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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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弋“哦”了声,接着道:“又要谢我啊?”
  栗子陡然垂头丧气,晃着袋子往里头走,“他说对你的祝福心有余而力不足,刚才ct结果出来了,肺炎。”
  时弋险些叫自己的脚绊倒,“这么严重?”
  “幸好是轻症。”栗子转过头,“他烧得不正常,问你还有没有要送的。”
  送什么,送祝福?
  “没有。”时弋无需深思、答得干脆,他见栗子满脸疲色,“快过去吧,自己也找个地方歇着。”
  栗子短促地呼了口气,“那行,回见。”
  她嘴里嘟囔着的“办住院手续”的话,并没有送至时弋耳边,因为时弋刚才不经意的回头,就发现大门口似乎有一道人影闪过。
  私生粉的龌龊心思,他从谢诗雨那里略有耳闻。
  只远远地看那个人,真的就满足了吗?
  时弋走到急诊楼外头,空无一人。
  他说不上是什么情绪作祟,掏出手机点开了某个app,在搜索框里打了池溆两个字。
  打这两个字并不算顺利,因为“chi”首先跳出来的是“吃”,而“xu”首先跳出来的是“许”,它们关联着时弋生活工作里的很多部分。
  池溆这两个字不包含在内。
  个人页面跳转出,首先出现的是演员的形象照片。
  说起来也好笑,这身妆造时弋记得,这是池溆为一个爱情电影拍的定妆照,而他正好去过那个拍摄现场。
  时弋腹诽,工作人员实在粗心,照片也无暇更新。
  他的目光略过票房数字、个人简介,落在作品这一栏,第一行是不按时间顺序排列的代表作品。
  时弋点开排在首位的《余下沉默》,拉到最底下的观众热评,在换着花样对电影、对演员的盛赞之外,不乏一些偏激的言辞。
  比如“演员的心理是不是真有问题,才能演得入木三分”、“看了自己的表演晚上恐怕也得做噩梦”......
  还有一句,看得时弋不寒而栗。
  池溆,死在你手里是最好的归宿。
  第12章
  一片失真的蓝。
  时弋睁开眼,叫这蓝刺得几近目眩。他站在一条笔直且不知延伸向何处的公路上,戈壁滩与雪山山脊将他裹紧,满目枯黄的梭梭树似乎要烧成一团团火。
  台风要来了。
  时弋听见耳语。他环视一周,并无人迹。谁在说什么胡话,这里怎么看都是西北,怎么会有台风登陆。
  尘土遽然飞扬,折了数的枝,迷了时弋的眼睛。
  海水的气味开始蔓延,时弋仰头,失真的蓝已经幻化成空洞的灰。
  时弋不住摇晃,他蓦地想到大风天里,总有一只在风里飘扬的垃圾袋,恐怕那就是自己此刻的宿命。
  等风停,等落地。
  双脚开始离开地面,舍了循序渐进,毫不留情地将他吹至一个山丘下,而尖尖上站了个人,一身格格不入的时髦装扮。
  台风又来了。
  时弋看见那个人开口,还没来得及看清这风凉话是从什么模样的脸上飘下来,他的眼前就被人蒙了一道黑。
  原来是他的随地大小睡本领引发的不良反应。
  时弋捏了捏僵硬的后颈,庆幸自己逃离了垃圾袋满天乱飞的不堪下场。他知道噩梦的罪魁祸首,就是那张神采洋溢的过时形象照。
  有种脱离现实的梦幻。
  时弋被这想法吓到,忙站起身来,没头苍蝇似的转过来转过去,像是脑袋转晕就能将这想法轻而易举驱散开。
  “哎,你醒了。”
  时弋定住脚步,见是先前的值班女医生,手里递过来一份报告单。
  他将报告单接过,目光落在诊断意见,只简单的一行字:左侧颞叶占位,结合mrs考虑肿瘤性病变。
  时弋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无需医生强调,“谢谢医生,我会尽快通知到他的家人,赶紧介入治疗。”
  “小贼!小贼!小贼!”
  叫喊可谓响彻急诊区,时弋将报告先折了塞进口袋,“这大爷醒了就精神,您忙。”
  说完快步往里头走,大老远见人已经下了床,在床旁边溜达上了。
  刘大爷见着时弋,忙拾起空了的矿泉水瓶,在手里捏得“咔咔”响,“这天也亮了,头也不晕了,医院待着也没啥意思,赶紧出院,整点油条豆浆。”
  时弋苦口婆心,好言歹语说尽,刘大爷只昂着头,当时弋是在嚼空气,末了道一句“小病不用瞧、大病治不了”。
  讲的人还没疲呢,听的人倒先倦了,这回将瓶子在床位敲得邦邦响,嘴里还咿呀上了什么小曲儿。
  时弋是见识过这人拿剪子撒泼的样子,他手伸进裤兜里,将那张对折的单子放到床上,“你的脑部检查结果出来了,看看吧。”
  他本不想用那么直接赤裸的方式,但是有人不在乎、不计较自己的命,他没有办法。
  可刘大爷只是眼睛一瞟,当拾起一张废纸似的,胡乱塞进了自己的口袋,“小贼,走着吧。”
  再说无益,嘴皮子磨破可以,但是也得破得有价值才行。
  他领人办完了手续,出了急诊楼,见刘大爷径直走到了一个垃圾桶前头,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以为写满荒唐言的废纸,继而潇洒地扔了进去。
  刘大爷是否在自己没注意的时候,悄悄看过报告,时弋不确定,但是有一点他可以确定,这人的无赖是不掺一丝假的。
  “这把年纪就得好吃好喝好住,快活就完事了。对了小贼,我地上躺好好的,你们偏把我送到医院来,根本不管我的个人想法。”
  刘大爷振振有词,“是你们逼我来看的病,钱我是一分不会出的。”他将俩裤兜翻出来,灰尘纷纷扬扬,“是比我的脸还干净吧,你要是能从我身上抠到半分钱出来,小贼,我都跟你姓。”
  时弋连个白眼都懒得翻,他真想知道耍无赖是什么滋味,不顾及眼光,不理会后果,是不是要省去很多烦恼。
  “人民警察为人民,小贼,再给我打个车。”
  时弋从穿上这身警服开始,有太多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的时刻,而这些碎牙吞进去却不会短时间消化,非要动不动在肚子里磨磨滚滚,让人不得不去在乎它们的存在。
  他将人送上了车,拖着一副看破红尘似的躯体往回走。点开手机屏幕,还不到五点半。
  刘大爷的话不假,天早已亮了。留心天什么时候亮,什么时候黑,简直算作奢侈。他对时间的感知开始变得薄弱,接踵而来的警情推着自己不停翻越秒、分和小时,等他反应过来,日和月都变成薄薄的、可以轻易践踏的一片。
  所以很多时候,时弋要特别在乎,在乎交通灯、微波炉显示屏上等许多看似微不足道的数字,将它们抓得紧一点。
  一辆警车进入时弋视野,它颇没耐心地跟在一辆商务车后头,随后拐进了停车场。
  时弋寻了处栏杆靠了,心想等会出现的呆子怎么这么不会挑时机。
  可他先等来的却不是什么呆子,而是换了身衣裳却仍旧帽子口罩全副武装的池溆。
  时弋开始犯起嘀咕,这大清早的,谁还能认出你这superstar啊。
  池溆手里的箱子滚上不算平坦的路面,进而碾碎了清晨的宁静。后头跟着的栗子也一眼就看见门口扎眼到不行的时弋,腾出拿包的手来,冲时弋挥了挥手。
  手后头挥出一个林峪来。
  林峪没几步便将人甩开,路过池溆的时候不免好奇心作祟,偏头又将人上下打量个遍。
  罢了,虽然他打死不想承认,但是明星和普通人确实有壁垒,跟他这样的不普通人勉勉强强能够站在同一水平线上。
  “你手机呢?”时弋见人就劈头盖脸发问。
  林峪闻言摸了摸自己的裤兜,“在这呢,干嘛?”在时弋紧逼的目光下又将手机划开,果然看见一条新鲜非常的信息。
  【他非要出院,刚刚递走】
  林峪发起神经,在手机上敲敲打打。
  时弋便以光速收到一条信息。
  【脑袋没事了???】
  这人确实有病,时弋将人拉到边上,俩警察杵中间像什么样。
  时弋没有那兜兜转转的闲情,因而直截了当,“出了报告,脑袋里有肿瘤。”
  “谁脑袋里?”走到近旁的栗子突然站住,满脸惊讶。
  池溆也候在一旁,像是非常体贴,能够无时无刻关注到自己小助理的八卦需求。
  “一个老人家。”时弋手伸进口袋,好像那张报告单还在。
  栗子不必再追问,大致能够猜得到是昨晚被送进来,掀起一场鸡飞狗跳的那位大爷。
  “你们这是?”时弋后知后觉,他看了眼池溆手里的箱子,这大包小包是住院来了?
  “得住院,”栗子陡然垮了脸,“肺炎是个持久战啊。”
  在旁的林峪耐不住好奇,虚心发问,“你们明星不都去什么私人医院的,跑这不麻烦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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