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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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葵恍然回神,将怀中文书往桌上放,堆叠的竹简本就杂乱,他偏又心不在焉,仓促之下撒了一地。
  半卷的半卷,摊开的摊开,还有吊挂在桌案边缘的,散乱一片。
  “徒儿不是有意的!”景葵忙矮身而下拾捡散乱在地的竹简,恨极自己笨手笨脚。
  玉熙烟无奈,搁置手中的笔,同他一起捡。
  那只慌乱的小黑爪子抓呀抓,猝不及防抓住几根修长白净的玉指……
  棕黄的竹卷半摊,其上两只手相叠,一黑一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肌肤相触,犹如火舐,景葵猛地抽回手,局促不安。
  玉熙烟拾起那枚竹简,摆放至案前,轻声问道:“为师当真,如此可怕么?”
  听着他这般落寞的语气,景葵急于抬头解释:“不是的,是我……”
  二人视线相抵,彼此目光皆一滞,光影余晖落下,仿佛将其一齐融入画中。
  画中绝美的仙子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他问:“是你如何?”
  是我不该对你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景葵猝地垂下眼眸,把险些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是徒儿总是笨手笨脚,给师尊添麻烦。”
  玉熙烟收回在他脸上的视线,敛去眼中那丝落寞的神情,淡道:“往后悉心些。”
  景葵乖顺答话:“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二人疏离的语气让本还有一丝旖旎的画面生了一层隔阂,明明近在咫尺,却似隔了千山万水,触不可及。
  景葵不适应这样诡异的气氛,正欲开口行退,却见玉熙烟手肘撑着桌案捏眉心,甚是疲惫,他心生担忧,不觉上前:“师尊……”
  玉熙烟抬手止住他将要靠近自己的动作:“无妨。”
  察觉师尊似是有意避让自己,景葵心中酸溜溜得不是滋味,可想到方才湖心亭的情景,他心生自责之意,便劝道:“师尊适才受了伤,又为徒儿输送了灵力,现在还要批阅这些折子,纵然您仙体之身,也要休息。”
  劝说的话语里,竟有几分女儿家嗔怨的语气,玉熙烟笑意温软,却又很快敛去:“近日魔族频繁来犯,仙林大会也将在即,为师怎可因一点小伤便偷生养息。”
  一点小伤……
  哪里是一点小伤。
  师尊果真不会爱惜自己。
  两只小黑爪在裙边抹了抹,景葵憨憨开口:“徒儿有个问题想问师尊。”
  玉熙烟提笔间应声:“嗯?”
  “就是……”景葵一下子攥紧衣角,鼓起勇气,“金师伯说您…修为折损一事,可有补救之法?”
  玉熙烟挚笔的手顿了顿,遂而唇间复又溢笑:“有。”
  “那,”听此,景葵心中暗喜,自告奋勇道,“不知师尊可便于告知徒儿是何方法,若是、若是徒儿有什么能为师尊效劳的,定当义不容辞。”
  玉熙烟一边批阅文书内容,一边淡然答道:“将那毁我神体之人当做药引,割其肉,祭其血,配及灵药,每天炖一碗汤于为师服下,七七四十九日便可恢复。”
  景葵:“……”
  肉、肉疼。
  玉熙烟瞥他一眼,又道:“有你这般替为师义不容辞的好徒儿,为师倍感欣慰,来日抓到原凶,为师定让你亲自下手,一刀一刀把他的骨头给为师剔下来。”
  景葵:“………”
  骨骨骨头疼!
  景葵咽了一大口唾沫,强颜欢笑地点了点头,颤巴着唇:“徒、徒儿定、定当为师尊效劳。”
  阅完笔下一折文书,玉熙烟将笔搁置砚上,随后抬头看向帘外:“为师这院中许久不曾修缮,花花草草遍地都是。”
  不明师尊为何调转话题,景葵只随他视线望去,纵使院内花草满地,却也生得还算规整,尚未坏了美景。
  “可瞧见那处爬满青苔的荆棘柱?”玉熙烟指着院中一处长柱忽问。
  那方石柱因常年无阳光照射,已布满了青苔和荆棘,虽稍有杂乱,却正因如此,在芳香拥簇的花丛里,倒显得尤为独特,整个窗外的景色可称得上是如诗如画。
  师尊有此闲情雅致与自己谈赏风景,想来方才所言不过玩笑,景葵心中暗喜,将一时之怕抛却脑后,而后只见玉熙烟理了理衣袖,自手边取了一只瓷盏,指尖轻辗,瓷盏逐渐碎成粉末,他却依旧风轻云淡:“若让为师晓得是谁爬了为师的榻,为师便将他钉在那柱子上,每天八十一道天雷和地火,让他生不如死。”
  ……砰!
  景葵双膝着地,三魂没了七魄。
  颤动的唇齿几欲开口认错,然案上杯盏的尸首匀细如粉沫,正在向他昭示他便是下一个它,他哪还敢开口,师尊这等功力简直骇人听闻。
  一只手按在颅顶,景葵一震,惊觉自己的天灵盖即刻可能不保,下一瞬,那只手却只是揉了揉他的脑袋,师尊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却颇为慈爱:“不用怕,像你这般丑的,歹徒是不会起邪念的。”
  歹徒葵本葵狠狠咽了一大口唾沫,竟不知此刻是该喜还是该悲。
  见人跪着不起,玉熙烟以笑声缓他心中所怯:“你这般怯懦,如何担得起为师门下之徒?”
  门下之徒肯定是担不起的,刀下亡魂是毋庸置疑的。
  这是给人吓傻了?
  只见他如同个木偶,除了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颤了两下之外,便不晓得动了,玉熙烟轻轻担起他的下颌,现出尊长的担忧之色:“为师同你说话,你可听到了?”
  对上这张能忘却红尘的脸,景葵才扑眨了一下眼睫回了神,若是当真死在如此盛颜玉姿之人的手中,倒也无憾。
  为掩饰心中所怯,他垂首避开他的视线,期间还不忘偷觑两眼面前的人,懦懦答话:“徒、徒儿失礼,让师尊见笑了,徒儿方才只是、只是担心师尊的身体。”
  “你既如此孝心,为师当赏你,”此时,玉熙烟自案上拿过一本书籍,递到他面前,“此处恰好有本食谱,你且拿去研习,莫在日后丢了为师的脸。”
  “唔……”
  想来今日云味赛上那一盘“炒蛋壳”已是人尽皆知,思及此,景葵咬着下唇,自愧难当。
  见他不接食谱,玉熙烟问道:“莫不是看不上为师所赠之物?”
  怎、怎么会!
  景葵双手抓过他手中书急急籍塞入怀中:“徒儿、徒儿谢过师尊。”
  怀中抱着师尊所赠之物,他心中愈加欣喜,受宠若惊。
  这跪了半晌,想必膝盖也该疼了,玉熙烟掖了掖袖子复又执起案上笔:“起来退下吧。”
  景葵应声起身,踉跄了半步才站直:“那、那徒儿便退下了,师尊有事唤徒儿!”
  待玉熙烟点了头,他才行了一礼退出书房。
  看他雀跃离去的背影,玉熙烟自袖中取出半枚残玉宫佩,唇角逐渐溢出丝丝旖旎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水云山相亲相爱一家人群
  金以恒@玉熙烟:今日师弟恐吓徒弟了吗?/折扇遮脸/
  玉熙烟一指缓缓敲击桌面[窗外狂风大作]:师兄,慎言
  金以恒默默撤回消息,并退出群聊……
  第5章 伦家害怕
  抱着食谱跑回房中的景葵盘腿坐在木板地上,盯着腿间摆放的这本书,陷入沉思。
  师尊莫不是拿错了什么话本给他?
  画风过于清奇,以至于连“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的景葵都发了愣。
  师尊家的……小厨郎?
  这封面的字体歪歪扭扭,绝非师尊所著,方才他在书房亲眼见着师尊批阅文书,师尊的字体娟秀清逸,与这著书之人相差甚大,况且这书本的纸张以及水墨都似是很久远以前的年代所用,此人许是已不再人世。
  一向被人嫌弃的景葵第一次嫌弃起了一个可能深名久远却已长久辞世的人,撵着书页翻开了封面,入眼的字体如同封面上一样,丑得清奇。
  再来看看书中的内容,这哪里写的是什么菜谱,分明就是一日三餐流水账,简直无聊透顶。
  细数翻下来,书中唯一记录详细的只有一道糕点的做法,大致如下。
  取三月海棠,碾成花粉,去其水份烘干,加之四月槐蜂采集之蜜,配之六月金麦磨粉为淀,添及七月香糯,而后用晨露将四者搅拌均匀,摊于油纸内放置蒸笼,切成所需状貌,最后铺上一层海棠花瓣,蒸熟。
  此糕主食材为海棠,故而提名海棠花糕。
  海棠花糕……
  此前略有所闻,听叠师弟说,此花糕百年前便于水云山禁止烘制,但凡有人提及此糕,水云山弟子皆闭口不谈。
  景葵捏着腮帮思忖,不过一道糕点,为何如此让人忌惮?说来,这花糕的名字倒和师尊的雅称有几分微妙的关联。
  玉棠仙君……
  海棠花……
  抓抓小脑袋,他想不明师尊此番用意何在,莫不是要他自己参悟这其中缘由?又或是这书中藏了什么修行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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