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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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栗花落与一抿了抿唇,沉默了几秒,吐出一个词:“douze。”(十二。)
  这次被兰波通过了。
  兰波看着那个被录入系统的简单代号,心里涌起一股为自己感到的悲哀。
  而栗花落与一则对兰波改用“阿尔蒂尔·兰波”这个名字毫不在意。
  哪怕对方想叫“宇宙无敌霸王龙”,也与他无关。
  正式改名后的阿尔蒂尔·兰波,似乎真的找到了某种新的人生意义。
  他眼神里不再只有冰冷的评估,开始有了更鲜活的情感波动。
  但栗花落与一的日子却愈发难熬。他为自己取了代号【ghoul】,源自体内躁动不安的vouivre。
  任务接踵而至,他在战斗中快速熟悉杀人技巧,在暗杀中理解人体结构,在一次次异能使用中与兰波磨合着所谓的“默契”。
  栗花落与一对这样的生活感到窒息。
  更让他不适的是,每次使用重力,都仿佛能听到体内vouivre的嘶吼,感受到那股冰冷暴戾的意识试图侵蚀他。
  虽然目前还能控制,但那种感觉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石板,这玩意儿到底怎么回事?】
  【啊啦~忘记告诉你了!】石板恍然大悟般,【你是可以‘开大’的哦!就像魔法少女变身一样,需要念一句帅气的咒语呢!】
  栗花落与一:“……”他一点都不想知道是什么咒语。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至今还没有出现需要他“开大”的局面。
  栗花落与一麻木地跟着兰波出任务,熟练地运用重力扭断目标的脖子,看着兰波那双逐渐有了温度的绿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该死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看似正常的手腕,完全没意识到,这具身体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惊人。
  第9章
  【9】
  湿冷的雨雾还黏在记忆里,飞机引擎的轰鸣声似乎还在耳畔嗡嗡作响。
  栗花落与一靠在车窗上,看着巴黎街景在潮湿的霓虹灯下模糊倒退。
  今天的任务目标——那个参与了牧神“募捐”的小国高层。
  对方临死前惊恐扭曲的脸,和骨骼被无形力量精准切割时发出的细微脆响,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栗花落与一讨厌这些人,这种厌恶深入骨髓,让他在任务中下手格外……细致。
  兰波坐在他旁边,沉默地看着前方。
  车内只剩下雨刷器规律的刮擦声。
  快到宿舍时,兰波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地说了句什么。
  那句话的意思大概是——“把那些意图改变你、束缚你的人杀死,你就自由了。”
  栗花落与一微微一怔,偏头看向兰波。
  车窗外的流光掠过兰波线条优美的侧脸,那双绿眼睛里情绪难辨。
  他不明白兰波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自由?这个词对他而言太过遥远和奢侈。
  栗花落与一扯了扯嘴角,没应声,又把头转向窗外。
  回到宿舍,栗花落与一径直上楼,把兰波欲言又止的神情关在门外。
  他把自己摔进床铺,疲惫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淹没。
  他讨厌杀人,但身体却在任务完成的瞬间诚实地颤栗;他厌恶被操控,却无力挣脱项圈和巴黎公社的掌控。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响起。门外是提着外卖袋子的兰波。“manger.”(吃饭。)他言简意赅。
  栗花落与一顶着一头睡得乱糟糟的金发,穿着皱巴巴的浅蓝色睡衣打开门,眼神还有些惺忪。
  两人沉默地坐在餐桌前吃着简单的食物。
  吃到一半,兰波的目光落在栗花落与一明显长了许多、几乎要遮住眼睛的金发上。
  “les cheveux sont longs, douze.”(头发长了,十二。)他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je peux te les tresser?”(需要我帮你编辫子吗?)
  栗花落与一扒饭的动作停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兰波,然后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这个微小的动作,却像一粒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兰波心里漾开了一圈微弱的涟漪,带来一丝不易察觉的希望。
  晚上,兰波监督栗花落与一洗澡。
  这依旧是栗花落与一难以习惯的环节,被另一个同性注视着清洗身体,总让他浑身不自在,哪怕这个人是他名义上的“监管者”兼“搭档”。
  兰波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僵硬,但没有离开的意思,只是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别处。
  洗完澡,栗花落与一穿着一身崭新的睡衣与一身湿漉漉的水汽走出来。
  兰波拿起干燥柔软的毛巾,动作算不上温柔,但足够仔细地帮他擦拭着还在滴水的金发。
  兰波大概能理解栗花落与一那种近乎偏执的、厌恶血迹沾染自身的洁癖,每次任务回来,他都要反复清洗。
  栗花落与一顺从地坐在沙发上,任由兰波站在身后,打开吹风机。
  温热的风拂过发丝,嗡嗡作响。他昏昏欲睡地半阖着眼。
  在明亮的光线下,他那头柔软如同融化阳光的金发,与他此刻略显冷淡困倦的表情形成了奇异的对比。
  然而,若是仔细端详,便会发现这具躯壳被塑造得何等精妙。
  他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仿佛上好的东方瓷器,五官线条流畅柔和,并不是那种刀削斧凿的锋利,而是带着一种超越了性别的、近乎神性的精致。
  长而密的金色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挺翘的鼻尖下是色泽很淡、形状优美的唇。
  这是一种毫无攻击性、纯粹到令人屏息的美貌,如同博物馆里珍藏的古典雕塑,或是神话中偶然误入凡间的精灵,带着不染尘埃的疏离感。
  头发吹到半干,兰波顺手拿过一旁的护发精油,倒了一些在掌心。
  栗花落与一皱了皱鼻子,下意识地偏头躲开:“non.”(不要。)
  他对自己的头发向来没什么耐心,更不懂保养,年轻就是他挥霍的资本。
  兰波的手稳稳地按在他的发顶,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si.”(要。)
  精油淡淡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
  最终,栗花落与一还是妥协了,任由兰波的手指穿梭在他的发间,进行着他并不理解的“护理”。
  一切收拾妥当,两人肩并肩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播放着一部新上映的法语电影。
  房间里只有电影的对白和背景音。
  当女主角用一种带着哭腔的、戏剧性的语调对男主角说出:“je joue le r??le de champignon dans ta forêt!”(我在你森林中扮演的角色太蘑菇了!)
  这句听起来有些无厘头的台词时,栗花落与一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栗花落与一赶紧抿住嘴,但眼底的笑意还没散去。
  一部分是因为这句滑稽的台词,更多的是因为——任务结束,意味着接下来有一周的假期!
  而且,他还发现看电影学法语,比兰波那种一本正经的教学方式快多了,也有趣多了!
  兰波侧头看着他脸上罕见的、轻松的笑意,眼神柔和了一瞬。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趁此机会说点什么,聊聊任务,聊聊未来,或者只是聊聊这部电影。
  但看着栗花落与一很快又收敛了笑容,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屏幕上,一副拒绝深谈的模样,那些到了嘴边的话,又被他默默咽了回去。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遥控器,将电影的音量稍微调低了一些。
  电影片尾曲轻柔地流淌在客厅里,屏幕上滚动着演职员名单,彩蛋里女主角笑容灿烂,与男主角紧紧相拥。
  栗花落与一伸了个懒腰,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因假期和轻松剧情带来的浅淡愉悦,他甚至破天荒地主动开口,用他那依旧生硬、词不达意的法语评价道:“heureux, non?”(开心,不?)
  这句话语法混乱,更像是不太理解复杂情感表达的孩子,直接将感受与疑问拼接在一起。
  兰波的目光从电视屏幕上移开,落在栗花落与一被屏幕光勾勒得格外柔和的侧脸上。
  他沉默了一瞬,才用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平静语气回应:“une fin de conte de fées standard. il est normal de ne pas être aussi heureux.”(标准的童话幸福结局。不会幸福得那么彻底,很正常。)
  兰波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在评论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电视的光线明明灭灭,映得栗花落与一金色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他似乎没太听懂兰波这句带着点愤世嫉俗的话,只是觉得气氛好像突然沉了下来。
  兰波微微侧过脸,避开了那过于纯净的蓝眼睛的注视,但最终还是转回头,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
  他低声唤道:“…… douze.”(十二。)
  “mmh?”栗花落与一发出一个带着疑惑的鼻音,转过头,澄澈的眼底是全然的茫然,似乎不明白为什么电影结束了,兰波却突然变得如此……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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