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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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大爷得有人守着,现在是消停了,不知一会啥样呢。我回所里洗澡换身衣裳再来。”林峪见时弋的神情紧绷,寻思着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但是他实在有点嫌恶这一身的唾沫,言辞更加和软,“你休假的呢,怎么休医院来了?”
  时弋在林峪小嘴叭叭不停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身后的动静,他转过身,和池溆的视线碰个正好。
  这根输液管给了他特权,又赋予了沉重的责任似的,他无可奈何,便拉着人往洗手台走。
  领到地方还不够,甚至顺手将水龙头给打开了,好人做到底么不是。
  可池溆将手伸出来的时候,时弋的心里便一个咯噔,坏了,他先前走神走得过于刻意,连举着输液瓶的手落下来都毫无意识,因而现在血已经开始回流。
  他忙抬高了手试图补救,却见镜子里的池溆关上水龙头,用那只输液的手摘下鸭舌帽,另一只手捋了捋压塌的头发。
  时弋鬼使神差想起那张《虚掩裂痕》海报来,头发似乎比之前长了很多。
  “你们聊得高兴。”池溆将帽子重新扣上。
  林峪在旁听得一头雾水,啥意思,对他和时弋的简短谈话发表重要评价?这小子仗着几分姿色无法无天了?
  就算时弋此刻的发散思维有限,也能猜得到这句话该如何完整表述:时警官,你们聊得高兴,我实在不忍心打断,只能默不作声任血回流。
  抠死得了,话都舍不得多说一个字。
  输液管里的那一段红色实在扎眼,时弋侧过身,将输液瓶递了过去。
  可池溆仍盯着镜子望,好像周遭都是虚构,只有镜子才是正确的、唯一的通道。
  “我说你......”林峪的不满只冒了头,时弋手里的输液瓶就被扯了去。
  池溆留下一句过于平淡的“谢谢”,还有手指上水迹的牵连。
  “那人有病?”林峪就差跟上去追着问了。
  时弋推开水龙头,任水滚过指缝,“当然有病,没病怎么会在医院。”
  林峪贱兮兮凑到时弋身旁,他哪是那么好糊弄的,“你们认识。”他擅自将时弋的水关了,“我看得出。”
  时弋生怕他会说出一句“我的第六感很准”,反正林峪也不知道池溆姓甚名谁,唯独担心的是到谢诗雨跟前成了大漏勺。
  还是谨慎为上,因而时弋故意看傻子似的,“看出个屁啊你,刚才那人是个演员,我这不是担心医院人多口杂,让他惹上不必要的是非嘛。”
  演员么,不稀罕。林峪眨眼间了了追问的兴致,“那我先回了。”说完甩开膀子开溜,压根不管刚才时弋有没有回答一个“好”。
  同时弋偶尔显现的无耻嘴脸旗鼓相当。
  可他走没两步又回过了头,遗憾似的,“我还以为你们是老情......”
  “滚!”时弋忍无可忍。
  可当林峪真滚没了影儿,时弋又有点后悔。
  这人真欠啊,话都不说完。哦,是自己没让人家说完。
  老情后头该接上什么字呢,时弋低头想得认真,难不成是老情敌?
  嚯,该不会是老情人!
  第11章
  不熟,落到许多场合,无限接近于不认识。
  停当安静下来的时候,人的思绪会不受控乱飞,时弋虽然总奢望做个贪吃懒做、心无旁顾的猪一只,但他尚未摸寻到从梦跨越到现实之法,因为只能先不情不愿做个人类,不痛不快承受人类说不清道不明的心劳意攘。
  时弋靠着冰冷的椅背,开始反思起昨天和今天堪称离奇的相遇。
  不熟的界定之后,偏又缀连着巧合。他当然知道巧合的面目有好有坏,那关于池溆的巧合算好还是坏,自己回想起时会心跳加速还是皱上眉头?
  将从前种种在心里头一笔勾销,会不会就快意许多,省去偶尔的辗转反侧?
  他同池溆其实并没有多大多深的仇怨,照着旁人对时弋性子的了解,不早该对此人释怀么。
  可时弋不愿承认却不得不承认,想要他完全释怀,很难。
  警察身份内外的时弋,并不是个圣人,也永远做不成圣人。
  甚至只是个会自扰的庸人。
  手机屏幕跳出微信提示,时弋点开,果然是那个良心几近泯灭的林峪。
  【那家酒吧又有人闹事......】
  林峪未点明,时弋便猜出又是那家隔三差五便掀起腥风血雨的同志酒吧。
  【嗯,注意安全】
  时弋发完信息看了眼时间,三点四十三,又按灭了屏幕。
  那头收到信息的林峪刚关上车门,被这几个字差点吓掉了手机。这突如其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关心,林峪适应不来,一般情况下时弋只会回三个字【你小子】。他又自我安慰,必然是夜深熬坏了脑子。
  这其实在时弋的预料之中,他们所是城市中心区域的综合性派出所,集政治区位、商贸网点、风景名胜、新老小区交织等特点于一体,也就意味着一年365天,没有哪天是写着清闲的。
  家里的那张小床、那只小枕头不知猴年马月才能沾着。
  “小贼!小贼!”
  追魂令又响起。
  他半个小时前才收到里头刘大爷“小贼”的召唤,说是要去厕所,自己腿上没劲,还没到卫生间门口,就毫不迟疑甩开时弋的手。完事出来之后,再不要人搀扶,背手在走廊上开始溜达起来。
  时弋担心这老爷子再不留神摔了,半强制地将人送到病床上。
  觉是半点不睡,不知道眼下又有什么奇思妙想。
  时弋起身,这硬座椅是坐得人腰酸背痛,他快步走到病床跟前,见刘大爷双眼似铜铃,“小贼,我渴得慌,给我来杯鲜奶茶。”
  敢情将我当成哆啦a梦了是吧,这大半夜上哪给他找鲜奶茶去。时弋掐上了腰,不容置喙道:“只有矿泉水,喝不喝?”
  刘大爷心有不甘,仍是死皮赖脸,“那没味儿,你找找,有的,实在不行便利店的也凑合喝。”
  时弋嘴角勾了勾,又重复一遍,“只有矿泉水,喝不喝?”
  刘大爷见讨要不成,又躺了回去,背过了身,语气里满含催促,“快点,我渴死了算谁的。”
  算谁的,算你自己的。
  时弋转过身,见陈晨仍坐在丁宛桑的床尾,正低头看着手机。他便走到近旁,低声道:“要不去外头坐着眯会?”
  陈晨被吓了一跳,手机险些砸地上去,摇摇头道:“不用不用,我没事的。”
  时弋这才注意到陈晨的另一只手,掩在被子下头,也许正握着丁宛桑的手。
  他便不再多说,走到了外头的自助贩卖机前头,两瓶水刚接连“咚咚”滚下来,他就瞥见栗子正从医院门口走进来,行色匆匆,不住往后张望。
  口袋里一阵震动,时弋掏出手机,是栗子的微信电话。他水都顾不上拿,便朝栗子的方向跑过去。
  好在栗子也第一时间发现了时弋,这才缓下步子。
  时弋顺手将人带到无人的宣传栏前头,问得急切,“怎么回事,遇着谁了?”
  栗子转身往门口望了一眼,如释重负,“一个太过越界的男私生饭,狗皮膏药似的。”
  她打开手里的的便利店塑料袋,往里捞了一瓶椰子水出来,“喝这个可以吗?”
  时弋点头接过,瞟到里头剩下的都是椰子水。
  “我一出便利店就看见他了,眼熟得很呢,鬼鬼祟祟,你说怎么就能跟到医院来的?”栗子恨恨将袋子系紧,“我给你打电话,是想着如果他要是跟进来,你就去吓吓他的。”
  “那现在还需要吗,我和他聊聊?”时弋将瓶盖拧开,接着尝到一种怪异的甜。
  “算了,他今天只是出现在公众场合,也没有过分的行为。”
  “他从前做了什么?”时弋涌上难得的好奇心。
  “就是经常出没在片场、公司周围,也不是偷拍什么的,就是阴魂不散,溆哥的小区地址他都知道。”栗子晃着手里的塑料袋,“这不,才搬了家。”
  时弋原来以为都是什么当红偶像才会有私生饭,其实都一样,或大或小,只要接受了名声的褒奖,就可能要背负未曾预料的沉重代价。
  丁宛桑也是同样。
  “好喝吗?”栗子突然心血来潮。
  时弋极为坦诚地摇了摇头,“还算甜。”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执着于饮料的甜。
  “谁还要喝甜不拉几的饮料,他居然让我买甜果汁去,咳嗽的时候哪能喝那玩意,所以我擅作主张买了这个。”栗子俨然一副将时弋当成知心大姐的模样,“如果他问起来,我该......”
  “你就说什么年头了,再没人喝那个了。”时弋支了招,心上却起了若有似无的钝痛。
  他猜想池溆不是因为怀念,而是某种与人无关的根深蒂固的习惯。
  他不会向栗子追根究底,因为实在没兴趣且没必要。
  “对了时警官,你的那句祝福我已经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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