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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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人擦拭干净裹紧,这一切做完沈鱼彻底软了下来,无力地靠在季凭栏身上,任由他抱着自己往外走,就连抬手搂住脖颈都做不到。
  只得垂下眼,撑着沉重的眼皮,不让自己闭上,只因季凭栏在耳边轻声哄着。
  “不要睡,沈鱼,把眼睛睁开些,我们去找医宗,不要睡,不要闭眼。”
  声音颤抖,却尽量放缓了语气,一字一句,好让沈鱼听清。
  “……”沈鱼想答,嗓音咕噜半晌,闷出一口血,染红两人贴合处。
  鲜血变成彻底分不开的红线。拧在季凭栏心头,再死死箍紧,用刀一笔一画直到彻底刻上沈鱼的名字,变成同怀里人一般鲜血淋漓的模样。
  “不要睡……沈鱼。”
  “……啊。”沈鱼呼吸变得艰难,尽力抬眼,手指微动,想要触碰季凭栏,抚上总是对自己笑的眼。
  季凭栏……
  不要哭。
  与此同时,烟花齐鸣相绽放照亮夜空放飞新年深夜的孔明灯,灯往高处飞,晃着、飘着,离人离地离乡,承众人愿,愈发远去。
  第48章 冷鸡
  新元已至。
  沈鱼此刻进出气又虚又少,锈腥味呛了满喉,每每想出声,都如鱼吐水泡般,吐露出来的不再是少言碎语,替成不断涌出炽红的血,沁湿新换的衣,就这么滩了浑身,不见原样。
  面色因失了过多的血变得煞白,一双眼无可奈何地将要闭拢,视线模糊不实,双瞳无光落在季凭栏垂下的束发绳,手指无力地搭于腰腹,染了血,活像蔻丹红。
  季凭栏抱得紧,不肯松,身后跟着急匆匆满脸担忧的江月。
  到底江月是年纪少,见了沈鱼这副模样,怕的眼泪一下没锁住,尽数落了下来,嗓音哽咽想要去拉沈鱼的手,又怕伤着碰着,收了回来。
  “怎么会这……这么严重。”江月鼻涕眼泪糊了满脸,裹着冰渣的风一吹,脸都险些冻起来,被楼成景按住擦了个干净。
  季凭栏面色凝重冷冽,扣着沈鱼肩身的指压得发青发白也不肯泄半分力道,好似这样就能捉住正在流失生温的沈鱼。
  马车颠簸,他不住垂首查看沈鱼状况。
  血依旧在流,盖糊了整张脸,就连眼尾都溢出几分,绒长眼睫挂着血珠欲落,生怕血淌不干,流不尽。
  季凭栏看着,心底涩得慌,抬指轻柔舐去血珠,可眼尾沁的血再度流落形成血痕,滴在季凭栏瞳孔,狠狠灼烧燎过一般,烫得他不敢再看。
  今日新岁守夜,江湖悠悠相聚,自然也都入乡随俗般守岁,药宗此刻烛灯通明,才刚踏入,就听里头哄闹声此起彼伏。
  倘若放在平时,还能上前凑凑喜气,可眼下着急,季凭栏撑不住常有的玉树临风范,长发被风吹扬乱结,瞧着难打理,此刻顾不及这些,满心都是沈鱼。
  “哎哟……这是。”白银生正抱着瓷酒壶,见来人匆忙,又不见小美人的身影,他下意识往季凭栏怀里看去。
  沈鱼被裹成茧蛹般,安静窝在季凭栏怀中,倘若不细看,怕是都察觉不到胸膛还有起伏。与之随风而来的,还有散不去的血腥。
  白银生立刻正色,“去里屋,我去喊大师兄。”
  一刻也不耽搁,季凭栏快步疾走,将沈鱼轻轻放在软榻,擦拭干净染血发凉的指尖又往绒毯里头塞。
  白岘来得很快,身上还有这浅淡的酒气,一闻便知是好酒,奈何季凭栏把闲杂事早就抛之脑后,除却沈鱼,也只有沈鱼了。
  白岘眉心蹙紧,手指压在沈鱼的腕,面色沉沉,看得人心高高吊起,像悬而未落的利剑。
  “不对,这分明是蛊。”白岘冷声,一把掀开盖在沈鱼身上的毯,揭开露出颈侧的肌肤。
  不知何时,颈侧开始泛起大小不一的紫斑,深深印着,里头还伴随密密麻麻的血点。
  仿佛下一刻将要喷涌而出。
  骇得在场人皆是心惊,江月哭都忘了哭。
  季凭栏抿唇,呼吸深重,头一回这么手足无措,他开口,嗓音是难捱的艰涩,“要如何解。”
  “蛊不似寻常病,虫蛊皆有起源,得找到下蛊人,方可解。”
  白岘顿了顿,看向沈鱼苍白脸颊,“方便再撩开些衣服吗?”
  季凭栏没说话,上手解开些许,袒露出白皙胸膛,青紫斑块并不明显,细瞧才得以见。
  “时间……恐怕不太多。”
  下蛊人分明是冲着沈鱼的命去的。
  下一刻,白岘再度开口,利剑重重下落。
  “况且,这小哥身上似乎不止一种蛊,二症并发,得尽快。”
  季凭栏喉间翻涌,竟也尝到血腥味,他闭闭眼,尽数咽下。
  “那现在。”再开口时,声音不自觉地颤,带着怕。“……现在要劳烦白大夫。”
  “只能延缓。”白岘说罢,摊布施针,将沈鱼浑身上下扎了个遍,血不再流,只是青紫斑依旧骇人覆在肌肤之上,沈鱼也没醒,眼皮毫无动静。
  季凭栏一夜无眠。
  他用手帕给沈鱼擦了又擦,一件衣服换了又换,直到彻底遮住缓慢蔓延的病症才肯罢休。
  沈鱼静静躺着,没往他怀里钻,没蹭着脸颊撒娇,也没贴上唇闹着要亲,只是躺着。
  像是睡着了,等到天光大亮就会醒来,埋进他颈窝叫他名字。
  “季大哥……”
  江月也没睡,坐在床尾守着,生怕沈鱼出了岔子,眼下挂着青黑,精神不济。季凭栏喊他去休息,江月不接话,半途回去驿站。
  再回来时,手上拎着他那把浮月剑。
  今日无光,天外阴沉沉压着,乌云笼密布漫天,风雨欲来,昭示着谁的命。
  沈鱼自然也没醒。
  要寻下蛊人,此事难得很,沈鱼从未独自出门过,唯有那次季凭栏留他一人在摊铺吃饭,那会也才消半刻,就这么被人钻了空子。
  季凭栏懊恼,心底不断涌上自责,双手并拢紧紧捂着沈鱼冰凉的指尖。
  他不该将沈鱼一人留在原地,他分明清楚的,甚至没人比他更清楚,清楚江湖险恶,清楚沈鱼不谙世事。让沈鱼遭了人惦记,他却无可奈何。
  他再也。
  再也不会离开沈鱼了。
  “莫非是先前那两人?”江月默然,嗓音也哑,一夜滴水未进。
  季凭栏好半晌都没说话,江月张张口,想让他去休息,他一人去剑宗也行。
  “走吧。”
  “啊?什……”
  “去剑宗。”
  江月应声,他拿了自己的剑,还不忘带上季凭栏的。
  ^
  季凭栏手指摩挲着剑柄处光滑的小鱼红石,又看了看躺在床榻闭拢双目的沈鱼,他忽然想,倘若沈鱼真是条小鱼就好了。
  就能随时带在身侧,不让他受任何伤害。
  楼成景自始自终看着,没出声,也没搭话,不打算插手,只是等小狗落泪时给人擦拭干净,仅此而已。
  他知道,这是沈鱼的命。
  二人提剑向剑宗去,踩着厚雪,发出吱呀声响,无一人开口,踏步进门,季凭栏随手捉了个人,面如冰冷寒霜,幽暗瞳色深深沉压,“你们宗主在哪里。”
  “这这……我,我,我们宗主。”被捉的那个冷汗都滴了下来,一时话也说不清。“在……在,我……”
  “在这呢。”
  远处飞掷抛来一个物什,季凭栏瞧也不瞧抬手稳稳捉住。
  一个酒壶。
  扭头望去,来人竟是那个头顶扎了干草的登徒子!
  第49章 气鸡
  “这不就是那个上回拦我们的人吗,居然是宗主。”江月惊诧,在季凭栏身侧低语喃喃。
  追着沈鱼要他学剑的,竟是门派宗主。季凭栏不动声色打量,眉心微蹙。
  可无论如此,沈鱼之事定是和这人脱不开干系,毕竟除他俩之外,再接触过的也只有他同另一个酒蒙子。
  此时寒风萧瑟,剑宗住的这处不算大,毕竟宗门不在川都,况且方才季凭栏那么一通,一群剑宗弟子皆圈围过来摆出一副防卫姿态,统统意图拔剑挤围过来,将二人困在其中,显得逼仄。
  而莫轻呢,依旧穿着那身松垮长袍,腰带束没束紧,发丝扎没扎好,露出大片胸膛,只是今日头顶没插干草,面上是轻浮的笑,在季凭栏眼里,活像个吊儿郎当的绿毛龟。
  季凭栏从前没见过莫轻,头一回,以这种方式,自然称不上好印象,加之沈鱼的事可能牵扯到剑宗,便直接冷下脸来。
  “哎哟,这不是小江月吗?今个又来找你哥哥,昨夜他也念叨你呢。”莫轻嘿嘿笑,仿佛没见着这剑拔弩张之势,自顾自说道。“这回还带了个人来。”
  莫轻好似才睁眼,一番话语气颠三倒四,透着浓浓醉意,一双茫懵的眼往季凭栏身上瞧。
  这高大身影……这宽实肩头,他摸了摸下颌,叹着失望语气。
  “哎哟……怎么不是那日的小天才,怎么没一道来啊,还害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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