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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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景葵的蠢笨脑壳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倒是想起了师尊方才于书房中同他说的话,想至此,他合了书塞入怀中,起身出屋,决定去找金师伯谈谈。
  金以恒座下无弟子,整日闲得自在,于自己后院中种了不少药材,每日不是打理花花草草,便是约门内其他闲散弟子品茶对弈,若说景葵是水云山废物里的头号咸鱼,那么这位金师伯便是水云山精英里的头号咸鱼。
  两大咸鱼相见,金以恒很热切地邀请自己的后继之人进了自己的后院一同赏花。
  景葵倒无心赏花,正琢磨着如何开口同他询问师尊受伤之事,金以恒似是瞧出他的来意,不急不慢地用折扇指着院中的一颗树问他:“你可知此树何名?”
  遂着扇骨看去,正值三月,叶未生,花先开,满树桃心,簇拥芬芳,正是海棠。
  见他不答话,金以恒收回手:“你此来可是为你师尊?”
  景葵未多留意那树花,收回视线面向师伯,郑重点头:“弟子知晓师伯医术精湛,故特此来请教师伯可有法子能助我师尊恢复修为。”
  金以恒摇摇扇柄:“你师尊伤的可不是身体,是这里。”
  见他将扇骨抵至自己心房的位置,景葵蹙眉不解:“师伯此言何意?”
  金以恒徐徐展开折扇,踱步开来,言语之间,半掩半藏:“你师尊不善与人洽谈,许多事藏于心中,这日子久了,就憋出了病。”
  “那,”景葵跟随他脚步转悠,“那这病该如何医治?”
  金以恒怅惘:“心病还须心药医啊。”
  “心药?”景葵喃喃自语,想到师尊说的药方,旁敲侧击,“弟子听闻活人骨血可为药引,是何依据?”
  金以恒是个精明的医仙,一听此话便知他言下之意,不答反问:“可是你师尊与你说的这番话?”
  “是……”景葵正待脱出承认,又怕不遵师尊允许泄了他私事,便转口道,“是我自己无意中听来,故而一问。”
  不过与他说了几句假话,他倒真信了,是该说他蠢还是说他蠢?金以恒摇着扇子目光细酌。
  景葵不知他所想,被瞧得有些不自在,话题再次跳跃:“师伯既说我师尊是心病,不知师伯可愿教我些讨师尊欢喜的法子?”
  三句不离师尊二字,师弟到底给他下了多大的蛊,不过叫他多瞧了几眼,这傻小子竟被迷得这般神魂颠倒,金以恒腹诽之间,忽得轻笑出声:“自是可以。”
  景葵喜出望外,连忙上前拱手行谢礼:“谢过……”
  “且慢,”金以恒折扇一收,抵在他要拱礼的手背上,“此前我有一条件,不知你心诚与否。”
  景葵抬眸,目光坚定:“师伯尽管说,弟子当以诚心待之,绝无虚假之意。”
  “你于我做一道美食来,就做那——”金以恒摇扇一指院中那颗海棠树,“海棠花糕。”
  “海棠花糕?”师伯理当知晓此道美食在水云山乃禁食,又为何要他做此糕。
  况且这海棠花糕的取材似乎并非易事,海棠易得,晨露倒也不难取,这槐蜜、金麦、香糯,都产自不同季节,如何同时取来,毕竟作为禁食,也不能在水云山大张旗鼓地询东问西。
  水云山食材讲究时令和新鲜,除了特质发酵的陈年老酒以及腌制食材之外,其他现用食材都是应季的,这也是水云山美食闻名天下的一重要原因,既是讲究时令,有些东西必然是做不出来的……
  瞧他犹豫不决,金以恒用扇子敲了敲他的肩膀:“你若做不出,师伯我不会勉强你。”
  “师伯误会了,”景葵看向院中的海棠,解释道,“弟子倒不是做不出,弟子只是心急,怕耽搁治疗师尊的最佳时机。”
  听他如此说,金以恒点点头赞赏:“你既为你师尊宁可破坏门规也要答应我,我也不妨先告诉你,你师尊暂且无碍,至于修为恢复一事,非一日之功,待你做出了水云山百年前禁做的花糕,我再来教你如何助你师尊恢复修为。”
  景葵站在原地,见师伯已往院中走去,不禁好奇:“师伯能否告知弟子,水云山为何要禁海棠花糕?”
  金以恒背朝着他,闻言立足,侧眸沉凝,片刻才道:“你师尊的心结。”
  景葵闻此更是不解:“既是心结,为何……”
  “为何不顾禁规此去冲撞?”金以恒截了他的话,自问自答,“自是替你师尊——解心结。”
  听闻师伯一番言语,景葵决定先去膳房转一圈,他一边往膳房走,一边研究手中的食谱,未至膳房门前,忽闻一声喝,惊得他险些落了手中的书。
  他寻着声音抬头,只见膳房前一人似在同另一人争论着什么,手中的书塞回怀中,他躲至一棵树后暗暗窥探。
  膳房门前提出质疑的那位正是今日在云味塞上得分最高的郝闲师兄,许是没能入得掌门师尊门内,脸色看似不大好。
  不过即便未入得掌门师尊门下,他此前也是门中一位大长老座下的首席大弟子,在同门弟子中威望也不低。
  眼看黄昏落日,他应是来置办大长老的晚膳,水云山食材众多,少有罕见的,可今日这位郝闲师兄所提的几道菜和汤膳房似乎都难以供给,以至于他训了膳房的管事弟子,那位弟子虽难为地抱怨了两句,却到底也没再说些什么。
  直到郝闲辞罢,从眼前走过,景葵才理了理自己衣裳从树后走出。
  若是大长老门下之徒有此威严,那他现在是掌门师尊近身小徒徒,是不是威严也棒棒哒?
  景葵越想越开心,大摇大摆地往膳房内去。
  兆酬正协调好此事,宽慰了膳房管事弟子两句,转身间却见一只呆头鹅挺着腰板往膳房来,他吩咐着众人继续做事后,便好整以暇地候着来人。
  景葵大步跨进门,双手负背挺着腰,鼻孔直朝天,只待膳房内的弟子们围上来候问他可需些什么好吃的。
  却待了半晌无人问津。
  他轻咳一声以示提醒,然而众人依旧只当不闻。
  “我说——”他终于憋不住,暼了一圈,人模狗样道,“师尊嘱我来取些膳食,不知众位师兄可有置备?”
  膳房管事弟子正待回他什么,兆酬率先拦臂挡在他面前示意他不必管此事便上前:“你说说,你想为师尊讨些什么?”
  “原来师兄也在此,”景葵这才注意到兆酬,“师兄也是来为师尊置办晚膳的?”
  兆酬走到他身前,笑道:“途径此处,便进来瞧了瞧。”
  见平日里对自己百般严苛的师兄这般和声和气,景葵愈加得意欣喜,只当自己多了个能撑腰的亲近师兄,毫不客气:“那依师兄方才所言,便是我可随时来这膳房取食?”
  兆酬挑了一下眉,不置可否。
  景葵未做多想,立即伸出手指着案板上的鱼鸭肉一通点:“这个鸭子、野鸡、猪蹄,还有这个大胖鱼,都给我来一份!”
  说罢便暗自搓手手。
  兆酬瞥了一眼他点过的几样东西,故作惊讶:“师尊一人吃得了这些?还净是些油荤的?”
  “……”馋葵暗暗收回按捺不住兴奋的双手,掩拳假咳一声,“师尊怎么说……也是一派掌门,饮食岂能太过清淡?”
  “哦?”兆酬瞧着他,故作思量他的话。
  为掩饰心虚,景葵又挺了挺腰板:“自、自然!人若是不食荤腥,会失了阳刚之气。”
  “是吗——”兆酬凑近他肩侧,低声提醒,“那你不知道师尊他已非凡人之躯吗?”
  景葵咬着唇肉,心中警铃大作。
  暴露了自己嘴馋的事倒也罢,若是泄了师尊神体已破的秘密,会被剜肉剔骨啊!
  兆酬窥了窥他一脸心虚和慌张的神色,话峰一收,拍拍他的肩:“师尊的晚膳可就交于你了,莫要耽搁太久。”
  说罢便转身出膳房,景葵这才松了一口气。
  哼哼,既然来了膳房,当然要先填饱肚子啦!嚯嚯~
  胖窥仗着自己麻雀飞上枝头的身份,在膳房“视察”一番后,寻东问西,指手画脚,以至最后群起而攻之,将其胖揍一顿。
  自此水云山墓地多了一块碑,碑文——水云山最蠢弟子之墓,狗仗人势,死有余辜。
  狗葵抱着自己的脑袋蜷缩在锅灶下,嘴巴翘得可以挂个油瓶,仍在胖呼:“我现债是师尊内门弟子,‘内门’弟纸!”
  “赶紧添火,要不然连你也塞进去!”膳房掌事握着大铁勺警告他。
  他这才又乖乖捡起柴火往锅灶里丢。
  添火之际,他的目光一一掠过厨房各处摆放的食材,米缸里的大米来自极寒之域的圆粒大米,非香糯;案上摆放的几罐蜂蜜是今早从山下运来的野菜花蜜,非槐蜜;金麦是金秋产物,此时并无。
  这该如何同时聚集四季之材呢?总该不能偷偷下山去寻觅吧。
  思忖之间,他连袖子沾了火也未顾及到,直至火苗晕染至掌根,他才陡然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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