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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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侍卫推着林祈朝外走,慕国公抬手:“这…哎。”
  冷夫人也从位子上起身,红着眼唤道,“祈儿。”
  轮椅停下,并没有转过来。
  冷夫人轻声:“这里永远是祈儿的家,八宝攒汤做好了,等你从宫里回来…”
  林祈垂眸,嗓音微哑,好一会才回道:“可是婶婶…爱喝八宝攒汤的不是我。”
  吱吱的木轮声一点点远去。
  冷夫人愣住,还在想少年的话。
  祈儿不爱喝八宝攒汤?那为何从前一直吵着着要…
  慕澹望向一旁的书文和信物。
  “儿子去送靖棠。”
  “应该的,快去。”慕国公颔首,摆手催促。
  行过前厅,庭院秋意正浓。
  林祈望着刺眼的阳光,眯了眯眼。
  原主喜欢的从不是八宝攒汤,而是合欢汤。
  八宝攒汤是慕芷蕊所喜的甜羹。
  原主自小练武,怎会喜欢华而不实的甜羹,比起八宝攒汤,合欢汤里鸡肉更加鲜美,也更能填饱肚子。
  所有人都轻视了少年的爱慕,包括冷夫人。
  身后传来脚步声,随着走近,墨香清淡袭人。
  林祈看向慕澹,语气不明:“慕兄还是这么多礼,靖棠认得出去的路。”
  听到少年的话,慕澹语意微深:“只是认得出去?”
  林祈不答。
  两人接下来一路上都没有再开口,心照不宣的朝外走。
  直到上马车,林祈都没再说一个字。
  慕澹亦是如此。
  车队朝皇宫的方向行进,直到消失在视线里。
  慕澹静立片刻,才移步朝自己住处行去。
  紫禁城里那位帝王,向来耳聪目明,林祈尚未到皇宫,他在慕国公府发生的事,已然传进他耳朵里。
  与预想并无出入。
  未牵涉皇家颜面,此事,便算不得什么。
  皇上并未提一字,只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赏赐林祈的府邸正好挨着慕国公府,还派了御医随身伺候他左右,以表重视。
  一副要留他长住都城的态度。
  这是皇家施恩,收买人心的手段。
  林祈自是晓得,无不应是。
  消息很快传到慕国公府,慕国公摇头叹气道:“皇上定是知道了内情,虽未曾真正迁怒,也意在敲打。”
  慕国公府隔壁的府邸,原是赐给满亲王的,谁想不久满亲王就病死了,满亲王与当今圣上一母同胞,当年皇帝上位少不得满亲王从旁支持。
  得知死讯,皇帝悲痛之余,从此将刚竣工的亲王府封存起来。
  此次为了彰显皇恩,竟是将亲王府赐给了林祈。
  亲王府偏又挨着慕国公府,只隔着一道墙,若说皇上没有借此敲打的意思,慕国公如何也不信。
  第270章
  孜孜锐进小侯爷 5
  一下午的时间,王府空荡荡的牌匾被撤下,挂上了皇帝亲笔书写,再由皇宫御匠刻下的‘兰伯侯府’,金灿灿的牌匾下彰显无极圣眷。
  不论长远,只看眼下,林小侯爷可谓是风头无量。
  如何不风光,侯府满门战后只剩下一个残苗,且不说林小侯爷本身功绩,就是换成一个只知吃喝嫖赌的纨绔,靠着祖荫也足够挥霍潇洒一辈子。
  朝中风吹草动无小事,众大臣表面恭贺,心中不免唱衰,眼下好景亦知不是兰伯侯府风光及尽?
  往后再想掀出什么浪花,已是不能了。
  总不能指望一个残废重新提枪上战场?众大臣讥诮的想。
  帝王的荣宠,如风一样,刮过罢了。
  紫陌京轩。
  慕澹站在檐廊下,隔壁喧哗声不绝于耳。
  “隔壁小侯爷乔迁大喜,许多大臣都送去了贺礼。”一旁近身侍候的下人低声。
  慕澹无言抬手,下人躬身退去。
  八宝攒汤…不知道想到什么,男人眉心蹙了蹙。
  直到暮色微垂,热闹才散去。
  侯府。
  “主子,这是今日送来的礼单。”
  林祈接过,一目十行的扫着,唇若隐若现掀起讥诮的弧度。
  还真是够敷衍的。
  看着眼花缭乱,净是些不值钱的滥竽充数,不送便也罢了,既是要面子,又要里子,只拿他当要饭的打发?
  林祈眼尾凉薄,指尖慵懒翻着礼单,视线在某处微顿,“这方鹤砚明清台,为何没有标注来处?”
  老管家如实道:“主子,送礼的是个面生的小厮,只管着将东西送来,不等问话一溜烟就没影了。”
  下午来人众多,人员亦是复杂,根本无暇分身去追究。
  “也罢,日后没有说明来处的东西,一律不收。”林祈撑颌,将剩下的礼单扫尽。
  也就那方砚台还算价值不菲。
  “将这些东西妥善收拾好,待来日还礼倒也方便。”他幽幽道。
  老管家是个明白人:“是,主子,这些礼品不会和库房物件掺在一起,如何来的,走时也不差一里。”
  黄金面具在摇曳的烛火下明暗,少年像被蝼蚁冒犯的雄狮一般,无形的杀伐和阴翳气息在房间里四溢。
  老管家额角流下冷汗,怎么走出房间的都不知道。
  夜深,万籁俱寂。
  慕澹捏着眉心,放下书卷,习惯走到窗前静立清神。
  秋日的夜格外清凉,只片刻,久倦的混沌和燥热散去。
  “嗯,呼…”
  压抑的气喘声和强忍痛楚的闷哼,如蛛丝飘散,隔着墙传来细弱声。
  慕澹蓦然睁眼,看向一墙之后的侯府。
  与侯府相隔一堵墙的院子正是紫陌京轩,墙那边正对着侯府主院。
  走到院子,声音越发清晰起来,子时过半,这声音是…靖棠?
  呼吸声压抑掩不住粗重疲乏、痛苦,听得人频频蹙眉,慕澹刚欲出声询问,薄唇轻启还未出声,就听那边说话声。
  “主子您伤势还未痊愈,这般操之过急只会加重伤情…”
  少年沉闷的气喘没有停下,咬牙:“退下。”
  “是。”
  简短的对话后,只余下衣服摩擦,以及急促的呼吸声。
  慕澹握紧的指尖放松,心下已然有数。
  一墙之后的院子里,林祈令人临时做了类似双杠一样的木架。
  此刻,他仅仅依靠双臂撑在其上,双脚看似落地,实则软绵绵,根本支不上力度。
  双臂撑在横木上,每挪动一下便带动脚往前拖移一步。
  看似轻松的动作,对于一个重伤未愈,下体没有知觉的人来说,每一步无异于赤脚走针尖。
  黄金面具下,少年气喘吁吁,余光却悄然落在暗处,一个黑影无声无息的退去。
  林祈绯红的唇隐约挑起。
  片刻后,一只信鸽从侯府某处飞出,方向是人人敬而畏之的都城皇宫。
  约莫半个时辰后,气喘声停下,取而代之的事一道道箭羽的破风声,入靶声,再次划破夜的寂静。
  即便门窗紧闭,收效甚微。
  守夜的下人被吵醒,听到这声音,不明何故,刚想要去询问一二,被慕澹拦下。
  少年不常来都城,更未曾去过亲王府,如今方才入住进去,如何能知相邻。
  更何况…
  斥退下属,于深夜孤身勤练,可见少年的好强和自尊心。
  若是出言点破,难免误伤生出不自在。
  “不必惊动他。”
  慕澹按着太阳穴,低声吩咐:“也莫让他察觉,你们戴耳塞罢了。”
  “奴才们倒是不打紧,就是担心世子您休息不好。”
  日日三更歇,五更起,世子本就觉少,如今这般吵闹,岂不是更难安寝。
  慕澹深眸如墨染,语气不容置疑:“无妨,下去歇息吧。”
  下人躬身退去。
  箭羽破空,风声鹤唳。
  到了四更天才堪堪作罢。
  久违的寂静袭来,慕澹躺在床上,缓缓闭上倦乏的眸。
  一连数日,白日侯府寂冷无声,唯有夜间掌灯难眠。
  这一日,用午膳时,关在湘月阁的慕芷蕊也被解了禁足放了出来。
  得知那日林祈上门正是商议解除婚约,心思复杂,吃饭时都少了往日的活泼。
  “澹儿啊,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身体哪不舒服吗?”冷夫人关切的询问。
  慕国公闻言看去,皱眉看向伺候慕澹的近前小厮责问:“怎么回事?世子不舒服怎么不及时来报!”
  小厮正犹豫着要不要说,就听世子声音道:“无碍,这几日温书晚了,身子并无不适,儿子日后会注意。”
  “你就是对自己太严苛,将自己绷的太紧,就是温书,也要懂得劳逸结合才好。”冷夫人不放心的叮嘱。
  慕国公听到是温书晚了,神情缓和下来。
  此事便揭过。
  小厮退到一旁,不明白世子为什么要隐瞒夜里的事。
  分明只要派人去侯府知会一声,让小侯爷换个时辰锻炼,就可迎刃而解的事,何苦这般夜夜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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