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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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边暗自懊悔,一边继续放低姿态:“那您绑我图什么呢?跟温澍予要赎金?”
  “老子才不稀罕他的臭钱!”男人的低吼声中满是猩红的恨意,“我要他血债血偿!”
  宋云今简直想骂街,他要向温澍予报仇,把她牵扯进来干什么。
  她连忙开口,想打消他愤怒之下冲动的念头:“大哥,您真是高估我在他心里的地位了。您是不是好久没上网了啊?可以打开手机搜一下,我和他上个月就已经解除婚约,彻底没关系了。”
  她很清楚,若是直接说她和温澍予是假订婚,男人定然不会信,还会觉得她油嘴滑舌,刻意狡辩,对她严加看管。眼下这种处境,唯有先博取对方的信任,拉近关系,才是上策。
  “我和他性格不合,根本过不到一起去,早就分手了。只是怕影响两家公司的股价,才一直没对外公开。”
  她深知仇人的仇人就是朋友,因此顺着男人的心意,说着温澍予的坏话,试图站到对方的阵营里去:“而且温澍予那个人,孤僻古怪,特别难相处,我早就受够他了。大哥,你绑我来威胁他,真的找错人了,他根本不会在意我的死活。”
  她能察觉到,和她对话的这个男人虽被复仇冲昏了头脑,却并非那种丧心病狂的穷凶极恶之徒,还有沟通的余地。
  于是她继续诱导,话语中多了几分推心置腹的真诚,向对方示以深深的共情:“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就觉得他不太正常,但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他身上还有血债!大哥,这姓温的,到底怎么害你了?你跟我说说,我也替你评评理。”
  她的语气太过情真意切,面对她展现出的深刻同情与同仇敌忾的愤慨,男人紧绷的戒备,渐渐被这份难得的共情瓦解。
  “他害得我爸惨死狱中,杀父之仇,他欠我的,是血债。”
  在她看不见的黑暗中,男人慢慢道出那段尘封多年的往事。
  他自幼在船上长大,他父亲做运输船生意,运沙运货,撑起一家人的生计,虽说不算大富大贵,却也安稳度日。可后来,温家垄断了港城的海上资源,吞吃了
  整个港口的生意,像他们这样小门小户的船运生意,彻底没了活路。
  父亲无奈之下,只能卖掉赖以生存的船只,上岸想做些小买卖谋生。可他半生在海上漂泊,除了开船,一无所长,上岸之后处处碰壁,生意屡屡失败,日子过得捉襟见肘。生活的重压之下,妻子不堪忍受,决然离去,原本完整的家彻底破碎。
  接连的打击,击垮了这个原本老实的男人。他开始酗酒、赌博,用酒精麻痹自己,把所有的不如意,全都归咎于温家。看着新闻里的温家蒸蒸日上,权势滔天,自己却是一个在社会生存底线艰难挣扎的失败者。他心底的眼红与仇恨,逐渐根深蒂固。
  那时候,温澍予还是个小学生,身边不像现在这样保镖不离身。男人偷偷跟踪了他很久,摸清了他上下学的规律。世纪初的街道,监控远不如今天这般密布,他找了一辆二手小面包车,铤而走险,绑走了温家的小少爷。
  他没什么文化,眼界狭隘,起初只是想绑架这位富家公子,以此勒索一笔钱财,买一条新船,让自己的儿子能过上好日子,不用再跟着自己受苦。
  然而他想得太简单了,温家在港城何等势力,他绑架的还是温家唯一的独苗。都还没轮到他给温家寄勒索信,温家已经找上了门,警察将他家团团围住,劝他释放人质。
  男人慌了神,走投无路之下,从厨房里抓起一把菜刀,架在温澍予脖子上,做最后的垂死挣扎。他挟持人质走出屋子,背后是茫茫大海,前面是全副武装的警察,远处还有狙击手待命,他手里唯一的筹码,就是身前这个年幼的孩子。
  他不想蹲监狱,他还有儿子要养,可四面楚歌的境地,让他彻底绝望,只能声嘶力竭地大喊,勒令警察退后,都别过来,不然他就杀了温澍予。
  在他情绪波动极大的情况下,被菜刀架着脖子的小学生温澍予,不仅没有一丝孩童该有的惊惶与哭闹,反而冷静得可怕,语气淡漠地开口:“你跑不掉的,不如主动自首,还能减几年刑期。”
  货真价实有底蕴的豪门出身,令温澍予早熟到小小年纪就有一种高高在上、稳重倨傲的精英气质。而这份与生俱来的矜贵,深深刺痛了这个被生活压垮的底层人脆弱的心。
  一个被自己持刀挟持的小孩,都敢笃定他跑不掉。他的话,彻底点燃了男人心中的怒火,让他的理智瞬间崩断。
  “都怪你们!是你们把我逼得没有活路了!我要是进去了,我儿子怎么办!”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想到自己年幼的儿子,先是没了妈妈,现在连爸爸也要失去。而他挟持的温澍予,锦衣玉食,娇生惯养,一失踪便牵动全城警力。凭什么?凭什么人生如此不公平?
  失控之下,他手里的菜刀,割破了温澍予的喉咙。
  所幸,他本性并非大奸大恶之人,下手不是太重,送医及时,温澍予捡回来一条命,可声带受损,嗓音自此变得嘶哑特殊。也是从那件事以后,温澍予身边,时刻有保镖保护,再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绑架她的男人越说越气愤:“我爸爸已经进监狱了,被判了十六年!他们还是不肯放过他,在监狱里杀死了他!”
  他信誓旦旦地说,温家是杀害他父亲的凶手。他说自己一直有去探监,父亲总是鼓励他,说他会好好表现,争取减刑,早点出来父子团聚。
  后来的某天,他却收到了父亲在狱中自杀身亡的消息。他不信父亲会自杀,即便没有证据,也固执地认定,是温家下的毒手。
  宋云今静静听着,心中五味杂陈。这对父子,真是一脉相承。他们都把自己的失意与落魄,全部归咎于他人,又把一腔恨意,转移到无辜的人身上。执念成魔,一代又一代,走上同一条歧路。
  感慨归感慨,她不忘要自救脱身。既然知晓了来龙去脉,她便对症下药,道:“哥,我明白你心里的愤怒。我母亲去世得早,我也体会过失去至亲的滋味,我们也算是同病相怜。你看这样行不行?你把我放了,我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办得到,我都答应你。”
  “你父亲那么疼你,他在天有灵,肯定也不想看你走上绝路。你要好好生活,才是对他最好的告慰。”
  “我认识靠谱的刑事律师,也有法院的朋友。你父亲的死,我帮你查清楚。若是温家真的动了手脚,咱们一定用法律讨回公道,绝不让他们逍遥法外。哥,做事要走正途,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她越说越顺,层层递进,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将自己塑造成与他共情的知己,企图以此降低他的防备心,唤起他的恻隐之心。
  对方一直沉默不语,没有打断她。
  正当她以为自己的权宜之计奏效了,黑暗中忽然响起了一下下突兀而轻慢的掌声,节奏迂缓,充满讽刺。
  宋云今听到了轮子滚过地面的轻响,还有错落的脚步声。她分辨不清,又进来了几个人。
  看不见的情况下,恐惧呈几何倍数增长,她暗暗在椅背后捏紧拳头,不想暴露自己的害怕。
  掌声停歇,一道慵懒又阴鸷的声音,慢吞吞地剖开凝滞的空气:“真不愧是宋大小姐,颠倒黑白的本事,还是这么厉害。真感人啊,连我都快要被你说服了。”
  宋云今那颗稍稍落定的心,一下子悬到了嗓子眼,好不容易攒起的一丝底气与希望,在这道声音响起的瞬间,如同脆弱的冰面骤然碎裂。她心里一刹那有失重的幻觉,整个人被抛进了惊涛骇浪的大海。
  她认得这声音。
  来自一个久违的故人。
  一个她以为早已堕落在世界上某个阴暗肮脏的角落,是生是死都说不准,此生绝不会再有交集的人。
  更准确来说,是仇人。
  真正的血海深仇。
  薛拓。
  若是面对先前那名烟嗓男子,她还有几分周旋脱身的把握。可薛拓的出现,令她意识到自己是待宰的羔羊,被捆缚在祭坛上,刀刃已经抵住了咽喉。她的生死,全在他一念之间。
  她努力稳住声线,声音还是不自觉地发颤:“薛拓,你想干什么?”
  薛拓幽灵般的笑声在黑暗里荡开,像毒蛇吐着信子,阴冷又黏腻地从她身体上爬过:“我还以为大小姐贵人多忘事,已经把我忘了。没想到居然还记得我,真是让我感动。”
  宋云今咬着牙,强行压下内心的恐惧,一字一句重复道:“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他阴森诡异的声线,令闻者皮肤上的汗毛悚然立起,“我们这么多年没见,老朋友之间,难道不应该好好叙一叙旧吗?”
  宋云今心知,与他多说无益。她现在唯一的希望,只能寄托在刚刚和她对话的那个人身上。她朝着那个方向转过头,认真恳切道:“大哥,你刚才说过,不会伤害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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