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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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嵘看了他几秒,点点头,把车开走了。
  江徊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然后转身推门进去。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电梯门上是他的倒影,西装、白衬衫,还有没什么表情的脸。他看着那个倒影,看了一会儿,电梯到了。
  江徊走出去,开门,走进房间。
  房间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照出空气中漂浮的颗粒。它们慢悠悠地飘着,落下来,落在桌面上,落在没人坐的沙发上。
  江徊站在玄关,没动。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许几秒,也许几分钟。直到光线开始变暗,地板上的那一片亮光慢慢缩小,最后消失在窗框的边缘。
  天黑了。江徊这才动了一下,腿和手臂很沉,仿佛拉着他往下坠。
  口袋里的联络器突然震了一下,陌生号码,没有署名,只有几个字:他们可能要对你动手。联络器的光映在脸上,江徊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几秒,打出回复:他们会比我死得更快。
  符玉成当选的后果比想象中更严重,不出意外的话,多弗、罗震和尹嵘将会是第一个被拿来开刀的人。多弗连着抽了几根烟,直到角落里传来压抑的咳嗽声。他转过头,魏斯让用手捂着嘴,脸埋在阴影里。多弗愣了一下,走过去推开窗。
  冷风灌进来,多弗朝外看了一眼,然后愣了一下。
  “那是什么?”
  尹嵘和魏斯让走过去,顺着多弗的视线往外看。夜晚的博曼河是深色的,对岸的灯火落在上面,照亮水面上星星点点的白色。那些白色的小点顺着水流往下走,光线很暗,尹嵘眯了眯眼,仔细看了一会儿,才认出来。
  是纸船。
  有的纸船被水浸透,沉下去之前在水面上打了个转然后消失。
  尹嵘怔了几秒,压低声音:“谁他妈胆子这么大……符玉成今天刚当选。”
  多弗没说话,他看着那些纸船一只只从河面上飘过去,忽然想到今天是什么日子。
  是江赫去世的第七天。
  水面上纸船飘得很慢,房间安静,只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第122章 ch122 蝴蝶效应ii
  符玉成当选的第三周,联盟内部开始大换血。文件一批批下来,冷冰冰的文件右下角盖着崭新的联盟长签名章。江徊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面前桌上的调令:从军事政治部调入环保部。办公室从十七楼搬到三楼,窗户正对着远处底区垃圾处理厂的烟囱。
  江徊拿起面前轻飘飘的纸,对折再对折,压平后放进抽屉。窗外灰白色的烟缓慢地往上飘,飘到半空和云融在一起,江徊盯着那根烟囱看了一会儿,房间门被推开了。
  多弗冲进来的时候,手里攥着同样的纸。
  “统战部。”多弗把纸拍在桌上,冷笑道,“老子在安全部干了十几年了,现在让我去统战部数人头?”
  江徊没说话。
  多弗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声音低下来:“你就这么认了?”
  “认什么。”江徊抬起头,身体向后靠着椅背,很轻地笑了一下,“符玉成现在还给我个位置坐,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
  房间安静,多弗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连着抽了几根烟,最后很轻地叹口气,把烟碾灭在烟灰缸里,骂了句脏话转身走了。门关上,江徊坐在原位,转头继续看着窗外那根烟囱,烟还在飘,不知道要飘到哪里去。
  江徊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出门。走廊里灯光明亮,但没什么人,脚步声在大理石地板上回响,从尽头飘到另一边的尽头。
  新联盟长上任,大会小会不断,因为大部分人都摸不清符玉成的行事套路,每件事都做的战战兢兢,但符玉成对此乐此不疲。
  办公室的门开着,符玉成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清来人后露出笑容:“你总算露面了。”
  李从策走进去,站在办公桌前,没坐。
  “竞选那天都没见你人。”符玉成站起来倒茶,淡绿色茶叶飘在水面上,符玉成端着杯子道,“最新的调令看了吗?调整完组织架构后,设立了副联盟长的位置。”
  杯子递过去,符玉成脸上笑容更大:“这个位置,你还满意?”
  李从策站着没动,他盯着符玉成看了一会儿,开口问:“竞选那天,你安排了人在天台。”
  滚烫的白色蒸汽攀上手背,符玉成的笑容变得僵硬,把杯子放在桌上:“嗯。”
  “我说过,别动他。”
  李从策的声音很平静,短短六个字尾音都很沉,符玉成仰起头,透过镜片看后面李从策的眼睛。
  “你没听到他竞选的时候说了什么吗?他这是想把我搞死。”符玉成手指点了桌面几下,“江赫死这事儿,谁都不想,他活着我才能一直在他身上做文章,现在他死了,还留了一个狗屁遗书给江徊,这后面一屁股账我还能推给谁?”
  李从策垂眼看他,停了停,符玉成接着说:“他留着就是个麻烦,你不会看不出来。”
  李从策没接话。
  符玉成等了几秒,往前走了一步:“我知道你为什么留着他,但你想过没有。”他停下来,盯着李从策,“如果李从燃重新出现在你的生活里,江徊死了还是活着,还重要吗?”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风吹的玻璃发出轻响。
  李从策看着他,几秒后,转过身走到窗前的沙发前,坐了下来。
  “你觉得。”李从策的声音很轻,他抬起头,镜片在光线下折射出诡异的蓝,“我需要你教我怎么做事吗?”
  符玉成的脸色变得僵硬。
  李从策靠在沙发里,他转过头,视线落在窗外。外面天已经黑了,远处中城有零星的灯光,一点一点的,像碎掉的玻璃渣。
  “你当上联盟长,是因为有人需要你坐在这个位置上。”李从策说,“不是因为你有多了不起。”
  符玉成站着没动,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起来。
  “做好你自己该做的。”李从策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其他事情,你最好想清楚再做。”
  他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符玉成身边的时候,李从策停下来,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摆清楚你的位置。”
  门关上,符玉成站在办公室里,桌上的茶还冒着热气,符玉成抬起头,看见对面窗户玻璃上映出他那张模糊、看不清表情的脸。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符玉成重新回到办公桌后,拿起那份还没签完的文件,手还是稳的,但握着笔的力度比刚才重了一些。
  接下来的几天,联盟像是一台被拆散,重新组装的机器。
  每天都有新的调令下来,每天都有陌生的面孔出现在走廊里,江徊坐在环保部那间靠窗的办公室,看着那些人走来走去。环保部很清闲,每天送上来的报告内容大同小异,部门里的人都忙着跟他划清界限,话都很少说。
  江徊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他只是坐在那儿,看窗外的烟囱,看阳光在地板上移动。
  第三天下午,传票送到了。
  军事法庭的传票,薄薄一张纸,上面列着十几项需要重新调查的事项,都是江赫任期内的旧账。送传票的人站在门口等他签收,江徊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几秒,然后拿起笔签下名字。
  “中校,请您今天不要离开办公室,等待传唤。”
  “是吗。”江徊抬起头,很轻地笑了一下,“但我最近总是去悼念我的父亲,今天我能去陵园吗?”
  对面人愣了一下,对上江徊很有礼貌的笑容,停了停,他朝江徊很轻地鞠了一躬,然后离开,看着男人坐上电梯,江徊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站在这里,他能听见隔壁办公室的人正在闲聊,窗外那根烟囱还在冒烟,灰白色的,慢悠悠地往上飘。收回视线,江徊推开门,走了出去。
  来到地下车库,江徊坐进车子。
  他没有去陵园,而是回到了公寓。
  打开保险箱,把里面的东西全部拿了出来。枪、弹夹、匕首、现金,还有伪造的通行证。江徊动作很快,没有停顿,把所有东西全部装进一个黑色背包里。
  临走之前,江徊在玄关站了几秒。
  他回过头看,阳光和往常一样,从窗户里落进来,照出空气中漂浮的灰尘,然后慢慢落在没人坐的沙发、空荡荡的桌面上。
  看了几秒,江徊回过头,戴上鸭舌帽,关上门离开。
  车开了两个小时,越开越偏,最后停在一片树林边上,前面已经没有路了。罗嘉禾从车上下来,站在黑暗里,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他往前走了几百米,然后看见停在树林里的黑色越野车。
  江徊倚着车站着,穿了一身黑,帽子松松垮垮地拎在手上。
  “等很久了吗。”罗嘉禾走过去。
  “还好。”江徊抬起头。
  罗嘉禾点点头,然后继续往树林深处走,江徊沉默地跟在后面,只能听见脚步踩碎落叶的声响。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看见不远处那栋木屋,有些突兀地立在巨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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