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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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好,你喜欢我。”
  文靳当然知道贺凛喜欢自己。
  无论是之前那么多年的友谊,还是如今稀里糊涂的关系。他自认在“做朋友”和“做爱”这两件事上自己都表现尚可,因此得到一点点贺凛的喜欢作为嘉奖,也算理所应当。
  但贺凛的这点喜欢,跟今天傍晚发生的那个吻一样,不能深究,不能贪求。
  更不能抽丝剥茧地去妄图界定。
  他很清楚,也很清醒。
  但是他不清楚为什么贺凛红着眼眶继续说:“林舒予说要和你来纽约登记真的吓死我了……”
  “你害怕什么?你不想我结婚?”文靳故意把语气说得轻松一些。
  贺凛却难得清晰准确地表达内心深处的卑劣,他说:“对,不想。”
  这种奇怪的占有欲或许应该读作嫉妒。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从哪里开始滋生。总之,等到贺凛发现的这一刻,早已像霉斑一样布满他的心脏。
  “贺凛,所以你是想我一直单着,一个人过一辈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文靳想了想,淡淡幽幽蹦出一句:“还是说…你想跟我结婚?”
  “不,我不跟你……”
  “嗡”——
  脑子里某根神经突然抽动起来,生疼,后面的话文靳再听不清。
  他分不清自己脱口而出的问题到底是烫到了贺凛还是他自己。总之,现下他再说不下去也听不下去。只能上前一步,一下死死抱住面前这个词不达意却句句直击他要害的混蛋,用力抵到房间门上。
  他将头很低很低地埋进贺凛颈间,刻意忽视掉他红了的双眼,几乎是用气声在问:
  “你到底要我怎么办?”
  声音这样轻而缓,温柔也隐隐无奈着,要非常仔细,才能听出之下压着许多冷浸浸的落寞。
  他喃喃又重复一遍:“贺凛,你到底想我怎么办啊……”
  贺凛的脖子被文靳低语时带出的呼吸挠得发痒。
  这个人怎么一直在问问题?
  还都是自己回答不上的问题。
  经历长途飞行外加一整天的跌宕起伏,再转不动脑子的贺凛选择放弃思考,抬手摸到文靳的后脑,抓着他的头发就顺手迫使他抬起脸。
  眼睛这么红,右眼下的泪痣好像在隐动。
  怎么他还先委屈上了?
  贺凛贴上去就封住用来提问的嘴唇。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有行李箱在地毯上拖行的响动逼近。
  听见动静的文靳立刻要抽身,但贺凛死死摁着他的后脑勺,不管不顾。挣扎之间,两个人一齐把房间门撞得哐当一响,但就算这样,贺凛还是不松手,更不松口,只一味死死缠着文靳不放。
  两道脚步声快速经过走廊,接着远远听到一个小女孩天真无邪的声音好奇发问:“妈妈,怎么是两个哥哥在亲亲?”
  妈妈温柔地回答说:“只要相爱就可以亲亲呀。”
  声音很远,音量很小,但酒店走廊实在太安静了,所以这对母女间的对话还是清晰传进文靳耳中。
  他在被贺凛强行搅乱的呼吸中极力控制着,生怕两个人发出什么不体面的声音。
  妈妈很快用门卡刷开房间门,带着小女孩走进了房间,房间门关闭,走廊重回寂静之前,文靳听到小女孩又跟妈妈确认了一遍:“只要相爱就可以吗?”
  正被贺凛含着下唇轻咬的文靳悲观地想:或许等你长大就会知道,其实没有相爱的两个人,也是可以接吻的。
  但是祝你,最好不用知道。
  人该在热吻中下坠。
  不知道什么时候,文靳从贺凛手里顺走了房卡。
  “唰”——房间门解锁声一响,贺凛后背一空,紧接着,就被他正吻住的人推进了房间。
  文靳推得很用力,完全没心理准备的贺凛踉跄着倒退了两步。
  他下意识想上前继续,但门廊的灯实在太亮了,将一切荒唐都铺陈于明晃晃的灯光之下。他看清文靳的脸色,意识到此刻不能再继续,不该再继续。
  文靳没看他,只低着头,什么也不再说,转身就要走。
  “哎……”贺凛赶忙叫住他。
  文靳停了脚步,但还是没回头。
  贺凛望着他的背影再次挽留:“你不跟我睡一个房间吗?”
  “我怕你坐不了回法兰克福的飞机。”说完,文靳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留下贺凛一个人。
  这家顶奢酒店的地理位置很好,房间朝向更好,只有玄关亮着的房间内里漆黑一片,从巨大的落地窗看出去,正好能清楚看见中央公园。
  他们傍晚刚接过吻的地方。
  贺凛深吸一口气,再次闻到中央公园傍晚下雨的味道。
  雨是凉的,文靳的嘴唇也是。柔软的,滑腻腻的,像他在卢森堡公园或共和国广场啃过的那些冰淇淋球,又凉又…甜?
  没错,如果文靳的吻有味道的话,应该就是冰淇淋球的味道。
  一想到自己竟然把文靳的吻联想成冰淇淋球,贺凛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冷战。
  这到底是什么狗屁青春文艺疼痛风的中二比喻啊救命!
  但…事实就是如此。
  如果你也试……不不不,打住,谁也不能和文靳试这个。
  那是他和文靳之间货真价实的初吻。
  没有怨怼,没有失控的情绪,更重要的是,两个人都主动靠近,彼此接受。
  他靠在沙发上想,原来接吻是这样安心且舒服的事。是心狂乱跳动了一天之后,突然被一双温柔手轻轻拖住,安抚。
  下次做的时候也要。
  应该很也很舒服……
  很奇怪吧,这事竟然在他心里,永远还有下一次。
  他在参透自己和文靳之间弯弯绕绕的感情之前,就早已经全盘接纳了自己对文靳的欲望,还有文靳对他的。
  这不是他能够选择,能够主导的。
  欲望像这场雨一样,丝毫不讲道理就淋湿了两个人。
  潮湿的雨像胶水把两个人的肢体黏到一起,强风一样不顾一切的推翻,毁坏。
  性就是这样一件奇怪的事情。
  无论是被文靳带上所有感官的巅峰,还是在文靳的身体上抵达一切狂乱的终点,电光火石几乎缺氧的瞬间,贺凛砰砰作响的心跳中总是涌出一些异样的感情。
  这种感情超脱了诸如“喜欢”,“爱情”,这些限定人类感情的词汇。
  像是有什么声音在跟他许诺:你就这样抱着这个人,只需要这样抱着这个人,人生就再没有什么糟糕可言。
  欲望不知道什么时候,像夜晚侵蚀房间一样,侵蚀了贺凛。
  其实刚刚站在走廊里强迫文靳跟他接吻的时候,他就已经起反应了。文靳在公共场合紧张得很明显,跟在家里或床上判若两人。
  他紧张的样子很可爱,睫毛快速扇动着,呼吸全乱了套。
  文靳越是乱,贺凛就越是来劲。
  贺凛根本抑制不住地去想。想文靳握过他的手,想文靳笔直流畅的双腿……但唯独不敢去想那张脸。
  他当然知道自己说要跟他当炮友的话有多伤人,但他没办法。
  他以为自己起码可以拉着文靳共享一些隐秘的快乐,反正人生总有这样那样的苦涩,偷吃一点糖又算什么呢。
  但是文靳不要。起码今夜不要。
  可他不知道,此刻凝沉深重的呼吸才不止他这一道。
  一墙之隔的另一间房里,另一个人也被同等强烈的欲望绊住了手脚。
  文靳却只敢幻想贺凛的那张脸。
  虽然两个人已经翻来覆去睡过几次,但要他去肖想这个人却仍旧困难。
  原因说来也有点好笑。
  在巴黎的学生时代,有次春假,两个人一起出去旅行。文靳记得很清楚,那是个早春,佛罗伦萨的阳光像文艺复兴一样灿烂。
  贺凛放着佛罗伦萨一大堆声名显赫的酒店不住,非要体验airbnb上的民宿。最后一番操作之后不知道哪里没弄对,总之最后两个人只能睡到一间房间的一张床上。
  那天夜里,旅行的疲惫让贺凛早早就入睡了,一旁的文靳却睡不着。
  年轻气盛的欲望是洪水猛兽,找上门的时间更是没有理由,那天文靳看着贺凛熟睡的后脑勺。
  终于破天荒的侥幸心理了一次,就那么唯一一次。
  第13章 月亮不现身的黑夜
  就那么唯一一次。
  文靳死死咬住嘴唇,小心翼翼控制力道。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睡熟的贺凛还是在黑暗中突然翻过身,语气很不耐烦地冲他喊了一句:“你能不能别动了!”
  那一瞬间,文靳脑子炸了呼吸静止,整个人如落冰窖不敢动弹,一把利刃空悬到头上,他绝望等死。
  欧洲古建老旧的百叶窗被关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的黑暗中,他无法辨认贺凛的表情,甚至不确定贺凛到底有没有睁过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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