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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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项出兵的决定被以加急文书的方式送向了长安,但渡河的航船已先一步陈列于河东。
  于是,有了此刻的这一幕。
  ……
  北地的天空似乎要比长安所见更低一些,又或者是今日颇厚的云层覆压在上,让人有了这样的错觉。
  但春风虽急,因上游北段的冰未化去,黄河依然流动得缓慢。
  直到船只入水,方有了劈波斩浪的激烈。
  战马、兵械、士卒,随着匈奴陈设河西的岗哨被拔除,陆续送抵了对岸。
  汉军早已有了数月的枕戈待旦,此时正是兵强力壮之时,只在极短的休整后,就已继续向着匈奴人的驻地杀去。
  此番出兵最大的目标,正是那位楼烦王!
  ……
  相比于漠北的牧民,坐拥河南地的右部楼烦王,日子过得实在舒坦。
  黄河在东,汉军若要夺回此地,必出重兵,但云中、雁门一带,光是防守就用尽全力了,哪有这多余的空闲。
  阴山与黄河在北,又替他们挡住了北方的风沙。
  这样一来,甚至不必屡次迁居,以适应牧草的生长与气候的变化,大可以定居下来,减少迁徙的损耗。
  作为当中的贵族与首领,还能享受四方部从送回来的上贡。
  楼烦王甚至效仿着原本留在这片土地上的屯所与城池,在这里造了一座属于自己的“王庭”,将大批牛羊囤积在这片傍山靠水之地。
  但今日,他得到的却不是什么又得收获的好消息,而是一句匆匆报来的噩耗。
  “汉军已渡西河,分兵一路夺取高阙,另一路,正向大王所在攻来!”
  “白羊王部已四散奔逃,仅有残部来向大王求援。”
  楼烦王当场就跳了起来。
  求援?
  楼烦王过惯了安逸日子,对与汉军作战没那么多的经验。
  偏偏随后到来的,还是一句坏消息。
  “汉军兵马强盛,领兵的,是那个姓卫的!”
  楼烦王:“……”
  坏了。
  卫青!是那个先打了龙城,又痛击伊稚斜的卫青。
  他怎么又是北击,又是东征,现在又西讨的。那大汉的皇帝就没别的人可用吗?现在竟要他对上这个煞星。
  若是对方先被他拦在了渡河之时,他或许还有底气跟对方叫板,现在他却连个盟友都找不到。
  “走!”楼烦王迅速做出了决定,“先带兵马撤出此地,向北边撤。汉军若连日急追,体力必有亏损,届时我等还能即刻反击。”
  匈奴士卒刚要去传讯,就被楼烦王一把抓住了,“再让人!速速奔马传讯北方邻近各部,让他们速来支援。”
  他这且战且退的打法如能成功,让汉军疲于追击,那么这些汇聚而来的援兵,就是他给卫青的回头一刀。
  但让楼烦王完全没料到的是,他用于拦截汉军的第一道防线,溃败得如此之快。
  将这路匈奴兵马打得方寸大乱的,也不是汉军本身,而是汉军从白羊部缴获的牛羊。
  卫青当然知道,活着的牛羊无论是从其价值,还是从战功册上的记录来看,都要远比死了的牛羊更好,但对于汉军来说,扎营休整的机会同样重要。
  为了将敌军从河南地全部驱逐出境,这样的损失,他也承受得住!
  牛羊在放牧的鞭子驱策下,向着楼烦王临时搭建的防线冲去,竟也起到了等同于骑兵冲撞的效果。
  这一段争取下来的时间,已足够卫青将骑兵精锐重新遴选一番,以轮换作战的方式让他们恢复了体力。
  楼烦王的援军未到,退居沿河一带的防线也未成,汉军的前锋就已招展着旗幡,杀奔他的面前。
  他此刻无暇分辨,倘若他从一开始就留在原地驻守,等待其他各路援军抵达,会不会要比现在的结果更好,又或者,那只会让卫青围困着他,然后歼灭一路路助力……
  “渡河!赶紧渡河!”
  楼烦王没有这个背水而战的本事,只能焦急又无力地下达了这个命令。
  渡河北上,逃过山去,回到匈奴人行动更为自如的土地上,是他唯一的生路。
  至于丢了河南地,会遭到怎样的惩处,他也顾不上太多了。
  反正还有白羊王跟他一起背锅呢。
  在汉军进攻的号角声里,楼烦王拼命地跳上了渡船,顶着先一步抵达的箭雨,向着北方奋力逃窜而去。
  顾不得后方那些被他视为私产的财货,更顾不上的,还有无船可用的那一批士卒。
  这些匈奴人仍在试图攀上前方开走的船只,不得不跳入了冰冷的河水当中。
  可那河中,不仅有灭顶的浊浪,还有从上游陆续漂下的浮冰。
  在楼烦王所乘的航船,变成卫青视线中几不可见的一点时,那些河水里浮沉的头颅,也已陆续消失了踪影,只有汉军的欢呼响起在了此地。
  卫青唏嘘一声,转头就看到,自己麾下的校尉喜笑颜开地捧来了一卷记录:“将军,您看!楼烦王没来得及把他的东西带走,光只是他这里收缴来的东西,就远比咱们先前付出的代价多了。”
  “还有这些匈奴俘虏……我即刻带人去将人数清点完毕。”
  “去吧。”卫青挥手示意。
  楼烦王这一走,所带来的还远不止是这些牛羊和俘虏的好处。
  河南地最有地位的两位匈奴首领离开,此地彻底变成了群龙无首的状态,他在此时调兵折返,痛击散部,所付出的代价必然更少。这些匈奴俘虏也能充作前军,引发敌军的恐慌。
  照这样算,彻底扫平河南地,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但当卫青在数日后乘船渡河,向着大河以北的狼山行去时,他又发觉,情况可能没有他想的那么好。
  匈奴撤兵,意味着一直悬于关中头顶的一把利刃被挪开。
  可这种挪开,好像只能算是暂时挪开。
  秦设九原,以阴山长城和高阙关为第一道防线,以狼山和此地建造的长城为第二道防线,正是考虑到匈奴入侵此地带来的压力极大。
  那狼山之上,还有故时蒙恬驻扎的塞所。
  但是,七十多年了……
  距离此地废置,已有七十年了。
  卫青踱步靠近。
  北方的寒风,将塞所的表面石砖,吹得剥落嶙峋,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更何况是城墙。
  当年的长城在秦朝重兵把守之下,或许还能发挥出令匈奴望风却步的效果,到了如今,已仅剩被匈奴人捣毁的断壁残垣。
  卫青原本想的,是尽快将这两道防线全部重建,阻断匈奴领兵再犯此地的希望,现在却意识到,真要做到这一点,起码要再发动数万征夫。
  不仅如此,这批人所用的粮草物资,必然要在屯兵军粮之外另行调配,从中原产粮稍多的山东等地,以漕运周转……无论对财力还是人力,都是极其可怕的压力。
  从匈奴这里夺回的十万牛羊,或许可以缓解一部分压力,但绝不是全部!
  卫将军得胜的喜悦,已经在眼前这修缮不易的防线前,被冲散大半了。
  如果不是卫青稳重的话,他大概只想对着眼前的狼山,喊出一句和当今陛下一样的感慨:
  缺钱啊!
  ……
  刘稷眯着眼睛,懒散地将手中的竹简翻过了一页。
  今日他并未出门,去现身处地查看各位参与扮演游戏的“玩家”进度如何。
  不过作为游戏的主办方,自会有人在市肆之上,将诸位的表现送到他的面前。
  就像今日,他收到的就是一份实时报告。
  曹襄的“白手起家”,在平阳公主的助攻下,确实是进展最顺利的。哪怕刘稷有意找人去抢抢他的生意,也并不影响曹襄的收益。
  这叫什么?这叫加载了家世拉满的破解器在打游戏。
  刘稷啃了啃毛笔,龙飞凤舞地糊了团墨迹上去,直接给他打了个扣分。
  呸,一点都不白手起家,没按照签文规定来,最多就是手比较白。
  鲁王刘光倒是挺安分的,起码没让他那些为他担惊受怕的扈从来买他的艺术品。
  就是一算他的进项,扣除掉成本,居然是零耶。
  刘稷决定,明天就找人告诉他,他的吃住费用,也要按照手工艺人在京中生活的标准扣除,在最后的三天内,他如果不能把这部分负债还上,那他的成绩可想而知。
  岁月静好地玩泥巴是吧?想都不要想。
  桑弘羊这人倒是有点意思。
  他先往洛阳走了一趟,用自己新琢磨的转运之法,哪怕顶着假名,也叩开了一名洛阳大商的门户,与对方配合,用更快的速度将一批才抵洛阳的青枣送到了关中,借着其中的分红填上了之前九天缺席的亏损。
  现在已写上报告了。
  相比于一众没了身份之利,就只能摆烂的宗室子弟,桑弘羊这种天生脑子好使的人,还真是在哪里都吃得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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