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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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几行,字迹变得潦草,像是写的很快。
  “以后你不想走的路,可以不走了,往前走吧,别回头。你做beta也做得很好,这句话我说过,现在再说最后一次。”
  一张纸,江徊盯着看了好久。
  “我做了一辈子的报纸,从来没出过大新闻。”男人苦笑着摇头,“联盟长联系我的时候,我根本不敢相信,但他说,这可能是我一生中能发出来的最大的新闻,虽然有可能是最后一条。”
  “新闻发完后,联盟长让我离开联盟去附属国待一阵子,钱他已经准备好了。”
  两封遗书,一份给联盟看,一份给他看,老板的后路也交代了。
  江赫连这个都算好了。
  第121章 ch121 蝴蝶效应 i
  竞选直播现场安排在议事厅主会场,多弗走进去的时候,能看见自己呼出来的白气。空调暖风开着,但大厅太大,热气飘不到每个角落。后排的人把大衣裹得很紧,相机闪光灯布满整个大厅,前排的人坐得笔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期待。
  符玉成站在台上,他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词和词之间没有缝隙,流畅地像没有阻碍的水。江徊坐在后台,深红色幕布很厚,符玉成的声音听起来很闷,像嗡嗡的杂音。
  尹嵘站在旁边,手里攥着演讲稿,纸张边沿被捏出了褶子。他看向江徊,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一丝情绪,但江徊始终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江徊穿着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有领带,尹嵘觉得江徊今天穿的衣服很眼熟,想了一会儿,他想起这件衣服好像是江赫的。
  “想说什么?”江徊没抬头。
  尹嵘顿了一下,低声说:“你的稿子……确定要这么讲吗?”
  江徊没回答。
  符玉成的演讲还在继续,声音越来越大,像是要把整个大厅都填满。江徊听着那些慷慨激昂的承诺,嘴角很轻地动了动。
  十几分钟后,符玉成的最后一场演讲结束了,幕布外传来掌声,工作人员探头进来,提醒道:“中校,您还有五分钟准备时间。”江徊站起来往外走,尹嵘把手里的稿子递过去,但江徊没接。
  站在幕布后,江徊停下来,刺眼光线从幕布缝隙里漏进来,最后落在他的鞋尖上。江徊闭了一下眼,然后重新睁开,掀开幕布走了出去。
  符玉成的演讲在一片掌声中结束,他从台上走下来,经过江徊身边时停了停,然后他侧过头,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江徊没看他,径直走上台。
  水晶灯的光落下来,照亮台下所有人的脸。他们都在看他,眼神复杂,那些脸他都很熟悉,这里面有些人在七天前还握着他的手说过节哀。江徊把麦克风调整到合适的高度,手指轻轻拍了拍话筒,刺耳嗡鸣声短暂响起,江徊很轻地出了口气,双手撑在演讲台两侧。
  “我没有稿子。”
  台下有人愣了一下。
  “符主席刚才讲了很多。”江徊说,“关于底区、建设,还有未来,我听完了,我觉得他讲得很好。”
  话说的太平静了,江徊看见台下有人在交换眼神。
  “但我今天想要讲的,不是这些。”停了两秒,江徊微微俯身,嘴唇靠近话筒,“江联盟长死之前,给我留了一封信。”
  “信里写了很多事,基金会的钱怎么转了三道手,北边的金属矿当年是谁拿到的,联盟实验室的资金从哪里来……这些事情,他写的很细。”
  江徊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有些人的脸色瞬间僵硬。
  “但他在信的最后说,往前走吧,别回头。”
  多弗在台下几乎不敢呼吸,他没想到江徊居然在竞选直播竟然说出这些。江徊的声线从头到尾都很平,像是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报告,除了在讲出“我的父亲”时,音调有一瞬间的颤抖,但波动的尾音很快消失在空气里。
  原本台下交头接耳的人,没敢再动。
  “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替他说话,他做过的事,联盟法庭已经做出判决,他也付出了代价,但他留下的帐,得有人还。”
  “我只是想告诉各位一件事。”停顿几秒,江徊对着话筒说,“他说,我做beta也做得很好。”
  台下很安静。
  “这是我父亲一生中说过最好听的话。”
  江徊的手从演讲台收回来,垂在身侧,他站在那儿,身后是金色的狮虎兽雕像,身前是几百双眼睛和无数闪着红灯的摄像机。
  鞠了一躬,江徊转身走下台,走进后台的下一秒,江徊整个人卸了力,他靠着墙,用力闭上眼。
  投票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江徊坐在后台,尹嵘坐在旁边,手里攥着通讯器,每隔几分钟就看一次。魏斯让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坐在角落,眼睛时不时瞟着江徊。
  多弗推门进来的瞬间,尹嵘和魏斯让猛地抬起头,看向多弗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
  江徊抬起头,看着多弗,开口问:“还差多少?”
  多弗张了张嘴,但最后什么都没说。江徊点点头,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冬天的阳光薄的像纱,毫无温度地落在地上。
  尹嵘走到多弗旁边,压低声音问:“多少?”
  多弗报了个数字,尹嵘没说话,手里的联络器攥得更紧。
  投票结果在下午一点公布,符玉成胜出,成为联盟国新一任联盟长。
  江徊站在台上,符玉成站在他旁边,对着镜头挥手。记者涌上来,话筒、闪光灯和快门声混成一片。
  “江徊先生,对于本次竞选结果,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话筒递到江徊面前,或许是江赫的离世和发出的遗书带给所有人过大的冲击性,记者提出的问题变得温和许多。
  “还是感谢每个投给我的人。”江徊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记者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礼貌的笑容,话筒刚想收回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住话筒。
  “我父亲的事,我还在查。”江徊说的很慢,“基金会的那些钱转了几道手,最后进了谁的账户。金属矿当年是谁拿到的,实验室的钱从哪里来,最后流到哪里……”
  “这些事,会有人继续查。”
  围在一起的记者们开始窃窃私语,符玉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侧头对身边人低声说了句什么。江徊没有再看他们,转身离开演讲台。
  白恪之站在二楼走廊的阴影里,垂眼看着江徊站在很空的演讲台上,光束打在他身上,让江徊的眼睛和一切都变得很亮。白恪之沉默着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刚迈出步子,白恪之停了下来。
  斜前方的玻璃窗上有一点反光,很淡,一闪一闪的,如果不是刻意盯着看,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反应一秒,白恪之快步向前走,闪身拐进侧边的楼梯间,一直上到三楼,抬腿猛地踹开一扇防火门。
  天台上风很大。
  一个人趴在地上,枪架在栏杆上,瞄准镜对着楼下大厅正门的方向。听见开门声,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什么很凉的东西抵住后颈。
  “别动。”白恪之的声音很轻,混在风里。
  狙击手僵在原地,他不敢动,但眼睛拼命往后斜,试图看清身后的人。
  “看见我的脸了。”
  狙击手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枪声被风吞掉了。
  白恪之在原地停留了几秒,确认没有动静后,捡起地上的弹壳,离开之前,白恪之看见不远处闪着波光的博曼河。走到大厅门口,白恪之把弹壳放进口袋,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推开大门。大厅里迎面走来的人都在向他贺喜,恭喜他站对了阵营。白恪之顺手从侍应生手中的托盘上拿过红酒,眼睛弯下来,笑着与人碰杯。
  过了很久,符玉成的采访才结束。尹嵘走过来站在江徊身边,把外套递给他,江徊接过来披上,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江徊突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大厅里的人散的差不多了,水晶灯还两者,光落在地板上,映着空荡荡的座位和没喝完的酒。有一只玻璃杯倒在座位下面,没干透的液体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红。
  收回视线,江徊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天还两者,江徊站在台阶上,外面的记者已经少了很多,只剩下几个还追在符玉成身后试图再获得一些新闻。
  “回去吗?”尹嵘说。
  “嗯。”
  车停在不远处,江徊坐进后排,尹嵘坐在驾驶位,从后视镜往后看了一眼,江徊靠着椅背,眼睛闭着。
  车开得很慢,路过博曼大桥的时候,江徊睁开眼看向窗外,桥下的河水是灰白色的,冬天的光照在上面,晃得人眼睛疼。
  半个小时后,车在公寓门口停下,江徊下了车,听见身后有人叫他。
  尹嵘摇下车窗,探出头:“晚上我们过来吧。”
  “不用。”江徊笑了一下,“后面还有很多事要做,想自己待着整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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