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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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目光不停打量,赵烬抬眼从后视镜与他对视,阿镇被抓了个正着,但知道赵烬今天肯定不介意。
  “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吗?”赵烬问。
  阿镇立刻收回目光,将一个纯黑色信封递过来:“准备好了。”
  信封是特制的哑光纸,触感厚实,带着极淡的木质香。左下角是“蓝海湾”三个银灰色小字,封口处深蓝色的火漆上压着蓝海湾的徽章,拿在手中颇有份量。
  “烬哥,”阿镇转过身看向后座:“您之前不是担心沈园突然拿下蓝海湾的合作会惹人口舌,怎么突然又让我准备正式的意向函了?”
  赵烬看着手中黑色信封,他的确想给沈多闻铺一条最无可指摘的路,让他每一步都扎扎实实挑不出错来,他可以等,也愿意护他周全。
  可直到那天听到沈多闻和爷爷的电话他才意识到太慢了,他看得到沈多闻的优秀和努力,看得到他在酒庄倾注的热情与心血,但他无法忍受老爷子用所谓“家”的标准绑架沈多闻,只要想到那时沈多闻委屈的模样,他就恨不得助沈多闻一步登天,把最好的都送到他手中,彻底堵住别人的嘴。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勉强忽略掉那天电话中沈老爷子带着失望的语气,想到沈多闻早上趴在他怀中温声细语的那句“生日快乐”,赵烬的心跳紊乱一瞬,恨不得立刻看看沈多闻笑盈盈的模样。
  手机响了两声,赵烬放下意向函看了一眼,是沈多闻的号码。
  “赵烬。”电话接通的瞬间传来沈多闻欢快的声音:“你还在忙吗?”
  “没有。”赵烬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低柔,连阿镇都能听出那份罕见的温存,“在回去的路上。”
  “回哪儿?”沈多闻故意拖长了调子问,带着点狡黠的试探。
  以往赵烬会说回佘山,他从小没有家的概念,此时听到沈多闻的声音,顿了顿:“回家。”
  沈多闻一有点事就忍不住分享,能藏得住那瓶酒已经用尽了洪荒之力,“我也在回家的路上!赵烬,我给你买了一束花,超级大的一束!”
  明明再过十几二十分钟就能见面,礼物和鲜花都可以当面再给,可沈多闻就是等不及,赵烬被他孩子气的急切深深取悦,顺着他的话问:“买了什么花?”
  “是百合!”沈多闻献宝似的说,低头猛闻两下:“好香,你肯定喜欢。”
  “为什么是百合?”赵烬想象着他此刻抱着花束、眉眼弯弯的样子。
  哪怕是在赵烬看不到的地方,只要听到他的声音,沈多闻依旧笑的很甜,他根本控制不住,只要想到赵烬会收到一捧花,沈多闻就觉得为他开心。
  “因为……”沈多闻故意拉长声音,卖了个关子,“我先不告诉你,等见了面我再…”
  他的话还没说完,染着十足的笑意,很得意的模样,像是认准了赵烬肯定会觉得惊喜。
  小陈被他这种情绪感染,忍不住从后视镜看他一眼,也心情很好地跟着笑了一下,紧接着瞳孔猛然一缩--十字路口一辆黑色车子打着双闪,从巷子中猛冲而出,如同精准出击的野兽,朝着这头直接撞了上来!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混合着玻璃瞬间爆碎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赵烬的耳边炸开!
  赵烬瞳孔骤然一缩:,厉声叫他的名字:“沈多闻!”
  回应他的只有车子撞击后发出的尖锐刺耳的警报声。
  检查室外,黑压压一群保镖清出一片无人区域,赵烬没有穿大衣,羊绒衫的袖子卷在手臂上,脸色阴沉地站在门口,眼底却带着压不住的惊慌。
  过了十几分钟,医生推开门从检查室中出来,手中拿着刚出的报告:“赵先生,头部ct没有看到大的出血灶,昏迷应该是脑震荡以及失血导致的。但脚踝处开放性骨折,并且损伤了血管,目前血虽然止住了,但拖延会导致感染和骨骼缺血坏死。沈先生目前昏迷,麻醉和手术风险确实比清醒患者高,但等下去腿的风险是百分百的,现在必须立刻送手术室。”
  赵烬张口才意识到喉咙干涩,声音嘶哑:“用最好的药,安排最好的医生。”
  “您放心。”医生递上告知书和签字笔:“赵先生,请您签个字。”
  赵烬接过笔,在指定位置签字,外人看不出,只有站在他身边的阿镇看到他签字的右手不受控制地发抖。
  沈多闻很快从检查室中被推出来,一张了无生气的脸,唇色因为失血而惨白,无声无息地闭着眼。
  明明就在半个小时之前他还那样欢快地给自己打电话,如今却安静地躺在移动床上,赵烬伸手握住他放在被子上的手,又软又凉,握在手中虚软无力,没有给他一丁点回应。
  “多多。”赵烬的声音充满疼惜,弯下腰蹭了一下沈多闻的脸:“坚持一下,我等你醒来陪我过生日。”
  夜色浓重,住院部走廊上的灯光从门上的观察窗照进来,这是医院最顶层的单人病房,监护仪发出有规律的“嘀嘀”声,病床上沈多闻呼吸声轻浅,苍白的手背上吊着水。
  阿镇朝病房的方向走来,把守在门外的保镖立刻站起身:“镇哥。”
  阿镇微微颔首,没急着进,站在外面从门窗上往里看去,病房内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小灯。赵烬坐在病床边的椅子里。浓重的夜色沉沉笼罩在他肩头,他一动不动,目光长久地落在沈多闻脸上,好像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像。
  余光瞥见门外走进的身影,赵烬的目光极短暂地从沈多闻的身上移开。
  “烬哥。”阿镇绕到病床边,压低声音,好像生怕惊扰病床上仍在昏睡的人:“安哥最近一直很安分,每天除了拳场就是在家,我们的人24小时盯着的。肇事司机已经关在看守所了,我已经联系了吴局,他已经亲自带人过去审讯了,说是明天会给初步的口供。”
  光影交叠让赵烬的侧脸看起来更冷峻,褪去只有面对沈多闻时才露出的温柔:“我不相信这件事是巧合。”
  “当时安全气囊弹开,小陈只受了点轻伤。刚在楼下包扎过,现在在外面等着,说有东西想给您。”
  赵烬没有说话,阿镇朝门外打了个手势,小陈手中提着一个纸袋进来。
  他的额头撞破了,包了纱布,有点轻微脑震荡,动作很慢地走过来,赵烬的目光从他额角的伤缓缓下移,最后定格在他手中的袋子。
  “对不起烬哥,我没保护好沈先生。”小陈说出口的瞬间声音艰涩,赵烬看向他的目光之中没有责备,却让他觉得仿佛喘不过气:“当时是红灯,对方的车完全没有减速直接撞了上来,是我失职,没做出迅速的判断。”
  好好的一大捧纯白的百合此时只剩下折断的几枝,它承载着一个人最雀跃的期待和最纯净的心意,此时花朵狼狈地耷拉在袋子外面,花瓣凋零,染着灰尘和刺目的血,映得赵烬眼底通红。
  赵烬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攥紧,手背青筋凸起,片刻后才松开:“回去好好养伤。”
  沈多闻是天快亮的时候醒的,麻药失效,脚踝处尖锐的痛感传来,他无意识地皱眉,喉咙发出一声几不可察的轻哼。
  几乎是在他皱眉的一瞬间赵烬就握住他的手,用手拂开他汗湿的额发,低声叫他:“多多。”
  “赵烬…”沈多闻眼睛没有睁开,干裂的嘴唇艰难地吐出两个字,他的意识似乎还没有彻底回笼,可本能却辨别出这个声音,手指蜷缩,去抓赵烬的手,含糊地念叨:“…礼物。”
  赵烬的嘴唇轻贴着他的耳垂:“礼物我收到了,我很喜欢。”
  沈多闻似乎在混沌之中认出这熟悉的气息,皱紧的眉头逐渐放松下来,拉着赵烬的手嘟囔:“…不走。”
  “我不走,我就在这儿。”赵烬低声对他说:“我会一直在这里陪你。”
  沈多闻很轻地“唔”了一声,看上去好像放心了一点,又昏睡过去。
  忠伯昨晚就来过一次,第二天早上在家实在呆不住,带着酒店送来的饭菜匆匆赶到病房。
  沈多闻仍然没有苏醒的迹象,从清晨开始又是高烧,医生检查后说属于正常现象,赵烬亲力亲为,始终守在病床边,用温热的湿毛巾小心地擦他的额头和脖子。
  “医生具体怎么说?”忠伯压低声音问,自然地伸手想去接那条毛巾,“我来吧,你歇会儿。”
  赵烬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目光没从沈多闻脸上移开,语气中带着疼惜:“脑震荡,需要静养。右脚踝开放性粉碎骨折。”
  忠伯的手在空中停顿片刻,赵烬的生日就在这一片混乱中悄然过去了,与沈多闻精心的准备背道而驰,那瓶酒依旧静静地放在酒窖里,赵烬甚至抽不出身回去看一眼。
  眼前浮现出沈多闻不久前扬着下巴的模样,灵动的神采与此刻的苍白脆弱重叠在一起。
  忠伯心里堵得厉害。
  “阿烬,不管怎么说,要把自己的身体先顾好,去吃点东西,回家换身衣服。”忠伯停顿片刻:“多闻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还放在家里等着你亲手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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