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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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下卉招架住,挨了几脚,竟然率先拉开了距离,在一旁迅速调整呼吸,隋良野看出来,似乎唐下卉对于如何调整内息还不熟练。
  但很快唐下卉便调整过来,呼吸重新平稳,没有丝毫犹豫,提剑杀奔而来,当是时,两方打得天昏地暗,剑光闪烁,影锋飞舞,人影叠杂,眼花缭乱,场下武林高手也要摈弃凝神才能看出两方动作,速度之快,目不暇接,但明眼人看得出来,隋良野的速度略胜一筹,固然他已受了腿上,但唐下卉的内力调动决定了他此刻不得不牺牲速度提升力量,而隋良野在毫无开悟长进、又身负腿伤的情况下靠的是什么跟唐下卉打平,才真的令人费解。
  不过罗猜并不费解,他此刻已经平静下来,伫立在场边神色复杂地看着隋良野,一开始他也想过是为了隋良野的师父,但罗猜看着地上交错却并不凌乱的血脚印,也突然明白了,或许他和隋良野再迥然不同,也有心心相印的地方,比如说人越向前越成为自己,不聪明的比赛也好,拼死拼活也罢,其实什么也不为,就是自己想,对吧。
  朝闻道,夕可死矣。
  唐下卉手心出汗,在他的理解里,隋良野不该扛得下现在的攻势,他的体力应当已经见底,如果但凭求胜的本能,此刻对面应该已经头脑发空,只剩身体在动,但看对面的防守和反击,根本还是有算计的能力,怎么回事,不应该。
  隋良野的眼前,只有一片朦胧的白光。
  说实话,他根本不知道唐下卉在具体什么地方,在一片白光里,唐下卉是一个颀长的黑色长影,摇摇晃晃,来来回回,隋良野咬紧牙关地抵抗和反击,他的腿在动,有时甚至快过他的反应,他明明已经极度疲累,却竟然倒不下去,或许他暗示自己太苛刻,以至于他停不下来,他的嘴里尝到血腥味,在对招中手臂也被划出了伤口,但他只有轻微的感觉,如同被蜜蜂蛰了一下,他可以看到血流出,却感受朦胧,只有一个想法,只有一件事要做,就是打完这场比赛,直到倒下去死。
  已经无话可说,双方的呼吸都开始变乱,内力的把控开始失去平衡,他在流血,他也在流血,小伤还是中伤已经分不出来,隋良野甚至挡住了几次唐下卉削他脖子的攻击,真是势大力沉的剑锋,带雷夹电,他脚步乱了一下,向后撤步,本是一个简单的弓步,但他忘了自己的脚踝的伤,撤后的那一步,撕心裂肺的疼,他翻到在地,剑从手中弹出去。
  他闭上眼,听见心疯狂地跳,一张口就要蹦出来。他以为唐下卉会来一剑了结他,但没有,唐下卉好似解放了一半停在原地,再次调整气息,双手发抖。
  隋良野胸腔有一口气,他好想吐出来,但他清楚地知道,一旦吐出来,自己就不可能再站起来。
  太累了,总觉得好久没有睡过好觉了。想到失败,就觉得没力气,前功尽弃,真是让人失望……
  有人把手按在他的额头,他用力侧脸,看见罗猜,罗猜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就收回手,盯着他,武林差使紧张地站在旁边,罗猜还是有面子,能走到这里来跟他说话。
  罗猜道:“站起来。去打完。”
  隋良野只是在呼吸,回答不出一个字,他精疲力尽,一口气在喉咙里,好想让一切停止。
  罗猜继续道:“如果你死了,我就把你带回山上。你练武不就为了这一天,管他妈的,去死也好。”
  隋良野瞧着他,惨淡地笑了下,一言未发,用手去够短剑,撑着坐起来,他看着对面的唐下卉,心里想,罗猜你根本不懂武道,你不要管。
  唐下卉焦急不堪,尤其是看到隋良野竟然站起来,他现在正是周身气息混乱,还没有调整好,如果隋良野偷袭,他便门户大开,必败无疑,他抱着今日必死一人的准备,带着杀隋良野的决心在出招,料想对方也同样。
  但隋良野并不动。
  隋良野也很累,他也需要这一鼓作气,他也需要乘人不备,他也需要这天赐的时间差来赢下这一局。
  但隋良野并不动,等待唐下卉准备好。
  唐下卉大为震惊,但还是充分利用了这段时间。他休整好,朝隋良野拱拱手,算是敬重他品格,隋良野对此并不在意,没有任何表示。
  隋良野清楚地听见他和唐下卉的呼吸声,一东一西交错,他的乱,对面的稳,他握紧短剑,对方提起长剑,这瞬间,他觉得腹部重重一沉,疼痛感迫不及待地朝他涌来,一切感觉分毫毕现,他的身体有被拉扯往下的感觉,而唐下卉已经奔来。
  晚是晚了点,他也开悟了。
  他心知这一剑的力道,他深知他的腿是动不了的,他一直试图控制的内力他此刻终于感受到了调动它的感觉,似乎终于抓住了野马的缰绳。
  但这和对面有什么差别呢?
  一次命悬一线的顿悟,一场迈上正轨的感悟,这条路无数前人走过无数遍,后来者也会重复地走,他沉下来,追逐在他前面开悟的唐下卉,再撑半刻一刻钟,又有什么意思。
  隋良野不喜欢扎在地上的功夫,他不做树墩,不做秤砣,要做鸟或羽毛,山上的一阵风,朝露和蜻蜓。
  他放开野马的缰绳,让归拢的内力散去,这悟不开也罢。
  这是他最喜欢的向上,他再次翻身从唐下卉身上过去,这次他看着下面的人,就像看蚂蚁搬家,一瞬间他来到唐下卉身后,唐下卉下意识地再沉身体,他要挡,但他距离估算错了,因为隋良野的剑早就断了,隋良野就在他身后,伸手臂绕过来,短剑插入他的腹部。
  隋良野放开手,剑留在唐下卉腹中,他跌跌撞撞地后退,两腿一软,如同柳条一样歪了下,坐在地上。
  唐下卉内功大乱,伤口急速崩裂,一动不敢动,侧过头看转回头看隋良野。
  这时候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场上只有他们两个互相看着,隋良野对他轻声道:“抵抗开悟的诱惑,很难吧。”
  唐下卉喷出一口鲜血,直挺挺地扑在地上,场边医师飞速赶上来,开始抢救唐下卉,伤不在致命位置,但唐下卉调功已经强弩之末,又身负多伤,能否活下来全看命数。
  隋良野安静地坐着,很多人围过来,却都不敢碰他,因为他身上很多血,分不清是谁的,看起来很吓人,只有一张脸竟然半点血不沾,老天眷顾一样美得惊人,淡定的好像一条惊艳毒蛇,注视着血泊中的唐下卉。
  突然罗猜奔跑着从众人中挤过来,低头看着他,手发着抖,隋良野才把看向唐下卉的眼神移到罗猜身上,罗猜缓缓地跪坐下来,伸手抱住他,手臂勒得隋良野脖颈发痛,罗猜浑身发抖,情绪激动,却一个字都没有讲,隋良野缓缓抬起手,搂住罗猜的后背,场下太吵了,灯火通明中各家都在声嘶力竭地所有人宣布胜者的名字,都没有罗猜的心跳声大。
  第144章 丹心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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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厉璞看见一只红色的鸟。
  真稀奇,山下从来没有这样颜色的鸟,他停下来,瞧着那只鸟栖在一株长草杆顶,在黄昏日影下一阵几不可感的清风中微微摇晃,它的喙是褐色的,张了两下侧过去,一颗娇小利落的头颅向上凝视。
  师兄们停下来,在树林里辨不出方向,三师兄扭头一看厉璞在发呆,过来踢他屁股,厉璞赶紧回过神,把身上给师兄们背的包往上提提,跟了过去。
  大师兄皱着眉看一张简笔画似的地图,上面甚至没标注东南西北,二师兄有些懒散,眼看着找不到路,自己又饿,便道:“那要不然咱们先回去吧,顾长流未必就是这座山上的,流言那么多,这条说不定也是假的。”
  大师兄把地图一放,皱起眉,“这可是多方打听核实印证了的,咱们现在把顾长流上过的学堂、常去的街都摸清楚了,那些跟他打过交道的都说他在这山上长大,还能各个都错?而且他根本不叫顾长流,他叫隋良野。”
  负责网罗消息的三师兄连声附和,毕竟这可是他辛辛苦苦搜集来的消息。
  二师兄问:“哎,那你们说,顾长流是谁?”
  大师兄接话道:“不知道,所以才要去查个清楚,看看这个神秘兮兮的隋良野到底是何方神圣……”
  厉璞兴奋地插话道:“说不定是个大阴谋,一群邪恶匪徒,派出隋良野下山征伐,利用不公手段,打击各门各派,获取绝密信息,试图摧毁武林,我们天兵杀到,与他们正面交锋,挫败邪恶阴谋!”
  师兄们无语地看着他,厉璞搔搔头,低下眼。
  二师兄道:“你拉倒吧还大阴谋,师父要是知道咱们这么偷偷摸摸查,还跑过来寻事,免不了就是一顿罚。”
  三师兄道:“你小子毛都没长齐还想当英雄,下个月你过了十八岁再说吧,你首要任务是争取下一届能参赛。”
  大师兄摸摸下巴,“其实师弟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四强名单里,五豪门只进了三个,独他一个隋良野不知道哪里来的,居然堂而皇之地闯进四强,要知道,四强从来都是北区的铜陵派、无双天,南区的南马帮,东区的东堂森,西区的西轮浦。今年除了这个隋良野,其他就是无双天、东堂森和西轮浦,咱们和南马帮都没人进四强,铜陵派可是北区第一啊,这次连个四强都没有,你们不觉得丢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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