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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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机会多结交些人脉是好事,宋云今也想认识这位迟大公子,但她更情愿二人的会面,是在会客室里,在谈判桌上。
  况且她虽学过些社交场上的交谊舞,可她肢体不协调是天生的,跳起舞来,四肢像从别处借过来的一样僵硬,后来也就不再为难自己。要她与人共舞,实在是强人所难。
  她慢慢退到树荫下。
  宋云今并不是自信自己会被选上,所以故意避开,而是看头顶这束灯光转得跟摇骰子似的,她的运气一向不算好,从来都是怕什么来什么,还是谨慎保险一点为好。
  为了不被人发觉,宋云今极小心地迈小步挪到树荫底下,看准了有枝浓叶密的树冠挡着,这才松了口气。
  这口气还没舒完,灯光停住。
  于是这口不长不短的气,就这样不上不下地哽在了宋云今喉口。
  整个会场的目光紧紧追着那束光,聚焦在她身上。
  ……
  宋云今服了这刁钻的打光。
  她人在树下,天花板上那束光竟然准确地穿透苍翠浓郁的伞形树冠,透过千枝万叶的缝隙,过滤了数层,星星点点的金色一筛一筛地洒下来,七零八落,却不偏不倚,悉数落在她身上。
  黑暗环境里,那些醒目的光斑横斜交错,像一只只金色蝴蝶迷恋花蕊一般在她身畔流连徘徊,将她整个人衬得光彩溢目。
  相比起在场那么多华丽吸睛的高定礼服,她的着装甚为简单。一条轻盈的黑色吊带露背长裙,上等的面料只需要精简的剪裁,裙摆长及脚踝,闪着丝滑的珠光。
  她有漂亮的蝴蝶骨、清瘦的肩背和修长的天鹅颈,细细的裙子系带在背后交叉,后背裸露出来的大片肌肤晶莹细腻如雪,白得刺目。脑后梳了一个低髻,用一根金丝楠木簪固定。
  单薄的背影,像只伶仃的蝶。
  宋云今还想挣扎一下,然而她每走一步,那束灯光就跟认了主一样灵活地跟着她转。
  身边有侍应生赶紧走过来,好声好气告诉她,这是被选中跳开场舞了。
  万众瞩目下的窘迫尴尬。
  宋云今此刻异常感激今夜别出心裁的舞会主题,她戴着黑羽面具,没人认得出她是谁。她那生硬笨拙,完全跟不上拍子的舞步,还是不要献丑为好。
  宋云今轻声麻烦那位侍应生转告他们的东家,自己不会跳舞,如果跳开场舞,恐怕会砸场子。
  那位侍者听她诉了实情以后,低声贴着耳麦说了什么。
  紧接着,投在她身上的那束光很快消失了。
  宋云今如释重负,以为对方是明白了自己的苦心,要重新挑选新的舞伴。
  可是下一刻。
  那位迟大公子出人意料的举动,便教她的心情再度发生难以述明的转折。
  只见舞池中心,那位身份尊崇,众星拱月的贵公子,这回不用保镖开道,人群自动自觉为他分开一条路。
  面具后无数双各怀心事的眼睛,直瞪瞪目送着他,步履庄重,目不斜视地朝她的方向走去。
  他生得宽肩长腿,走起路来脚下生风,风度翩翩,驾驭正式的深色三件套西装不显枯燥死板,修身的窄腰设计,更加突显禁欲美感。
  穹顶上灯光尽熄,满厅的水光潋滟,照得各人脸上和身上都有了水纹浮动的影子。四周的气氛,安静得能听见玻璃地板下,溪流从脚边淙淙而过的轻柔水声。
  遮盖在头顶的青枝垂羽绿得如同翡翠,金色纤薄的花瓣连续不断地飘散而下,像璀璨日光下酥润的雨丝,静悄悄铺在地板上。
  隔着一层透明玻璃,落花流水,浮光跃金,相映成辉。这一幕,太过迷幻的美丽,神圣如同梦中才会有的场景。
  他沐浴着花雨,肩上落下斑斑点点的光,毫无迟疑地径直向她走去。
  她想躲都躲不开,无处可躲,无路可退。
  同她面对面站定后,男人左手背到身后,绅士地向她行30度鞠躬礼,同时朝她伸出戴着黑色手套的指骨修长的右手,做出邀请的手势。
  非常标准且温文有礼的邀请舞伴的礼仪。
  遮住了面,宋云今不是全场女宾中裙摆最漂亮华丽的那个,也不是气质最高贵出众的那个。
  不知是什么缘故,让他独独认准了她一个。似乎除了她,其他人再完美无缺,也入不了他的眼。
  所以他宁可纡尊降贵,在自己首次对外曝光的至关重要的这场社交舞会上,冒着再被她当众拒绝一次,成为日后圈中笑柄的风险,也要走下神坛,再度请求她的垂青。
  这种莫名其妙对她产生的不可捉摸的偏执。
  令宋云今不合时宜地想到了一个人。
  而眼前之人,翡色的目光如同宝石,视线中热意涌动,亮且璀璨,又透着一种玉石般的稳重优雅的质感。
  他的声线低沉磁性,今晚属于他的第一次发言,说的是西班牙语,像大提琴的低音区,悦耳的,震颤着,动人心弦。
  “senorita,tengo la suerte de invitarla a bailar el primer baile de esta noche?”
  [小姐,能邀请您跳今晚的第一支舞吗?]
  第31章 假面
  连理树亭亭向上, 硕大的树冠如绿海覆盖的浮岛。绿得喜人的叶片间,满枝金黄花朵,花瓣细细地飘着, 像小雏鸟嫩黄的羽毛,一片一片打着旋儿落下来。
  金色落花如丝丝星雨, 光线昏暗的会场之中,唯独花瓣飘落的树荫下, 被花色和水光映得明艳起来。
  西装驳头眼别一支粉碧玺石上鸟胸针, 黑色假面上勾勒着鎏金荆棘花纹,气质如同中世纪公爵一样高贵而神秘的宴会主人公, 亲自走到了她面前,欠身邀请她赏光共舞一曲。
  这样的画面, 这样的待遇, 不用想也知道要引来多少人的艳羡。
  宋云今身处漩涡中心,却感到头皮一阵发麻,感受到了赶鸭子上架的无奈。
  她听不懂西语,但
  能读懂他的手势。
  宋云今此前与迟霈并无半分交集。
  迟家在昙城势焰熏天,势力大到作为当地各大财团幕后的实际掌管者, 却能在情报灵通的媒体小报中隐姓埋名,完全隐匿声迹。
  迟宗隐想要护好儿子的隐私, 更不在话下。直到日前,迟宗隐突然在圈中宣布引退,这才将这个儿子推出来, 引荐给上上下下所有人。
  昙城豪门众多,迟霈是二代圈中横空出世的太子爷,身份贵重得不一般。
  他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这样年轻, 迟宗隐竟放得下心要把整个迟家,也就意味着是整个昙城,金山银山钻石山,没有任何过渡,毫无保留地全部交到他手上。
  这么大胆突兀的决策,自然引起众人费解和纷议,揣测这个接权的年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宋云今不在乎他有三头六臂还是第三只眼,倒是挺羡慕和佩服迟霈同她差不多的年纪,便有了大权在握的资格和魄力。
  今日初见,虽还没见着脸,却已知他是个极其沉得住气、极其固执和掌控欲强的人。
  她一秒不答应,他就始终保持着欠身致礼的姿势,不骄不躁,不卑不亢,一直朝她伸着手。
  这样的人,往往记仇。
  和迟家结怨,对她并无半分好处。衡量利弊后,别无他法,宋云今只能答应了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搭上他的掌心。
  他手套的皮革鞣制得很软,应是量身定做,与手掌贴得严丝合缝。
  被他握住指尖轻轻往怀里一带,男人有分寸地揽住她的腰身,绅士体贴的声音低低滑过她耳侧。
  “不要紧,我会带着你。”
  这是在回复她之前托侍应生转告的那句不会跳舞。
  他的音色很特别,也很抓耳,低沉浑厚的男低音。
  低,但不哑,醇得勾人。
  宋云今还以为这位少爷只会说西语呢,没想到他中文说得这么流利,没有一点奇怪的口音。
  听说迟霈幼年是跟着母亲在西班牙生活的,母语就是西语,后来长大了,迟宗隐才把这些流落四海的孩子带回自己身边。
  迟宗隐在商界是个守土拓疆的传奇人物,迟家到他手上之前,远没有现在的体量和地位,是他踏着不知多少竞争者的尸骨,将迟家推上了不可企及的高台。
  他的能力手段无人可比,又有一副铁石心肠,除了金钱利益,眼中没有半分人情。与此同时,他又十分迷信。
  做生意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迷信,尤其是老一辈。富豪们注重家宅风水,连祖坟迁址都必须选个吉利日子,请大师到墓地现场勘查风水。
  不少富商在做大项目前,必要进行祭拜占卜仪式。甚至因风水大师一句话,把办公楼拆了重建的人都有。连办公室门窗的朝向,器具的摆设,都有一套讲究。
  迟宗隐在迷信风水玄学这块,可谓登峰造极。
  年轻时,他听从一位老道的说法,说他八字伤官为忌神,若娶妻,妻当克他。他果真就一生未娶,虽终身不娶,却不影响他四处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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