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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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开始办学堂,听着有出息的学生到了京城,告诉他关于帝后的传闻,在字里行间探寻一点她的痕迹。
  一点一点,循着她息;一点一点,撑着他活。
  直到她崩逝的消息传来朝城。
  应柳不知道,再过几年,已经“死”了的风容会来找他。
  南台倒是知道了,却是在那么多年后。
  真相来得那么慢,迟了几十年。
  她到达朝城时,肯定来找过南台,可那时候南台带着学生越晏在外游学,不在朝城。
  那时候南台已经不太教书,只挑拣一两个合眼缘的人教,越晏是他那段时间唯一一个学生。
  他记得越晏提过,他发现遥京时,遥京是他的父母护在怀里的。
  所以,风容没找到南台,却找到了南台学生的父母。
  听完他的话,元帝转身去吩咐春公公。
  “去,把越晏找来。”
  第136章
  东宫内。
  屈青脸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也不甚疼痛。
  遥京给他擦掉脸上已经干涸的血迹,准备给他上药。
  但这时候越晏不知什么情况,南台说他有办法,但是她也没有底。
  若是那个皇帝一怒之下,把他们全杀了怎么办。
  她的心不在焉被屈青看在眼里,他轻握住她要戳到自己眼睛里的指尖,缓声道:“迢迢,我若是成了瞎子,你也喜欢我的,是不是?”
  遥京愣了好一会儿,看见自己的手,才明白他什么意思,没来得及说话,屈青将她的手拖到自己的脸边,抢白:“迢迢,相信先生。”
  “我也想相信他,可是那是皇帝。”
  越晏从前和她说过,他们是最不能得罪的人,因为他们手里的权力无限大,想要把他们打成肉饼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
  屈青稍稍松口:“瞧先生方才的样子,是和皇帝是旧识……南台先生敢这样和他说话,一定有他的打算,莫慌。”
  他的脸贴到她的掌心,轻轻蹭她,却敛下了眼。
  当初他和南台说出遥京和梁昭的关系之后,南台被恢复冷静后,沉吟片刻,问他这消息可不可靠。
  “十有八九。”
  屈青想到看见的那只长命锁。
  此后的南台,便没有一分的犹豫,收拾行囊和他前往京城。
  他来时心事重重,但屈青没有问他究竟是为了何事。
  直到有一回,路上遇上大雨,前行不得,屈青找到一座小破庙,打算将就过一晚。
  外面雨声沥沥,破庙四处破败,从四面灌入汹涌的风来,吹起他飘起的一角衣袂和无处安放的心绪。
  他想到也是在这样的破庙里,他再一次见到心心念念的人。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扯一个又一个毫无边际的谎话,只想她能察觉不对,然后揭穿他。
  最好像从前那样,用她那双的小手扯扯他的脸,问他是何方来的妖怪。
  说不定还会念一段从说书先生嘴里听到的咒语,让神通收了他。
  可是她没有,她只是朝他浅浅地笑,问他叫什么。
  她的脸上跳跃着火光,一明一暗,他好似能跨越一段不曾参与的光阴,窥见他最熟悉的面目。
  回忆绵长,南台这时候问他在想什么,屈青没有隐瞒,向他交代了来龙去脉。
  许是夜太长,雨太深,听见屈青提起了遥京,南台也想到了尘封在心中的过去。
  那晚,屈青得知了南台作为应柳的过去。
  屈青问他:“那陛下,对您来说,算什么人呢?”
  南台想到风容说“喜欢”时牵起的嘴角和笑意,眉眼柔和开时,心却是一痛。
  “……曾是挚友。”
  但屈青没和遥京说起南台的过往。
  有些东西一提起,她就能轻易猜到末尾。
  见他说完那句话后就不再说话,遥京问他在想什么。
  屈青有意要转移话题,又不想她多担忧南台和越晏,免得心忧,只得说起旧事。
  “想到小迢迢了。”
  遥京的眼中露出一点疑惑,屈青将她的两只手都放在掌心里,“想到我们迢迢小时候虽不喜欢说话,但是也能看出来聪明。”
  “小时候一带迢迢去猜灯谜,大家就都害怕。他们说啊‘这个小女娃一来,大家就没得玩了’。”
  “南台先生总说你啊,一有热闹就往外跑,拉也拉不住。”
  遥京也记得。
  南台虽有心陪她到处玩,奈何她跟滑溜溜的泥鳅一般跑得极快,个子又小,钻进人群里让他看不见了。
  后来就遇到了屈青。
  他也大不了自己几岁,却比她沉静。
  在街上看见她一个人,便挤过人群去问她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小迢迢眼珠子只顾着盯着他身后杂耍冒出的火光,似是听不到他说什么。
  “迢迢,怎么在这?先生知道么?”
  这话问了几遍,她才终于舍得把目光挪回来,和他轻声说:“先生走丢了,我正找他呢。”
  屈青闻言,反而笑了,牵起她,要带她去找南台,可她不老实,给他胡乱指路不说,还总想溜走。
  屈青没法,将她抱了起来。
  一下子就长高了的迢迢发现外面原来有另外的精彩,拍着手笑,更不愿意带他去找南台。
  拿她没办法,屈青带她去她想猜的灯谜,和她协商,“猜输了就回去。”
  可话是这么说,等她真的要猜不出来了,他又心生不忍,悄悄给她递了答案。
  最后,她心满意足拿到了那个花灯,又耍起了赖。
  “狐狸哥哥,我们再去玩儿!”
  屈青悄悄牵起唇,还没纠正她的称呼,就在人群对岸瞧见了南台。
  正阴恻恻看着他们。
  “……”
  在这个危难时刻,迢迢当然不会退缩,只是她被屈青抱在怀里,再往前就是他的肩膀,于是一低头,她就呼呼睡了。
  屈青抱着睡着的迢迢去找南台。
  南台什么都没说,将她接过去时,跟屈青说:“帮她拿一下花灯,等明天睡醒了没看见,又要闹了。”
  屈青拽了拽遥京手上的花灯,没拽出来。
  抬眼,看见她趴在南台肩头冲他眨眼。
  好聪明的坏小孩。
  ……
  回忆起往昔,屈青总能想起很多遥京并不能记住的细节,这一点遥京确实自愧不如。
  遥京的注意力成功被他吸引,但也只是一瞬间,她移开眼,再开口却有些结巴。
  “屈青,我有一件要紧事要和你说。”
  “嗯?”
  屈青本意是想让她高兴些,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脸色反而更加凝重了,竟还有事和他说。
  屈青正想着,却听见她开口。
  “我刚刚好像想起来了。”
  屈青一时间没能明白过来她这话指的是什么。
  想起什么来了?
  可等他抬起眼,等她的手指隔着毫厘之距覆在他的伤口上,而他的目光从她的指尖移向她的双眼,屈青连心也跟着颤了一颤。
  连问都不知道该问什么,还是把刚才浮现在脑海中的问题重新提了一遍:“想起什么了?”
  遥京低下头,躲开他的注视,轻轻道:“就是我们从京城郊外遇见,再一起去朝城,最后摔下马的事……”
  准确来说,是失去的三年记忆。
  第137章
  “……”
  屈青握着她的手更加紧了两分,又听到她唤他:“屈青。”
  他的眼亮了一亮,未等她说出下文,门外却出现两道被拖得长长的黑影,覆在他们相执的手上。
  他们二人侧目看去,见到了梁昭和越晏。
  梁昭视线在他们二人身上梭巡一圈后,又看向了越晏,最后只说道:“先生刚才想来见你,我就带来了,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越晏抿着唇。
  “哥哥!”
  随着遥京离开的身影,屈青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手。
  方才他的身侧还坐着她,还紧紧握着她的手,这时候却空空如也。
  屈青默了一默。
  走到他身边的梁昭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又默默走远了。
  遥京正担心着越晏呢,他就回来了。
  她围着他上下左右地瞧,越晏刚从殿上回来,这时候心情正复杂,想要好好看她一看。
  本就复杂的心情在听到她和屈青的谈话后更是杂乱,和野草一般,不用春风吹就呼啦啦地遍地长。
  越晏握着她的双臂,好能更仔细看她的眼:“我没事。”
  被关进刑部监都还没有半日就被放出来了,没受什么折磨。
  他拦得快,可是遥京却也看见了他衣袍上的血迹,“这是怎么了?”
  见他不说话,遥京更恼,“你还打量着蒙我!他们肯定打你了!”
  “……不是什么大事。”
  血迹在膝上,越晏也是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什么时候伤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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