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但魏尔伦显然不吃这套,那紧绷的下颌线和审视的目光,明明白白写着“我看你就是欠管教”。
  然而,有道是功夫不负有心人,或者说,防不胜防。
  马拉美的异能是关于“风”的。利用风来偷听、传递些悄悄话,对他而言简直是家常便饭。
  于是,某天栗花落与一正对着窗外发呆,一缕微风拂过耳畔,带来了马拉美压低的、带着兴奋气音的话语:“…嘿!小十二~听说波德莱尔先生准备见你了。就在明天~魏尔伦带你过去,紧张吗?据传闻说他看起来温和,其实可严厉了……”
  栗花落与一吓得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他惊恐地四下张望,哪里还有马拉美的影子?只有那缕讨厌的风溜走了。
  【石板!石板!他这算泄露机密吗?!我会不会被灭口啊?!你们这穿越服务到底包不包复活啊?!】他在心里疯狂呐喊。
  【安啦安啦,亲~】石板依旧没心没肺,【这说明人家没把你当外人嘛!说不定是故意让他透露给你,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呢?】
  栗花落与一对此表示极度怀疑。他只觉得脖子上那个金属项圈更勒人了。
  果然,第二天,魏尔伦面色如常地给他换了一身更正式点的衣服,然后言简意赅:“viens.”(跟我来。)
  然后,栗花落与一这个被“收编”还不到一个月的小小人工异能体,就踏进了巴黎公社负责人——夏尔·波德莱尔的办公室。
  办公室宽敞、典雅,带着旧时代的奢华感。
  波德莱尔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穿着考究的三件套,灰蓝色的眼睛带着一种审视与温和奇妙交融的目光,落在栗花落与一身上。
  魏尔伦将他带到办公桌前,自己则沉默地退到一旁,如同一个沉默的守卫。
  栗花落与一与波德莱尔大眼瞪小眼,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能让脚趾抠出三室一厅的尴尬。
  他决定贯彻沉默是金的原则,只要他不说话,麻烦就找不到他。
  波德莱尔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如同一记重拳:“vous êtes plus vif que je ne l'imaginais.”(你比我想象中要活泼一点。)
  栗花落与一:“……”
  他脸上瞬间露出了“地铁老人看手机”同款表情。
  活泼?他?这个每天只想躺平、被迫训练时内心哭爹喊娘的懒鬼?哪里活泼了?!
  【随?!这说滴素随?!】石板在他脑子里用夸张的变调尖叫,【他是不是对‘活泼’这个词有什么误解?!小无色你明明是个移动的咸鱼标本啊!】
  波德莱尔自然听不见石板的吐槽,但他精准地捕捉到了栗花落与一脸上一闪而过的荒谬和无语。他轻轻笑了一声,仿佛觉得很有趣,随即开始了他的“暴击”:
  “黑之十二号,或者,你更希望我们称呼你为什么?”他语调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巴黎公社并不介意你的出身。人工特异点,龙毒,重力……这些在我们看来,是特质,而非原罪。”
  栗花落与一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场面话谁不会说?
  “我们理解你初来乍到的不安,也看到了你惊人的潜力。”波德莱尔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更具压迫感。
  “魏尔伦将你带回来,是希望给你一个归宿,一个未来。我们希望你能理解我们的谨慎,并且……与魏尔伦好好磨合。他将是你在公社最坚实的后盾,也是你未来任务中最可靠的搭档。”
  栗花落与一听着石板实时的翻译,内心的小人已经在疯狂掀桌了。
  理解?谨慎?归宿?说得好听!那你们倒是把我脖子上、手腕上、脚踝上这些玩意儿摘了啊!这不还是把我当危险品关着吗?!
  还有搭档?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栗花落与一张了张嘴,一股强烈的吐槽欲哽在喉咙口,但憋了半天,面对波德莱尔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最终只挤出了一个干巴巴、发音极其古怪的法语单词:
  “……non.”(不。)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还带着他自己都嫌弃的怯懦。
  波德莱尔挑眉,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反应,那眼神仿佛在说“看,果然还是个孩子”。
  魏尔伦在一旁沉默地看着,墨绿的眸子深不见底,看不出情绪。
  栗花落与一沮丧地闭上了嘴。
  语言不通,武力值不够,还被拿捏着命门……
  这破地方,真是待得人浑身难受!他讨厌巴黎公社!非常、特别、极其讨厌!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8】
  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天色灰蒙蒙的。
  栗花落与一蜷在沙发里,看着雨滴顺着玻璃滑落,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感越来越重。
  魏尔伦——不,现在该叫他阿尔蒂尔·兰波了,对方此刻拿着一本书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这段时间,兰波身上那种冰冷的疏离感似乎融化了些许,偶尔甚至会露出极淡的笑意。
  但栗花落与一对此毫无兴趣。
  “你不能一直叫‘黑之十二号’。”兰波开口,声音比窗外的雨声还要平静,“我把这几个字符打乱重组了。‘阿尔蒂尔·兰波’,你喜欢吗?”
  栗花落与一懒懒地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盯着窗外。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兰波似乎并不气馁,他合上书,语气认真了几分:“名字很重要。我想和你交换名字,我也想成为第一个知道你名字的人。我想成为你可以托付的后背,希望你有一个锚点,即使没有过去,也可以拥有未来。”
  “??changer?”(交换?)栗花落与一重复着这个词,发音依然生硬。
  他在心里冷笑,谁想要“保尔·魏尔伦”这个名字?
  光是想到要背负起与之相关的命运和石板的考验,他就觉得麻烦透顶。
  见他没有回应,兰波轻声道:“没关系,我可以等。”
  “non。”(不。)栗花落与一这次回答得很快,他用磕磕绊绊的法语,配合着手势,试图表达清楚,“althur…… rimbaud…… pour toi。 moi…… douze noir。”(阿尔蒂尔·兰波……给你。我……黑之十二号。)
  栗花落与一固执地守着“栗花落与一”这个真名,仿佛一旦交出,就会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彻底缠上。
  毕竟……石板的考验已经够他受的了。
  兰波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双绿眼睛里闪过一丝烦躁,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可惜这段相对平静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正如栗花落与一所料,他的“好日子”到头了。
  训练场上的假人换成了活生生的目标,第一次任务来得猝不及防。
  阴暗的巷子里,重力场扭曲的瞬间,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得刺耳。
  温热的液体溅到脸上时,栗花落与一整个人都僵住了。
  回到住处,他抱着膝盖坐在床上,一整天没说话。身体深处有种陌生的兴奋感在蠢蠢欲动,叫嚣着更多,但精神上却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恶心。
  【石板,这也是考验吗?】他木然地问。
  【亲爱的小无色~】石板的声音依旧轻快,【生命消逝的瞬间是不是很美?这就是力量的代价哦!想要得到什么,总要付出点什么的嘛!更何况,你杀的是个该死的人渣呢,不用有心理负担啦!】
  兰波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抱歉的神情,低声说:“那个人,他贩卖儿童器官。”
  栗花落与一抬起头,看着兰波,用他那依旧磕绊、却异常清晰的法语,一字一句地说:“je suis…… un outil。”(我……是工具而已。)
  兰波沉默了,绿眼睛里翻涌着栗花落与一看不懂的情绪。最后,他只是轻声说:“désolé。”(抱歉。)
  栗花落与一闭上了眼睛。道歉有什么用呢?
  第二天,兰波去了波德莱尔的办公室。
  “你在可怜他?保尔。”波德莱尔听完他的汇报,一针见血。
  “老师,我……”兰波语塞。
  “好吧,你有你自己的节奏。”波德莱尔摆摆手,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但保尔,你是手握武器的人。你知道你应该做什么。”
  兰波垂下眼帘。那一刻,他脑海里闪过很多——
  实验室里茫然的金发少年,训练场上惊人的天赋,说出“我是工具”时那双空洞的蓝眼睛。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是啊,没人会在乎一把刀的想法,只会在乎它是否锋利。
  带栗花落与一去档案部登记那天,天色依旧阴沉。
  巴黎罕见的晴天仿佛随着他们关系的转变一同消失了。
  栗花落与一站在柜台前,用不甚流利却异常坚定的语调说:“douze noir。”(黑之十二号。)
  “il vous faut un nom。”(你需要一个名字。)工作人员还没开口,旁边的兰波已经低声否决。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