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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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徊再次将匕首刺过来,这次白恪之做足准备,及时抓住他的手臂,左腿往后撤了一步。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不对,左脚下的土地太过虚浮,像是悬在一层塑料板上。霎时间,堆满腐烂垃圾的地面陡然坍塌,无法维持平衡,白恪之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抓什么,但塌陷的速度比想象中还要快,白恪之什么都没有抓住。
  天坑内一片狼藉,有人走过来,捡起地上的药盒,打开拿出针剂,动作利落地摘掉注射剂盖子,毫不犹豫地将针头扎进血管。
  看着站在上面面无表情的江徊,风吹响脚边的塑料袋,江徊拔掉针头,垂着眼看着最下面被垃圾袋包围的白恪之,掏出从白恪之那儿偷来的手枪:“我说了,早晚弄死你。”
  白恪之仰着头,血顺着锁骨流进衣领,白恪之抬手大喇喇地抹掉血,眼睛弯下去,微笑道:“嗯,演的不错。”
  第30章 ch30 腺体
  江徊从十二岁开始学习戏剧表演,他站在铺着花纹繁杂的羊毛地毯上,在同一时间拿起了手枪和戏剧剧本。作为江赫的儿子,江徊并没有像大家说的那样是一个天才少年,他和其他所有即将步入青春期的男生一样,喜欢枪、不愿意看书、不想每天穿的板板正正站在演讲台上微笑点头。学习表演这件事十二岁的江徊完全无法理解,当化妆师第一次给他戴上金色卷发头套时,他坐在镜子前崩溃大哭,泪水冲花了脸上厚重的粉,化妆师拿着沾满油彩的化妆刷站在一旁,无所适从。
  联盟长儿子在戴假发时哭了,这件事不出半天就传遍政府,大多数人暗地里指责他娇气——肯定是戴头套的时候太紧绷着不舒服才哭的、从小娇生惯养的、说不定是因为不喜欢样式闹人呢呗。
  江赫听说这件事时,4个小时的选举大会刚刚结束,他坐在休息室将领带拉松,站在窗前点了根烟但是没抽。
  “然后呢。”江赫把烟放在窗台上,转头看向李从策,“课上完了吗。”
  李从策点点头:“上完了,一边哭一边上的。”
  那个时候江赫很忙——应该是很忙吧,毕竟当时忙到李从燃的葬礼都抽不出时间出席。可能是对江徊感到愧疚,在有次表演理论课结束的时候,江徊在门外见到了风尘仆仆的父亲。江赫应该是从医院赶过来,身上沾着十分刺鼻的消毒水味道。老师向江赫微微屈身后先行离开,江赫走进教室,看着电子屏幕上的板书,低声问:“是不是学的很不耐烦?”
  江徊把书合上,回答道:“没有。”
  “但是你学的很不认真。”江赫转过身,看向嘴角平直的江徊,“如果你学的好,我现在就会相信你说的。”
  江徊没说话,十二岁时撒的谎极其容易被戳穿,他的确很不耐烦,在那个时候江徊完全无法理解,让他学习如何扮成一个omega、走私犯、或是年过八十的老人到底有什么意义。江赫的脸上罕见地露出疲态,他站在江徊身前,伸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他的肩膀,过了好久,江徊听见头顶传来的声音:“所有的一切归根到底就是一场表演,只要你演的足够好,真相就可以有许多种,而具体想要哪一种,就可以由你来决定。”
  ——因为高热导致精神涣散,迫切需要别人的帮助,哪怕那个人和自己有深仇大恨,这就是江徊现在想要的真相。
  看着被框在圆形瞄准镜里的白恪之,江徊打开保险,食指压着扳机。
  “我的错。”白恪之缓慢将双手举过头顶,态度诚恳,“不该把你卖掉。”
  很不要脸,江徊没见过像白恪之这么不要脸的人,心里这么想,江徊也就这么说出了口。白恪之听见这话也不恼,只是很轻地点点头:“你说的对。”
  “你道歉的速度真的很快。”白恪之擅长撒谎、欺骗以及道歉,江徊不会再轻易上当,透过余光看白恪之朦胧的身体轮廓,食指更重地压向扳机,“不知道你是不是每次都能获得原谅。”
  血红再次从伤口渗出来,这一次白恪之没去擦,他身体前倾,将双手举得更高,比起投降看起来更像是某种庆祝仪式。
  “我能活到现在,应该是代表每次都被原谅了吧。”血顺着骨骼流进不知道什么时候敞开的衣领,白恪之露出一个微笑,他很慢地眨眼,语气轻柔的像是在讲入睡通话,“江徊,你要不要再原谅我一次?”
  “不要。”话音落下的同时,江徊扣动扳机,但想象中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枪里没有子弹。
  白恪之并没有放下手,他依旧维持原样,微笑着问他:“原谅我吧。”
  “你知道没有子弹。”
  “知道。”白恪之回答,对上江徊愈发冷淡的脸,他挑了挑眉解释道:“在mega里子弹本来就是稀罕东西,一把手枪子弹没装满也是常事,这个跟我没关系。”
  江徊冷笑一声。
  就算枪里有子弹,白恪之也不会真的死,起码不会死在他手上。从上次沙缪和白恪之交手,江徊就发现这场比赛的中心人物已经确定,一个是始终高挂在排行榜第一位的白恪之,另一个是心狠手辣的沙缪。哪怕江徊处于mega中心,他也能猜到屏幕外的赞助商、政府官员以及普通观众们到底想要看什么。
  无非就是疯狂、背叛、欺骗、血和性。
  而这些,白恪之都拥有。
  政府不会允许白恪之死的这么早,不出意外的话,白恪之将会成为本次mega s的冠军,在联盟政府中拥有自己的一席之地,穿着裁剪考究的西装,袖口别着画有狮虎兽纹路的金色袖口,站在尖塔下授受军功勋章。
  那个时候,他弄死白恪之会很容易。
  耳边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打断江徊的思绪,脚下的煤灰地面轻微颤动,看样子来的人不少,应该在十个以上,并且应该都随身携带了重武器。
  “沙缪来了,比我想象中还要慢几分钟。”白恪之站在坑底,仰着头和江徊对视,距离逐渐缩短,江徊甚至能听见沙缪极其暴躁的讲话声。
  洞坑深且窄,这是军方抓捕敌方俘虏时惯用的手段,幽闭空间会一点点腐蚀人的坚定,而洞口那一小片光亮又会让人产生希望,紧接着再毁灭你的希望。在堆满腐朽零件的深坑,白恪之站在里面,停了几秒,他向后撤了一小步,后背紧贴着黑色垃圾袋,在本就狭窄的空间里辟出一小片空间。
  他不是十几个人的对手,江徊很清楚,白恪之也清楚。
  周遭安静的只能听见脚步声,白恪之站在坑底,朝江徊做了个口型:跳下来。
  短暂地对自己目前的处境做了一个评估,在有人拐进巷口之前,江徊纵身跳下去,准确无误地降落在白恪之腾出的那一小片空地上,只是由于太过拥挤没有站稳,白恪之在那个时候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手指不轻不重地按住江徊手臂内侧的伤口。刺痛感袭来,江徊很轻地皱了皱眉,白恪之松开手,无声地跟他说:“不是故意的。”
  当然是故意的。
  只是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江徊弯腰蹲下去,洞口很窄,视觉死角也多,他刚刚打量过,只要身体压得足够低,让那些废旧的钢铁零件挡住,从上面应该是看不到他的——如果白恪之没有也跟着挤进来的话。
  白恪之突然靠近,江徊的额头抵着他的胸口,岩兰草味道夹杂着淡淡血腥味扑在脸上,江徊甚至能听见他的心跳,沉重有力。不知不觉,江徊察觉到自己的呼吸似乎正在追随白恪之的心跳节奏。
  “这边是死胡同。”头顶传来男人的声音,“没有路了。”
  “没有路了。”alpha平静地重复男人的话,停了几秒开口问:“那你说,他们会去哪儿?”
  “……我我不知道。”
  砰的一声枪响,有人重重倒在地上,空气里的血腥味变得更重,江徊皱了皱眉,抬头时刚好望进白恪之深灰色的瞳孔。白恪之很轻地摇头,右手放在刀柄上。沙缪正在发疯,没人知道疯子会做出什么事。
  “他不知道。”
  “有人知道吗?”
  没人说话,于是枪声再次响起,伴随着悠长的钟鸣,有人开始尖叫,但持续的时间很短,像是被人掐住喉咙似的戛然而止。直到有人结结巴巴地开口,仿佛自言自语般轻声说:“可……可能往那边去了。”
  “好,听你的——但是走之前,我要确定这里没人。”再次有人站在洞口,头顶传来拆卸弹匣的响动。在江徊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站在一旁的白恪之忽然将他环在怀里,下一秒,噼里啪啦的子弹砸在挡在头顶的铁板上。
  声音很大,像夏日的暴雨,江徊虽然没有带伞,但身上却一点都没有淋湿。
  打出了十几发子弹,枪声停止了,有人在洞口叹气,然后拖着枪离开。空气里的血腥味变重,江徊分不出来血腥味的源头是洞口,还是抱着自己的这个人。
  确定上面没有人,江徊低声开口:“你在干嘛。”
  “道歉啊。”白恪之好像在笑,“我说了,我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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