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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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关沈鱼,季凭栏自然不会含糊,应声下来。
  “说得这么神秘?”白银生伸出一个手指又想往沈鱼指头边钻。
  沈鱼无情收回。
  他落了个空,手还被白岘抽了一下。
  “下回还看不明白就去把医书抄三十遍。”面对这位调皮师弟,白岘是从不心软的。
  一听要抄医书,沈鱼更加断定了不能加入医宗。
  太可恶。
  罚人抄书,太可恶。
  荒废写字的沈鱼如此想道。
  第47章 哭鸡
  季凭栏养鱼心得:
  不可提心吊胆。指身体。
  不可太过松懈。指情爱。
  从不苛刻从不抱怨从不吝啬。
  打不得骂不得说不得讲不得。
  俗称,三从四得。
  担忧沈鱼这两日或许还有差池,季凭栏酒也没喝,曲也不听,专门盯着沈鱼,随身护着,生怕他嗑着碰着,弄得江月都有些不太自在。
  这种日子持续了近半月,见沈鱼当真什么也没发生,季凭栏稍稍放下心。
  可转念一想,莫非医宗首席大师兄还能出错?不该,又没忍住,再次跟了好几日。
  江月终于也是没忍住。
  “季大哥,你终于打算戒酒了?”
  此话一出,沈鱼目光炯炯地望过去,看得季凭栏后颈一阵麻。
  他倒并非反对季凭栏喝酒,只是他有时醉过头,上回险些将洗墨笔的水当茶喝了去,好在沈鱼发现的及时。
  不过大多数时醉昏了是倒头就睡,不喊不闹,安分得很。
  ^
  沈鱼每回守着季凭栏,都会回想起两人初遇,他想,倘若当时季凭栏醉醺醺晕乎乎的,嘴里说怪话,行不正端不稳,他定然是不会往上扑的。
  从里头出来的,太多这种人。
  彼时他还在另一条街乞讨,身边总有几个不安分的乞丐,可又没真正惹到沈鱼,他全当作没看见没听着,毕竟一个哑巴,什么也说不了,不是么?
  奈何人性嫉妒恶极,某日有个手脚不干净的摸到沈鱼身旁,想要偷钱,被警惕的沈鱼揍个鼻青脸肿,灰溜溜跑了。
  第二日那人还不放弃,喊了一群人来。
  “就是他,每天揣着个破布袋,还长这么好看,绝对讨到了不少。”那人捂着脸,手指着沈鱼,声音没压低,音调拔得高。
  甚至有些路人都频频过望,一见是群乞丐,就又懒得管了。
  长安城这般大,上哪儿都有乞丐。
  不讲道理的,则更多。
  几人一哄而上想要把沈鱼腰间的布袋抢走,好在沈鱼力气大,又不是心软的性子,捉了手边的石头就往他们身上砸,毫不收力。
  砸的他们哀嚎连天,血沫横飞。可毕竟人多,沈鱼也没讨到好,衣裳被扯烂了些,身上多了青青紫紫的伤,他也不愿在这条待了许久的街继续乞讨,最后一次窝在角落舔舐伤口。
  “你脸这么好看,去明乐坊呗,定是有人喜欢的。”
  喜欢……喜欢是什么意思?沈鱼木然地想,一张脸布满寒霜地将腰间布袋捆得更紧,听着耳边人絮絮叨叨。
  “哎哟喂,喜欢就是可以给你好多好多铜板,说不定还有银子呢!银子银子,白花花的银子。”
  他想起那个小乞丐说的话,只是那日之后,沈鱼就再也没见过他。
  他去了明乐坊那条街,果真如他所言,大方得紧,碰到有钱的,一回便顶好几日温饱,可碰到醉酒闹事的,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全用拳头招呼了回去。
  直到遇见季凭栏。
  他大胆往人身上扑,一是听着坊内姑娘说的什么安稳养着,二是季凭栏人瞧着不错,出来时似乎也没喝醉,于是他就这么做了。
  “少……少,酒,少,喝酒。”沈鱼赞同地点头。
  季凭栏失笑,抬掌往人头顶狠狠揉了一把。
  为了谁才这般?真是条不知好心的坏小鱼。
  “你们二人倒是关系好,联合起来讨伐我一个了?”季凭栏哼笑,作恶的手被沈鱼捉紧。
  沈鱼学着他哼,没有笑,“就!就……好。”
  “你……你也,好,你好。”说完,又补充了句。
  三人闹闹哄哄的,一旁的楼成景不作言语,只是留下一句有事便走了出去。
  “他到底干嘛去,整日这么忙,也有哥哥要找?”江月撇撇嘴,百无聊赖地玩着杯子。
  好险瓷杯要往下落,被季凭栏及时接住。
  “不大清楚,该是往剑宗去的。”季凭栏扶稳收手,“说起来,上回找你们的那两人这段时间都没出现过?”
  季凭栏还道是帮两人掌掌眼,别被有心人骗了去,否则这两人还得给人数银子。
  “哎对啊,真没有。”江月纳闷,我看他们也不是真想教鱼学剑,定是喝多了发酒疯。”
  全然没想那两人酒都没买着。
  沈鱼认同地点头。不学剑不学医,何时江湖中出个锤修宗门,再做考虑吧。
  那两人果真再没出现过。
  直到武林大会开始,川都变得热闹非凡,从小摊吃食的喊叫变成:
  “好符绝符顶级符,十五两一张,买三赠一。”
  “妙丹神丹绝世丹,十两一颗,童叟无欺!”
  沈鱼是个没见识过这般新鲜事的,平日有卖小玩意的都要驻足半晌,挨个看过去,然后离开,不买。
  “小哥,瞧瞧我们的新符,辟邪驱鬼样样通,这张给你打个半,十两银子,如何?”摊主将符捏起来给沈鱼细瞧,但不给碰。
  朱砂在黄纸上写画着什么看不懂的东西,辟邪驱鬼……沈鱼才不信,并非听不懂。
  沈鱼摇头,没什么意思。
  “额……那这张,往心仪之人身上贴,不出两日,定能叫她对你死心塌地,只是这符画出来不易,贵些。”摊主比了个手势。“五十两。”
  季凭栏在一旁没出声,只是多看了眼这张黄符。
  沈鱼果然再次摇头,将摊位上的符看了个遍,就拉着季凭栏离去了,徒留后头的摊主大喊,“四十两也成啊!三十,三十,二十五呢!”
  沈鱼浑身上下攒了不少银两,都是季凭栏时不时给他的零花,可出门时又都是季凭栏掏钱,从没给过沈鱼机会,布袋装了个满,还想着何时得换个大些的。
  逛也累了,玩也累了。
  江月独自去了剑宗,没叫他俩陪着。
  二人随意寻了个食摊坐下,空着肚子等菜。
  沈鱼往外一瞅,瞧见幼童手里油纸袋里头的炸肉饼。
  自从在水城呆久了,沈鱼就爱上这些炸食,只是上回白银生叮嘱不许大补也不许吃着油腻炸物,忌了许久的口。
  隔了这般久,偶尔吃一些应当是没事。
  “想吃?”季凭栏问。
  沈鱼不否认,“想……一,些。”
  “我去买,你在这坐着,饿了先吃。”季凭栏叮嘱两句便起身去了。
  “嗯。”沈鱼不推阻,他的确想吃。
  用餐的小摊人也不少,似乎味道不错,引来食客众多,桌面摆的又临近,沈鱼动作稍大一些都能碰着后桌,他直起腰背,刻意隔着。
  “上菜咯!”小二捧着托盘,份量有些大,沈鱼稍稍后仰,挨上后桌,这可无法,前头还有滚烫的汤水,得避着些。
  他抿抿唇,忍了下去。
  “请慢用!”
  后颈一凉,沈鱼下意识摸了摸,扭头被吹来的凉风糊了脸。
  今日出门忘了带绒毛围巾,寒风一吹凉意瞬间上涌,他缩缩颈,给自己盛了碗热汤慢吞吞地喝,很快又热了回来。
  季凭栏没去多久,回来时就捧着油纸包的炸肉饼,还是热乎的,咬下去有些烫,沈鱼吃一口,哈出来的还有浅淡白气。
  炸肉饼彻底打开了沈鱼的胃口,点的几个菜都吃了个干净,带着圆滚滚的肚皮接着往街头深处去。
  不得不说,江湖之中趣味玩赏当真是多,逛了整整一日还没走完,肚里吃食都消化了个干净。沈鱼有些倦,又不舍得回,还是季凭栏好话尽哄,才不情不愿抬腿往回走。
  江月早就回来了,往屋子里钻,沈鱼没见着他。
  沈鱼才将自己往还飘着梅花的浴桶里泡,鼻尖泛痒,打了个喷嚏,温热顺流而下,他往脸颊上摸,手心摊着血红一片,再是双耳嗡鸣,他下意识喊,“季……!季……”
  却又被剧烈咳嗽声替代,喉间滚动,吐出血腥,染红了温烫的水,唇角溢出鲜血,往身上滴,连带满桶的血水,整个人像是被浸泡到血色中,肌肤被衬的更为雪白,白得人心惊。
  失去血色般令人心惊。
  季凭栏急忙赶来看到的便是这幅景象。
  沈鱼手心托着汇聚成一滩的血,鼻底,唇边,双耳,尽是鲜血滴落,双目无神,血水映在沈鱼茫然的脸,照得眼底都有些泛红。
  “……沈鱼!”季凭栏惊得嘶哑了嗓,快步上前把人从血水里捞出,顾不上他赤身,浅淡艳色染了全身,脸上血止也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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