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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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帐之中的人几乎是当场就拔刀的拔刀,站起的站起,但帘帐掀开,先一步出现的,不是什么人的面孔,而是一批疾射而出的箭矢。
  试图先动刀子的,反而最先在毫无掩体的情况下,倒在了血泊之中。
  以至于当伊稚斜揣着笑容踏入王帐时,这帐中仅剩了一个呼吸不畅却目光炯炯的老者,再无其他活着的护卫。
  “你!”
  若是军臣单于还是当年的威风,必要如同饿狼扑食一般,一把擒住伊稚斜的喉咙,可他早已病入膏肓,根本无法做出这样的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伊稚斜向他逼近,又停在了他无法发难的位置。
  “兄长这么看着我干什么?”伊稚斜抬手,示意自己的部将赶快将帐中的死尸拖拽下去,换一批人上来,也把扎入帐中毛皮的箭矢全数拔下,不留痕迹。
  随即又向前了一步。
  “是你让你的精锐去除掉屠利的部从,也是你为了掩饰自己还未死的事实,让那些人暂时走不到你的面前,怎么能怪兄弟先解决了你的围杀,又在此时为自己的活路拼一把呢?兄弟几十年,你想要做什么,我可再清楚不过了,哈!”
  “但我是真不明白——”伊稚斜挑着一双笑中带恨的眼睛,再前一步,“你为何非要将单于的位置给于单这个废物,而不给我呢?”
  “你才败了一场,丢了我们这么大的脸面,你还有脸——”
  “那也比于单好!”伊稚斜走出了最后一步,戴着兽皮手套的手直接扼住了军臣单于的喉咙。
  不过这一下扼颈,尚未到让人窒息的地步,只是让军臣单于不得不看向了自己的弟弟,看向这个面色猖獗的叛逆之人。
  伊稚斜冷笑两声:“你知不知道,除了你之外,绝大多数的人根本就不想要一个无能之人担任单于。白羊王只是稍一抉择,就站在了我的那边,他是如此,其他人也会是如此!”
  草原之上,弱肉强食。
  老狼王即将死去,原有的威严,就再不会对他的部从有多大的约束,并不是非要转嫁到他的儿子身上的。对匈奴这样四海为家,逐水草而居的群体来说,更重要的,还是部落繁衍的未来,与利益。
  “你不会得逞的!”军臣单于不知是何来的力气,忽然抬起了虚弱的手,死死地抓住了伊稚斜的手腕。
  “我会不会得逞,已不是你能说了算的!哦,不对,我其实应该多谢你,竟然想到了这样的好办法,让这么多人都在此见证,屠利叛逆,理当被杀……然后——”
  伊稚斜的注意力并没有全放在营帐之中与军臣单于的对峙上,还留了一部分在相距数十丈、王帐围挡之外的地方。
  那里先前有着被拦在外面的各部首领发出的议论声,有单于亲卫列队在前做出的解释,而现在,又有了另外的一个声音。
  “兄长你听。”
  伊稚斜的笑容越咧越大,“听!”
  ……
  一名惊慌的匈奴骑兵飞扑下马,让众人都吓了一跳。
  随即就有人一脚踹了过去:“慌慌张张的,在单于王帐前,像个什么样子。”
  骑兵没反驳,也没有心力反驳了,只能声嘶力竭地报信:“于单王子亲率部卒拦截叛贼屠利,被他们杀了!”
  “什么?”
  “于单王子死了!!!”
  当即就有单于的亲卫骇然掉头,拔腿向着营帐的方向冲去。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应不应该将这个可怕的噩耗,带给一个本已将近死期的老人,但他知道,于单的死是真,单于的死却是假的,那么他们的单于应当还来得及,在这突发的惨剧前,重新定夺一位继承人。
  可在营帐之中,已有人先一步收紧了手。
  在军臣单于的脸上,说不清是一种怎样的神情。
  弟弟逃过追杀成功反扑,是遗憾。
  儿子遭人算计死在他前面,是懊悔。
  白羊王在他病弱时背叛,是痛恨。未能令匈奴再进一步,是……
  眼前,伊稚斜留给他了最后一句话。
  “他们都知道你死了,那你也最好……是真的死了。”
  ……
  当一众人等汇聚在王帐之前的时候,这位统治匈奴三十多年的单于,已经彻底两腿一瞪,失去了气息。
  于单血肉模糊的遗体几无法辨认出面容,但也被送到了王帐之前,与他的父亲再见最后一面。
  至于那叛贼屠利,已被抬起了尸身,挂在了营地的大旗之上,以示对叛逆者的宣判。
  兄长逝世的消息,让伊稚斜几乎晕厥了过去,又被人用辛味的草木薰醒,不得不一步步走到了台前,以主事者的身份站在了那里。
  日逐王虽觉其中有些蹊跷,但也不得不承认,比起其他不成器的单于子嗣,还是伊稚斜更适合当这个单于。
  非要说的话,先前在辽西的战败也不全是他的过错。
  屠利的反叛必定不是临时起意。
  早前营中就有传闻,说他有勾结汉军的行径,刚刚归国的汉使,也是从他那里逃走的。
  那么再给伊稚斜一次机会,让他重新证明自己的实力,又如何呢?
  何况,当老单于过世,新单于上位时,日逐王也该换一个名号了。
  伊稚斜下令,由日逐王接替他的左谷蠡王之位,由军臣单于的幼子担任左贤王,由白羊王担任右谷蠡王,由……
  一系列的人事变动很快安排了下去,起码让今日的见证者都见到,营中的秩序很快稳定了下来,仿佛新的单于王庭将有更好的明日。
  而伊稚斜随后的宣布,则让王庭更热闹沸腾了起来。
  他说,春日的祭祀,将不再以原本的方式举办,由新上任的右谷蠡王,从河南地出兵,奇袭汉军边境,用汉人的血,作为对故去之人的祭祀!
  ……
  但他们没看到。
  也就是在匈奴这边尘埃落定之时,一支骁勇的汉军直奔河南地而来。
  卫青做出了决断。
  第71章
  相机行事,事急自决。
  不仅仅是陛下在先前的辽西之战中对他的批复,也是在匈奴右部有变之后,又一次对他给出的权力。
  倘若卫青觉得,边境的战况送抵长安,再由后方做出是否出兵的批复,极有可能会错过最佳战机,那就先动手!
  数年前,刘彻已经尝到过一次大举伏兵却失败的打击,如今已远比当年更明白,灵活比周密,在有些时候更为重要。
  “卫将军,但是……”
  仍是有人对这个过于激进的决定,有些惶恐犹豫。
  “没有什么但是。”卫青打断了眼前这位校尉的话。但语气并不显急躁,反而仍是用平缓的语速,说得沉稳而从容。“苏校尉,你看。”
  卫青的手,点在了面前的舆图上。
  更准确地说,是他们与河南地匈奴的分界线上。
  那是黄河几字弯拐下的一笔。
  “如今春日方至,大河流速和缓,正是渡河的好机会。若错过,下一次有这样的条件,就是秋末了。但彼时正是我们被动防守的时候,哪能一口气调度足够的兵马。”
  “而自云中渡河,直取河南地,将此地的匈奴驱逐出境,不仅能将阴山防线扩宽百里,还能让大河也重新变成北部屏障,哪怕匈奴痛失这片放牧之地,要大举反击,我们也有山川地利可守。”
  “这片土地,本该属于中原,是因秦之长城军被调往南方平叛,才被冒顿领兵夺走,如今白羊王带兵北上,楼烦王独木难支,为何不打!”
  卫青字字句句掷地有声:“若此战不成,陛下降罪,其罪在我。”
  等待北方匈奴王庭的战况传回,还不知需要多久。
  右谷蠡王被调回,匈奴单于病重,最后会是何种结果,也尚不可知。
  是向着有利于大汉的方向发展,还是向着不利于大汉的方向有变?谁也说不清。
  那不如——
  当机立断,先发制人,把能打得下来、能守得住的地方,先啃回来!
  这就是卫青的决定。
  “不,不必。”那校尉在卫青麾下效力也有一年有余,此前迫得伊稚斜逃亡的一战也参与其中,知道卫青出兵确是认真权衡的结果,而非得胜后的冒进,也就收回了劝阻的话。
  他道:“既要出兵,那就别想着什么降罪不降罪的了,都这么想,谁还听将军的调遣。罪由将军担了,那立了功,我们还怎么好意思分一份功劳?各位,是不是!”
  有苏建的这句带头之言,周围顿时接连响起了一阵应和之声,“就是!既是冒顿趁我中原内乱抢走的地方,这么多年被他们拿去放牧,也该连本带利地一起讨还了。”
  “听说河南地放牧的牛羊足有十几万头,他们匈奴人拿得明白吗?”
  “卫将军,敢问何时渡河?”
  “……”
  何时渡河?
  当然是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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