表态,他又有些疑心,自己是不是把话说得太快了。
  再转念一想,不管眼前这位年轻的郎卫到底会不会行此过激之举,他还真要比大多数人都适合在这紧要关头往辽西走一趟。
  尤其是在李广不能擅动的情况下。
  他能在这样小的年纪,当上了个曲长,显然也不是因为和皇后之间的亲戚关系,而是因为他确有过人之处。
  韩安国问道:“那么敢问,你抵辽西之后,要如何做?”
  霍去病没犹豫多久,便已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大而守之,间或示敌以锐,效李将军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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