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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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掀开挡住身体的铁板,光亮重新透进来,江徊看到了白恪之耳朵上的伤口,应该是被流弹击中的,大片血迹染红他的肩膀,血从抑制项圈上淌下来。
  江徊看着他,停了停才说:“我不会再帮你包扎。”
  “我知道。”白恪之用手按住伤口,有些做作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又安静下来,江徊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看着白恪之撕掉上衣下摆,胡乱在伤口上抹了几下之后,十分潦草地将揉成一团的布条压在伤口上,然后抬起头十分认真地看着江徊。江徊没有躲避别人目光的习惯,于是对视很快变成相互打量,不知道互相盯着看了多久,白恪之突然开口:“你为什么来参加mega。”
  “现在才问是不是太晚了。”江徊说。
  “只要开始问就不晚。”
  “最开始是对某些东西感兴趣。”
  白恪之将手里沾满血的布条重新叠了一次,用相比起来还算干净的那面继续按着伤口:“然后呢。”
  “然后。”江徊说,“不感兴趣了。”听见这个答案,白恪之只是很轻地挑了挑眉,于是江徊将问题抛还给他:“你进到联盟政府之后想要做什么?”
  “谁说我要进联盟政府?”
  “mega最终的获胜者,可以进入联盟政府工作。”江徊说。
  站在面前的白恪之发出一声嗤笑,似乎对他的话充满不屑,高悬在半空的吊灯被风吹的晃,不远处有无人机启动的声音,即将会有镜头捕捉这里。白恪之凑近,江徊看见深灰色瞳孔里自己的脸陡然放大。
  “我不是去当狗的。”白恪之用只用他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回答他。
  *
  极具攻击性的岩兰草味道扑在江徊脸上,江徊突然开始耳鸣,听不见周围的任何声音,唯一咚咚作响的是跳动愈发激烈的心脏。陷入漆黑的前一秒,视线中唯一清晰的是白恪之脖颈处熄灭的抑制器红灯和那张英俊的脸。
  *
  江徊醒来的时候躺在帐篷里,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深坑的,但看着坐在对面清点子弹的白恪之,江徊明白那个深坑困不住他。
  “醒了?”白恪之的手搭在膝盖上,金色子弹虚虚地捏在指尖。
  身上很痛,尤其是后背,江徊怀疑在他昏迷的时候,白恪之肯定打过他。
  “你发烫的很厉害,感觉都有四十度了。”白恪之拿起水壶走过来,递给江徊,“我还以为你会直接死掉。”接过水壶,江徊没怎么犹豫拧开盖子仰头猛灌几口,喉咙干裂生疼,疼到哪怕白恪之在水里下毒,江徊也毫不在意。
  把水喝到底,江徊终于感觉舒服了些,双手撑着软垫坐起来,开口说:“在我死掉之前,你应该会先把我弄死吧。”
  白恪之没否认,只是说:“毕竟在mega里,一分都不能浪费。”
  “你有什么基础病吗。”
  听见白恪之的话,江徊看了他一眼,白恪之笑了一下,“不要误会,我只是判断一下你这个护身符到底能不能帮我撑过这次比赛。”
  “只是单纯发烧而已。”
  “不单纯。”白恪之说。
  “体质不同。”江徊把水壶递给白恪之,漫不经心道,“有的人易感期症状比较强烈。”
  没人去接他手里的水壶,头顶传来很轻的笑声, 拿着水壶的手顿了顿,江徊抬起头,对上白恪之满是笑意的眼睛。
  “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白恪之伸出手,绕过挡在两人之间的水壶,食指探进江徊脖子上的抑制项圈,视线低垂,好像在看江徊的嘴唇,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我只是第一次听说beta也有易感期。”
  ——
  11月27日诊断记录:11月第7次注射促生素,血检后发现体内促生素过量,血液已无法稀释促生素内分子细胞,常见症状为肌肉酸痛、浑身无力、频繁高烧等,严重时可导致反复昏迷,医生建议尽快寻找适配腺体,进行腺体移植。
  “还能坚持多久?”
  “最多一年,如果坚持不下去的话,可能三个月。”
  “研究室找的怎么样了。”
  “边城有一处研究室符合要求,现在已经找到了具有相应技术的医护团队,如果幸运的话,成功率可以达到百分之九十八。”
  “适配的腺体呢?”
  “也已经找到了,只是现在还在监测阶段,如果要完全确定的话,需要本人进入研究室进行腺体检测。”
  “人现在在哪儿。”
  “mega地图中。”
  “mega地图中。”
  “找一个恰当的时间,把人弄出来,另外,想办法解决那剩下的百分之二。”
  “好的,收到。”
  第31章 ch31 19岁i
  外面忽然吹过一道狂风,涂有防水层的帐篷被吹的沙沙作响,江徊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白恪之并没有收回手,略有些粗糙的指腹不轻不重地蹭他的喉结,看着江徊的眼睛,白恪之回答:“刚才。”
  “诈我的。”江徊语速平稳,最后一个字音调向下压,承认了又被白恪之摆了一道这个事实。
  “嗯。”白恪之笑笑,收回手,“诈你的。”
  白恪之站起来,走到旁边拿起背包,从里面掏出了个罐头丢进江徊怀里。江徊拿起来看了一眼,铝制包装上没有任何图案,只在拉环边缘印了一串歪歪扭扭的英文,黑色加粗字体的beef。
  “这是最后一个牛肉罐头了,吃完它恢复恢复体力,我们出发。”白恪之撕开压缩饼干包装,开口说。
  江徊坐起来,拿着罐头在手里掂了掂,拉开盖子,用自带的塑料小勺挖了一块放进嘴里,随即皱起眉:“过期了。”
  “吃不死人。”白恪之把吃了一半的压缩饼干放进口袋,露出笑容。
  安静地吃完手里的罐头,江徊摸了一下后颈的温度,虽然比之前要好些,但还是有点烫。从去年换了新的药之后,江徊偶尔会发烧,江赫安排政府内部的医生来看过,全身ct照了个遍,也没找出到底有什么毛病,最后得出了一个极其简单的结论,大概是他自身对促生素有排异反应。
  “是什么样的感觉。”一直背对着他的白恪之忽然问。
  “什么?”
  “带这个抑制项圈,会不舒服吗?”
  江徊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着看向他,许久没有等到回答,白恪之转过头,跟江徊的视线撞在一起。
  “这个问题这么难回答吗?”
  “你的每个问题都很难回答。”江徊说。
  仔细琢磨了下从他见到白恪之后所发生的一切,江徊意识到白恪之跟自己发生的所有举动和对话好像都带有目的性,明明在mega中每个人都有号码,但是白恪之却问了他的名字,又比如白恪之大喇喇地将他的伤口暴露给自己,所以江徊才会主动去给他包扎,下意识地打了军用包扎结——因为不知道白恪之抛出的问题最终的目的性,导致一个最普通的问题江徊都要考虑很久。
  听见江徊的话,白恪之只是笑笑,没多说什么。
  接着是一段很长的沉默,江徊本以为白恪之会有更多想要问的,比如他一个beta为什么会来参加这个比赛、他打的药到底是什么东西、又或者是到底知不知道下一个投放点在哪儿。
  但白恪之什么都没问,整理完所有东西,走到门口掀开帘子,夹杂着铁锈味道的风迅速灌进来,水壶被巨风掀翻,白恪之背对着外面,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个银色的厚重铁块,啪嗒一声打开盖子,拇指在滑轮上蹭了几下,一束蓝紫色火苗在手心升起。
  风几乎灌满白恪之的上衣,但却并没有吹灭他手中的火,白恪之抬眼看着江徊,问:“能走了吗。”
  “可以。”
  白恪之点点头,接着抬起右手,将手里的打火机抛了出去,一道银白色弧线最终降落在帐篷角落,火苗点燃棉纺布料,下一秒伴随着阵阵浓烟火势迅速蔓延,在mega中能有一个帐篷作为休息地是极其幸运的事,白恪之就这么把它烧掉了。由于风大,火舌攀上绑在桩子上的麻绳飞快向着帐篷开口处燃,眼看就要烧到白恪之站着的地方了。
  江徊皱了皱眉,扭头想要询问白恪之时,发现白恪之正在看他。
  火光照亮白恪之的脸,被风吹起的黑发边缘沾着淡淡的金色,火已经烧掉了帐篷右边,但白恪之好像全然不在意,只是站在门口,极其轻描淡写地开口:“走吧。”
  白恪之不值得相信,但是不得不承认,这个人拥有勾勾手指就会有人为他前仆后继上当的能力。
  晚上十点半,穿过几条空旷街区,白恪之停在一处厂房门前,四周没有任何标识,甚至没有一盏能够持续工作的电灯。白恪之把枪背在身上,从上衣侧边口袋里拿出手电筒咬在嘴里,左右手分别拿了两根铁丝,蹲在卷帘门前鼓捣了两下,生满斑驳橙色铁锈的锁链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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