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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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上繁盛如烧的灯光,在夜里漫溢,将海面渲染出一大片斑斓的奇光异彩, 宛若在海水下大肆绽放的火树银花。
  上船要经过三道安检,查验请柬,对照身份,每道关卡都检查严苛,严防携带偷录设备的媒体人混入。
  过了第三道安检门,根据每人所持请柬颜色不同,会有侍应生引导各位客人去相应的楼层。
  这艘船体漆黑,在阳光下闪着黑珍珠般柔丽光泽的豪华巨型邮轮,造价超过十亿美元。船长362米,有舱房2000余间,满载乘客可达5000人。船上的生活娱乐设施应有尽有,餐厅、酒吧、泳池、剧院、电影院、中央公园,甚至还有商业街,当之无愧是一座移动的海上城市。
  船上共计16层甲板,由下而上,阶级分明,奢贵程度逐层递增。
  拥有高层通行权限的宾客,可以在每一层甲板畅行无阻。而低层乘客,却不可逾越他们所能达到的最高一层,再往上,便是他们无权窥探的秘境了。
  凭寰盛的地位,宋云今的皇室蓝请柬已是目前所知的最高一档,能够一直刷到第15层。
  邮轮入口处的安保人员查验了她的请柬,确认是本人后放行,随后便有侍应生迎上来,行动干练,微笑着为她引路。
  这么大的场子,这么多的人,随便扫过去,都能在人群中捕捉到几张财经新闻里风光显赫的熟面孔。
  船上人流如织,秩序竟能做到一丝不乱,可见宴会的东道主迟家,管理统筹之严谨审慎。
  身穿黑色燕尾服打领结的男侍者,一路无话,毕恭毕敬做着引路的礼仪手势,将她引至10层的宴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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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珍珠号上最大的主宴会厅,位于金碧辉煌的长廊尽头。
  走廊上冷色的光源有意调得昏暗,两侧墙上的圣天使象牙雕像,和地板上铺的阿克明斯特地毯,营造出朦胧优美的气氛。
  紧闭的金杉木对开大门上雕刻着鳞爪飞扬的螭龙,龙须历历可数。隔音尤其好,里面在举办舞会,门外却静得像凌晨空旷的海滩,入耳只有一点点海风的声音。
  一男一女两位端着银托盘的侍者候在门口,托盘之上,是许多张颜色款式不一的面具。
  今夜盛筵的主题是假面舞会。
  宋云今没仔细看,因今晚她身上穿的是一条黑裙子,便随手拿了一副黑色羽毛装点的面具。
  待她戴上面具后,气派厚重的古堡式大门,在她面前缓缓向两侧打开。
  饶是出身富贵,又因生意应酬需要,频繁出入各种高档场合,见惯了穷奢极侈场景,自以为产生免疫的宋云今,在门里的光线落出来,照耀到她身上的那一刻,也有一瞬的愣怔。
  这扇紧闭的大门后别有洞天。
  也许是门里门外,一明一暗一暖一冷的光源对比,太过鲜明强烈。当大门完全向她敞开后,眼前豁然开朗的宋云今,当真有一种圣光普照下时空颠倒,不知今夕何夕的迷惘感。
  挑高八米的六角形正厅宽敞得不可思议,正中央,两棵合抱而生、枝干缠绕的树,高大挺秀,形如华盖的树冠生长到壁画浮雕的穹顶堪堪为止。
  是从未见过的树种,竟能存活在无根之水上。
  枝间一重重鲜嫩绿叶翠色。欲滴,小黄花如簇簇小铃垂挂梢头,绮云赪霞般绚烂的金箔色,鲜活明艳得不像大自然中真实存在的色彩。
  室内无风,朵朵垂花依然飘飘荡荡地落下来,精灵一样摇曳生姿,天上人间,一场落不尽的金色雨。
  繁花飘落的连理树下,地面凿池,曲水流觞,其上覆盖玻璃,让人可以如履平地。潺潺流水从树下流过去,水里点缀微缩的亭台楼阁,嶙峋山石,造画写意。
  整个正厅仿佛架在水上一般,宾客们脚下便是一幅叠山理水的江南古画,行走其中,美不胜收。
  淡金色的香槟塔堆得很高,每间隔一层混进去一杯深宝石红色的波尔多红酒,像水中燃烧着几朵火焰。现场的管弦乐团正在演奏蓝色多瑙河圆舞曲,旋律跳跃起伏,华丽、明快而热烈。
  豪门夜宴,纸醉金迷,歌舞升平,一整个销金窟。
  晚宴已经结束,舞会似乎尚未开始,衣香鬓影的人们正在品酒作乐,人人脸上都戴着不同的面具。
  空气里有花卉和莓果的甜香,还有微醺的酒香。酒不醉人。在场之人心里都清楚,今晚这场舞会,甚至于这次寿宴,都只是个幌子。
  收到请柬的众人携备厚礼,朝贡似的应邀前来,在这艘巨轮上,为迟宗隐贺寿是假,见证迟宗隐正式交权是真。
  当真是要见证一个时代的落幕了。
  迟家的新一任家主,是迟宗隐的大公子,迟霈。
  无论是迟家,还是迟家掌控牵制的昙城,抑或一衣带水,不可避免会受到根株牵连的友邻城市,各方权势地位、资本关系,都将随着迟家换主而重新洗牌。
  一想到迟家将要易主,心思各异的众人便都按捺不住,或想着巴高望上,从这位大少爷手里捞些好处;或想着若是这位年轻的新掌权人吃不住迟家这么多资源,正好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多亏有面具,那些狼子野心简直要从眼神和表情中溢出来的人,勉强还可以装装谦谦有礼的恭敬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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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戴上假面的宋云今自步入大厅,便被厅中这株神奇的双生花树吸引了目光,因为太过壮观新奇,所以停在树荫下多看了一会儿。
  等她欣赏够了,回过神来,正要从侍应生的端盘上拿一杯香槟,手还没碰到杯柄,全场灯光倏地齐齐暗下去。
  灯光一暗,厅中便立时安静下来。
  一屋子的人如得到警告似的,一下子止住攀谈说笑,不约而同齐刷刷望向门口。
  那两扇螭龙腾飞的大门再度打开,先出场的两列保镖开道,憧憧人影之后,今夜宴会的主人公姗姗来迟。
  迟霈在一众虎背熊腰身高体壮的保镖里,仍是个头最出挑的那个。
  宋云今站得远,依着从众心理看过去,对他的第一印象是——这人怎么比她还怕冷。
  时值盛夏,夜间仍有白日沉淀下的暑气,海风卷来热浪。众人在礼服的选择上一致趋近清凉,室内流淌的冷气将温度维持在最舒适的体感。
  迟霈一身戗驳领三件套西装,脖子以下包裹得紧密严实,一寸皮肤不露,连双手都戴上了黑色羊皮手套。
  他同样戴了假面,且是一副几乎遮住全脸的面具,只露出一点白皙的下巴,和线条清晰如刀削的下颌缘。举手投足之间,给人俯视一切、不可侵犯的距离感。
  倒是和传闻中一样,神秘莫测,贵不可攀。
  外界有关他的传言多得满天飞,几乎要把他说成个三头六臂的怪物。
  毕竟迟宗隐在商界鼎鼎威名,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也是出名的风流成性,他膝下的儿女,连数量都成谜。
  凭什么这偌大一份家业,泼天的富贵,偏就落在他迟霈头上。
  迟宗隐是中德混血,自身有一半欧罗巴血统。传说迟大公子的母亲是个性感火辣的西班牙美人,迟霈混了三国血脉,不知混出怎样一张异域风情的面孔。
  今晚之前,迟霈从未在公开场合露面,也不曾有过一张照片泄露,无人知道他到底长什么模样。
  或许真有第三只眼也说不定。
  否则怎么就能让迟宗隐那样凶悍无情的一代霸主,还未到要颐养天年的年纪,就心甘情愿自卸权柄,全力为这个儿子铺路,亲自把他送上迟家领率的这片帝国里北斗之尊的最高位。
  自他出现,无数双眼睛追着他跑。
  迎着众人的注目礼,视觉中心的迟霈身姿优雅地走到舞池中,佁然站定,向舞池边缘的乐团指挥微一颔首,示意可以开始了。
  按照惯例,应由宴会主人公来跳开场舞,舞会才算正式揭开序幕。他没有携伴,便要在在场的女郎中选择一位,做自己的舞伴。
  这是迟家新任掌权人首次登台亮相的社交舞会,其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满场的名媛千金,皆不动声色地绷直腰背,展现淑女仪态,紧张而雀跃地,等待着这位年纪轻轻便已富可敌国的继承人的垂青。
  方才暗下去的灯光,现在唯有一束亮起。一束追光满厅乱转,落在谁身上都有可能。
  宋云今不喜欢这种选人的形式,跟选妃似的。
  不知最初是哪家公子哥兴盛出来的玩法,明明可以走到想邀请的女伴面前伸手去邀请,非要弄出个花样。
  光停在谁身上就是谁,从此竟也成了上流圈中默认的挑选舞伴的仪式。
  一群皓齿朱唇,美得各有千秋的漂亮姑娘,为了得到一个男人的垂青,暗暗较着劲要把“对手们”比下去。
  男人们也在暗中评估,像挑选商品一样打量着灯光在谁身上停驻。
  宋云今从这个所谓烘热舞会气氛的仪式中,看不到半点对舞伴应有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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