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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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姨。”他打招呼,还没步入正题,声就心虚地弱了。
  “祁宁来了。”梁婧妍点了下头,从阳台绕进来。
  她没有寒暄的意思,看着寸不离步守在祁宁身侧的儿子,直奔主题,用商量的语气,“我和祁宁单独聊聊行吗?”
  闻昭攥着祁宁的手不肯松,“有什么我不能听的吗?”
  他今日比祁宁紧张,不管跟谁说话都夹枪带棒,生怕谁叫祁宁受了委屈。
  “你先下楼吧,”祁宁不是来示威的,闻昭这样倒叫他有点尴尬,“我跟阿姨单独聊聊。”
  闻昭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下,祁宁悄悄挠挠他手心,示意他没关系,闻昭便松开祁宁的手,下了楼。
  偌大的客厅就剩两人,工人们大概得了信儿,连上来送茶的都没有,过分安静的环境令祁宁的紧张加重。
  梁婧妍绕过环形沙发,背对着阳台坐下,拿了红茶壶,想一想,又换了蜂蜜柚子汁。
  见祁宁还杵在原地,便开口招呼他过来坐。
  祁宁没坐到她身侧,绕了半圈,在她对面坐下。
  梁婧妍调出一杯柚子汁推过去,“闻昭说你不爱喝茶。”
  祁宁有点受宠若惊,接过杯子,道了一声,“谢谢阿姨”。
  气氛又沉默,他在琢磨怎么开场,在犹豫需不需要寒暄,是直入主题,还是找些不相干但不易出错的话题先聊。
  “你和闻昭登记了?”就在他纠结时,梁婧妍先开了口。
  祁宁微微愣了下,他还以为这次就是来表个态,谁承想闻昭交代得那么不留余地。
  “嗯,在多伦多申请的。”祁宁点头。
  他先斩后奏,这话后头应该说点什么抱歉的话希求对方家长原谅,但他们之间没有这样的必要,所以话到这就又断了。
  梁婧妍温婉的面容上流露出祁宁很难忽视的落寞。
  奥克兰是典型的海洋性气候,又因为纬度低,带些地中海气候的特点,冬季总是潮湿,但这天阳光却难得明媚。
  不过风很轻,绕不过内外宽阔的阳台,所以仍显得室内空气闭滞,也令他们的没话可说格外突出。
  梁婧妍半垂着眼,目光虚虚地看着红茶壶盖孔的热气,纤细柔软的手叠搭在膝盖上轻轻搓了下,没有激烈地反对,只点了下头。
  她的反应几乎和祁宁的预想一样,她总是这样,为难自己多,让别人难堪少。
  祁宁感激梁婧妍为自己保有体面,也愧疚于这样的体贴。
  “阿姨,”祁宁没有率先谈论他和闻昭的事,看着梁婧妍,用极其郑重,极为诚恳的态度说,“谢谢您当年为祁安签谅解书。”
  如果不是梁婧妍谅解,凭闻海诚的手段,祁安也许现在还在监狱里。
  犯错挨打,但不论如何,身为家人,总是希望她能少吃些苦。
  经他一提,梁婧妍搭在膝上的手条件反射似的动了下,她没有应祁宁的话,只是又陷入长久的沉默。
  和得知两人登记后的沉默不同,她像在思索,落寞的表情中多些想通什么的恍然和格外心酸的无可奈何。
  祁宁不知她在想什么,见她没理会自己关于祁安的问题,便换了其他话开口,“阿姨,我知道您看到我,就没法避免想起以前的事儿,但我真的不想让您难过。”
  他很坦诚,也很真心,但还是幼稚,“......所以,今天能不能先不要把我当祁安的弟弟,我想用闻昭爱人的身份跟您聊聊。”
  他认为自己要求太多,但其实听在梁婧妍耳朵里却是十足的小心翼翼,一时间,两个人竟都有种正在欺负对方的感觉。
  “祁宁,”梁婧妍终于肯抬头直视他,态度还算温和,“我今天肯接待你,就代表我愿意听你说,你不用这么......”
  她适当措辞了一下,“这么紧张。”
  梁婧妍释放了一个对祁宁而言很良好的信号,但真让他说,他反而有点卡壳了。
  原本就是毫无准备冲动而来,这会儿梁婧妍对他态度一好,就又开始懊恼没提前想好怎么说才能讨她的欢心。
  一时半会儿也准备不出来,左右话到这个份上,干脆想到什么说什么了,只是没打腹稿,导致每说一句都后悔没有说好。
  “阿姨,我在大多数长辈眼里都是三分钟热度的那种,但到今年,我和闻昭认识第七年。”
  “我二十五岁,人生近三分之一都在喜欢他,从见他第一面就喜欢,跟他分开五年也没能放下,再见面,还是喜欢。”
  他说着,自己有点窘迫地笑了下,嘀咕了一句,“说不提祁安弟弟的身份,好像还是要提。”
  咕哝完,再看梁婧妍,就多些难掩的歉意,“我一直不敢见您。”
  “......其实也不太敢见闻昭,我怕又把他好不容易回到正轨的生活弄乱套,怕搞砸,所以对闻昭一点也不好。”
  “闻昭为了这一天做了很多,我不敢回应,躲过,推开过,让他很伤心,但他没有放弃我,我也......”
  “......也真的真的很想继续跟他在一起,”
  祁宁认真看着梁婧妍,“说这些也不是想证明什么,我只是想跟您说,我真的爱闻昭,所以我想让闻昭以后的每个选择,在我这里都是有回应的。”
  梁婧妍用同样的认真听完他这番话,轻轻摇了下头,“可你的前提没法成立。”
  五年过去,梁婧妍也不是一成不变,她的心境也在一天天被雕琢,不像以前一样,面对儿子不懂事的恋人也会慌张到束手无策。
  她为祁宁的话动容,但仍稍显残忍地表明,“不管怎么说,你始终是祁安的弟弟,你的身份,在我这里是不可接受的。”
  “当年我是受害者,但也是咎由自取。”时隔五年,谈起往事,她仍不能平静,稳住了情绪,但声音还是有些发颤。
  “那件事错的人太多,从我跟闻昭父亲彼此不忠的婚姻,到你姐阴差阳错把这事儿从见不得人的家事捅成人尽皆知的笑话,每一步,每一个人都在错。”
  “事到如今,追究到底哪个更错,好像已经没什么意义,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忽视过去带给我的影响。”
  她有点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但闻昭放不下你。”
  “你是闻昭选定的爱人,事到如今我说什么都不算,但你们的爱情始终站在我跟闻昭、以及我跟过去之间。”
  “我对你本人真的没什么意见,只是我要有多强大的心理,才能毫无芥蒂地接纳你呢?”
  祁宁从始至终都是理解并感激梁婧妍的,所以并不为她过分直白的话感到伤心,这结果也在预料中。
  今日两人都直率,祁宁反倒轻松些,“阿姨,所以您还愿意见我,愿意像现在这样坐下来跟我聊聊,对我来说已经很惊喜了。”
  在梁婧妍看过来时,祁宁轻轻抿了下唇,“我知道有些事儿是永远都解决不了的。”
  梁婧妍看着他,很难将五年前在自己病床前抹着眼泪说自己不知情的少年和眼前的人联系起来。
  她心中某处荒唐又柔软的情绪在膨胀,他想,怪不得自己的儿子会这样迷恋他。
  年少时热烈,年长时稳重,却不管在哪个年纪,都有能让人心生好感的坦诚。
  她适当克制了这种不合时宜也不合身份的喜爱,肯定了祁宁的话,“至少在我这儿是没法解决的。”
  “你们可以说我固执,说我脆弱,说我不通情理,闻昭也已经用他的方式做出了抵抗。”
  “他放弃闻家和肖家的全部,吃了那么多苦去创办昭阳科技,去证明自己,试图在经济、甚至感情上跟家人独立。”
  “但据我了解,闻海诚一直在试图获取闻昭的原谅,我们之间的恩怨没法化解,但我不会让闻昭站队,毕竟闻海诚是个好父亲。”
  “闻昭我也很了解,他怨他爸爸,但也没法不爱他。”
  “抛开感情不谈,闻海诚和我给他的股份早就锁定在信托里,我们只有这一个孩子,就算他现在不要,将来也都是属于他的。”
  “他这样骄傲,到时候要怎么说服自己呢?”
  “做妈咪,我是欣赏他、也支持他的,但事实是,他这种抵抗在我们这些‘不通情理’的大人眼里,有一点幼稚。”
  “事实是,我们谁也不想抵抗。”祁宁声音微抬,难得话接得这么快。
  梁婧妍微顿,听见这个在自己眼中成长了许多的少年毫不避忌地承认自己的稚拙,“阿姨,您说的对,我和闻昭不管几岁,在你们面前都是幼稚的。”
  “我们为彼此抗争过,也妥协过,拼尽全力那么久,结果还是不好,可能我们所有的努力在你们看来,只是没什么意义的小打小闹。”
  “闻昭那些自以为是的成绩入不了您的眼,我想尽一切办法,也没法让您接纳我。”
  “但其实我们真的谁也不想抵抗。”
  “我们只是想在一起,所以接受不那么顺利的过程,接受那些‘解决不了的事儿’,以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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