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卫子夫轻声问道:“那么陛下打算怎么做?”
  刘彻拍案而决:“传讯少府,让他们召集京中各类工匠,从中择优,选出一批能说会道,敢想敢做,也有技艺傍身的,送到太祖面前,就说他若有吃住不顺之处,便随意支派这些工匠去做。”
  看太祖之前弄出的炒锅和糖炒栗子,估计还阳之后,也需满足口腹之欲,那就自宫中和民间都各选几位做膳食的好手一并送去吧。
  “向长陵再拨一笔款项,修缮太祖金身,增添供奉,以及……”
  “若他能留到据儿开口之后,便带着他多去拜访走动走动。比起教导宗室,恐怕教导下一辈,才更符合先祖的意愿。”
  ……
  刘稷:“……”
  听到刘彻在让安排了一堆提升生活质量的匠人大厨后,又让人转达来的最后一条,刘稷的表情微妙的有一瞬空白。
  对于前者,刘稷就笑纳了。
  虽然知道是刘彻派来试图触发祖宗新掉落的,但确实能让他这个被迫穿越的倒霉蛋过得舒坦一些,在没有手机电脑等娱乐设施的情况下得些额外的消遣。
  后者就不必了吧。
  刘稷敢天天在刘彻面前厚着脸皮就开演,一步步丰富祖宗的竞争力,那是看在刘彻已经形成了自己的判断力和执行力的基础上,做出“投其所好”的表现。
  敢扬言要把那些不太听话的宗室叫到面前,教教他们本事,那是纯属绑架人质,教好教坏都不亏。
  把刘据丢到他这里,让他体会一下“五世同堂”是个什么意思?
  那是真不怕他把这位准太子从婴儿时期就开始教坏啊。
  要不是看在刘彻这回送来的孝敬不少,还配合着他又多敲诈了一批束脩入账,那他可能真会摩拳擦掌,在刘据能听得懂话之后,教教他后世总结的造反技巧,现在……
  再说吧再说吧。
  他还得考虑考虑,少府送来的这批工匠要如何安顿呢。
  面对这一批新到位的属吏,刘稷是既觉庆幸,又觉头疼。
  庆幸的是,刘彻做出了这个决定,也就意味着他从一把掠子里,看到了祖宗身上的更多机遇。而他刘稷表现出来的价值越高,越是无法为人所取代,刘彻就越不容易怀疑他的身份。
  头疼的是,他脑子里的知识是有穷尽的,有些东西也不是嘴皮子上下一碰,就能直接诞生。
  “掠子”这东西,好就好在一个构造简单,他还曾经看过实物,可其他的东西呢?
  相比于掠子,更有实际使用意义、造福于民生的农具,还是曲辕犁、耧锄之类的东西,但刘稷只隐约知道它们的名字、作用,和与先前所用农具的区别,再要往下细说个所以然来,就完全不行了。
  这些东西,在这个成就千年世家的游戏系统商城里,当然是有图纸可供购买的,但不好意思,刘稷仅剩的钱币完全不够他购买。
  那就只能有空的时候胡乱画点草图,让工匠开动他们的脑筋了。
  如果研究不出来的话,刘稷只能这么胡扯了。
  “乃公着眼天下,大多事物一扫而过,能记得有这么个东西都不错了,哪里还能记得更多?昔年在沛县没起兵的时候,就是个斗鸡走狗、不务正业之人,现在还阳附身,反而当上务农躬耕的大师了?”
  对,就这么说。
  刘稷想了想,又加了个“呸”的语气词,抬脚踩实了面前因种树而落在周围的浮土,权当用这个语气词,表达了一下自己对被迫干上体力活的愤懑。
  可这件事吧,还真就只能由他自己来做。
  祭有四时,春祭曰礿,秋祭曰尝,夏冬不如春秋的祭典要紧,一个叫禘,一个叫丞。其中的秋祭,遵照先秦规律,放在立秋之后的第五个戊日,在今年恰是八月中旬,距离如今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
  刘稷又是居中主持的人,还要整一出天罚大戏,来表现自己的祖宗身份,只能来自己布置祭坛了。
  得亏他在长陵邑展示了一出徒手接箭的神术,要不然还没法在长安城外的圆坛提前“作法”,把人都赶得远远的。
  可是,人是被赶走了,没人来看祖宗到底要如何挖地三尺以藏炸药,这体力活,却还是要他自己干啊。
  刘稷举着锄镐,仰头看着天空,暴躁地又想怒骂两句。
  但骂归骂,活还是要干的。
  他估量了一番届时郭解要被他指挥着站去的位置,继续闷头挖了起来。
  在长陵便殿闭关时制作完成的炸药,就放在距离他不远的位置,谨防有人在他没瞧见的时候偷偷开箱验看。在这箱子旁,还有许多有着同样外观的箱子,其中填有长陵的黄土,正好能掩藏住他动手挖掘的痕迹。
  长陵运来的小树,就被分散地种在挖坑的几处痕迹之上,当作更为明显的标记,提醒他到底把炸药埋在了何处。
  总之这一番折腾下,庄严的祭坛周围便多出了些不伦不类的装饰。
  可谁若觉得,这是高皇帝在此胡来,那便先去找刘彻谈谈天吧。
  或者大可以再向他发一支箭矢,看看到底能不能除掉他这个行事放肆的祖宗。
  刘稷想着这些,填上了最后的一捧土,随即长出了一口气,却在去掉手上的手套时,又一记嘶声,皱起了脸。
  “嘶……”
  他看了看掌心,果然毫不意外地看到,这具没怎么干过农活的身体完全不够皮糙肉厚的标准,被磨出了点擦伤的痕迹。
  好在手心一收,揣在袖里,也不是谁都能看到这伤势,等到秋祭到来时,应该也能好得差不多了。
  那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起码在祭坛远处等待着刘稷上车的侍从,就没看出他这一番劳作,是负伤归来,只听到他指挥道:“稍后让人在距离祭坛十丈的位置把守,严防有人入内窥伺,破坏了我布下的转运法阵,影响了祈福的效果。”
  这话一说,所有人都认真警醒了起来:“太祖陛下放心,我等必不会擅离职守。”
  刘稷又指了指一边:“我已让刘彻送来的工匠在此地搭建竹棚,若有雨水降下,你们就带人将它们移到几处新栽树木的位置挡一挡雨,免得破坏了水土。”
  众人连连点头。
  刘稷很满意他们的听话。虽然按照东方朔从太史令处得到的说法,近来勘测天文气象,不似有雨水降落,但为了防止他的“天罚”出了岔子,他不仅在地下做了围挡,地上也必须小心。
  刘彻送来的工匠原本是不是负责做这种东西的他不管,现在他们的头号任务,就是做好防雨的棚顶。
  然后还有什么呢?
  刘稷想了想,向同在此地的桑弘羊道:“我今日又有所感,劳你去向刘彻转达一句,这秋祭的文稿里,我还想再加上几句话。”
  桑弘羊嘴角一抽:“……不是,不是说已经不再变动了吗?”
  刘稷答得理直气壮:“此为天意。”
  他之前没估计到,主持个秋祭,顺带解决地方游侠为患、又为地方龙头效力一事,居然有这么麻烦,光只是今日又做了这许多体力活,那怎么就不能让当人曾孙的刘彻再多做点事情,让他心中平衡一些?
  再说了,他这次只是让刘彻多加几句话,又没说要让他推翻重写,或者干脆就是回到第一版,已经是个相当开明的甲方了!
  至于刘彻对这又多出来的“作业”是何想法,就不在一位任性的祖宗需要考虑的范畴内了。
  一众朝臣显然不会知道这段祖孙间的隔空交流,只知高皇帝近来又有了诸多传闻,令立秋过后,长安城中的诸多百姓,都在掰着手指算着第五个戊日要在何时到来。
  只知陛下偶尔在上朝时脸色不太痛快,似乎时常面对着某种考验,但又不知想到了什么,再度振奋了起来。
  只知霍去病带人,从上林苑的卫士中遴选出了二百人,担任了他们的教习,操练着什么秘密杀器,据说,是一种能横扫丈余的铡刀还是钐刀,说不定将来就要同卫青一样上战场去。而这批听令行事的郎卫,就是他最初的班底。当然,这也只是传闻而已,按照年龄来说,他着实是太小了。
  只知那些陆陆续续抵达长安的诸侯宗室中,真正有幸得到太祖陛下接见的,只有被安排改名的刘不害,以及回归睢阳的梁王刘襄,但当这些人在市肆或是驿馆中碰面的时候,又有高祖赐下的赠礼能相互攀比交流,暂时从长陵邑刺客事件的阴影中走脱出来,怒骂着那不知是谁的始作俑者。
  只知……
  关中秋色金黄,自北面的山岭间铺设而下,一路晕染到了长安的城郊。
  刘稷手心的伤痕已在他偷偷上药的作用下结痂脱落,几乎看不太出来痕迹。他坐在工匠之间,对他那抽象派的信手涂鸦高谈阔论,迎来了一片迷茫中带着敬仰的目光。
  然后那为首的工匠小心地将这涂鸦卷起,把这羊皮卷放入袖中,准备继续开动脑筋,做一次新的尝试。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