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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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候坐着想想就会入神,他想赵烬大概永远不会有这种烦恼吧。他只需站在那里,一个眼神就足以让所有不安分的念头偃旗息鼓。他是靠山,是定海针,是沈多闻不得不承认但潜意识里最想依赖的底气。
  天色渐渐暗下去,天空中零星地飘着雪花,很细很小,纷纷扬扬。这种天气对沈多闻来说实在遭罪,地面上有几处暗冰,他小心翼翼地绕过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路过的行人从身后超过他,途经身边时有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好奇地回过头盯着他看了半天,咯咯笑了好几声。
  地图上的十分钟被沈多闻慢吞吞地走成了二十分,远远看到那扇眼熟的大门,沈多闻停下脚步。
  马路上车子来来往往,开的速度都很慢,他看到那辆库里南就停在门口,打着双闪,车窗半开,一个年轻的男人微微弓下身正在和后座上的人说话。
  男人带着口罩,看上去稍微有点眼熟,这么冷的天气只穿了一件修身羊绒大衣,一直在听车内的人说话,大概是说到了什么敏感话题,情到深处用手背轻轻蹭了一下眼角,像是哭了。
  下一秒,一张纸巾从车内递出来,男人立刻接过。
  冷风吹在脸上,沈多闻觉得两颊生疼,想找个地方躲躲,可双脚不听使唤,紧盯着那张纸巾,这么远的距离像是能灼烧出一个大洞。
  那是赵烬的车,他站在这儿想,赵烬明明是那么冷酷的人,很少笑,不温柔,可是他对沈多闻很有耐心,帮他看账,握住他的手腕亲近大威,在他喝醉以后接受他的坏脾气,那些让沈多闻觉得独一无二的包容此时轻而易举地与那张纸巾画上了等号。
  虽然坐在车里,但他还是递了纸巾出来,是见不得车外年轻男人的眼泪吗?
  沈多闻站在原地,浑身冰冷,细密的睫毛上凝着冰碴,觉得自己也快哭了,内心翻涌起强烈的愤怒和酸涩,一直到不知过了多久,男人直起身,车窗重新升起。
  他哆嗦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那个黑色的头像,想把赵烬拖进黑名单。
  聊天记录寥寥无几,最新的还是他之前发的滑雪照片。他到底没舍得删,转过身逃也似的走了。
  愤怒、酸楚、还有更多难以名状的委屈,堵在他的胸口。
  他再也不要想起这个人了!
  忠伯看着顾优渐渐消失的背影,闭上眼:“阿烬一向懒得蹚娱乐圈的浑水,怎么又愿意接顾优这笔生意了。”
  阿镇升起车窗:“这不清楚了,上次在滑雪场就突然改了主意,估摸着是吴总怎么惹这位爷不高兴了。”
  忠伯“哼”一声:“你就敢偷偷吐槽。”
  阿镇嘿嘿一笑:“总归您老不能接我的底不是?”
  第21章 照顾
  沈多闻站了好半天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冷,手里紧紧攥着手机,指尖被冻得通红。
  站久了双腿发麻,沈多闻扶着旁边粗糙的墙面甩了两下脚,手上蹭了墙面的灰尘都浑然不觉,大脑一片空白,连导航也没看,转身沿着路边走。
  积雪和暗冰这时候就像吓不到他了似的,连续踉跄好几下,沈多闻终于站在原地,抖着手指给自己叫了一辆车。
  他出去好几个小时没回来,发的消息也都石沉大海,林也趴在窗户往外看了半天,正琢磨着要不要在门口等一会儿,走廊传来沉重又慢的脚步声,一听就心情极度糟糕。
  林也急忙打开门,看到沈多闻时震惊得张大了嘴巴,好半天没合上。
  沈多闻不知道自己看起来有多可怜,牛仔裤从脚踝往下全是湿透的,看上去鞋也是湿的,一走路身后留下一排脚印,鼻尖很红,脸冻得惨白,发型全无软趴趴贴在额头上。
  更要命的是他整个人都散发着失魂落魄的萎靡,像受了天大的欺负,又像暴雨天气被淋湿了翅膀的雏鸟,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啾啾叫两声,看上去狼狈不堪。
  林也还没见过沈多闻这样的一面,匆匆迎上去:“小沈总?这是怎么了?”
  错过报名时间,只是为了给人家留下一个好印象,这不是出发之前他自己说的吗,怎么回来就成这样了?
  沈多闻摇摇头,避开林也伸过来想扶住他的手:“没事,我先回房间了。”
  暖风机被开到最大,发出巨大的嗡鸣声,沈多闻洗了澡出来就关了灯,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到后半夜觉得身上又热又冷。
  他小时候体质就弱,一生病就娇气得不行,特别黏人,必须有人整夜陪着才能安心。
  后来家里请了营养师精心调养,成年后身体才好了很多。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病过了。
  没想到一来深市,就连着发了两次烧。
  沈多闻昏沉间迷迷糊糊地想,而且这两次,都跟赵烬有关。
  第一次,是他造成的身体伤害。这一次,是他带来的心里打击。
  被放大的脆弱和孤单感海啸般将他淹没。他觉得冷,又觉得委屈,好像全世界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躺在这间简陋的宿舍里。
  昏昏沉沉中,他摸索到枕边的手机。他太难受了。难受得忘记了几个小时前才发过的“再也不要理他”的声明。
  他像小时候一样,本能地想要寻找那个最能给他安全感的存在。
  手机上显示“沈多闻”三个字时,赵烬正坐在蓝海湾的茶室内听某位焦头烂额的集团二代陈述困境。
  他谈事时手机常年静音,今日却不知为何心神不宁,眼角余光总不经意瞥向搁在茶几上的手机。
  屏幕刚一亮起,他便伸手拿了过来,二代忐忑的声音在背景里模糊下去,看着上面的名字,指尖停顿了几秒。
  电话因无人接听自动挂断。二代屏住呼吸,偷眼瞧着赵烬罕见的犹豫。
  不到两秒,屏幕再次执着地亮起。赵烬脸上极快地掠过一丝近乎无奈的妥协,他拿着手机起身走向里面的暗室:“稍等。”
  电话接通,对面一片安静,只有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沈多闻?”赵烬眉头微蹙。
  “赵烬。”听筒里传来一声绵软含糊的轻唤,带着浓重的鼻音。
  赵烬心下一沉:“你在哪儿?”
  “我在宿舍。”这是沈多闻第一次叫他名字,有气无力,毫无气势,透着浓浓的委屈,“就是你把我赶出来以后我住的地方,好挤好旧,一点也不舒服。”
  赵烬:“……”
  他没接话,沈多闻便又自顾自地继续抱怨,逻辑混乱,透着娇气的难受:“食堂的菜好咸,窗户漏风,我头好晕。”
  “又喝酒了?”赵烬打断他,声音沉了些。
  “没有……”沈多闻吸了吸鼻子,严肃地更正,“我生病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含糊,在一片混沌的呼吸声中通话断了。
  赵烬握着手机,在昏暗的静室里站了几秒,屏幕上显示着“通话结束”。
  他走回茶室,对等得坐立不安的二代言简意赅地说:“方案留下,人明天过来详谈。”
  不等对方反应,他已经拿起大衣,大步走了出去。
  沈多闻头脑不清醒,混沌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挂断了电话,只觉得困,又睡不踏实,不知过了多久,有人用钥匙直接打开了他的宿舍。
  怎么没敲门……沈多闻迷糊地想。
  床头的小台灯被人拧亮,他下意识地紧闭着眼,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掌覆盖在他的脸上,替他遮住突如其来的光。
  沈多闻嘤咛着把脸往上贴,长长的睫毛抖了抖,又凑上去用鼻子闻。
  是赵烬的味道。
  难怪这人名字中带了个“闻”字,赵烬坐在床边,感受掌心之下睫毛抖动带来的触感,以及喷洒在手中灼热的呼吸。
  门口是湿透了的鞋袜,牛仔裤和羽绒服搭在椅子上,被临时召唤的家庭医生顺手摸了一把还没干的裤子,压低声音:“烬哥,应该是着凉导致的发烧,先给他喂点退烧药,多喝热水多休息应该很快就好了。”
  家庭医生方方面面都得专业,除了开药之外察言观色的本事也务必一流,留着药片又帮着接了一杯水放在赵烬手边就悄无声息地关上门走了。
  赵烬脱掉大衣随手放在床尾,手指很轻地蹭了一下沈多闻的侧脸,他蜷缩在被子里,只不过短短十几天,彻底变成了一个没人看管的小可怜,巴掌大的脸埋在枕头里,嘴唇干燥苍白,即使在昏睡中,眉头也微微蹙着,嘴角无意识地向下撇,写满了不开心。
  “沈多闻。”赵烬坐在床边,声音很低地叫他的名字:“先起来吃药。”
  沈多闻被他叫醒了片刻,睁眼去看他,一双眼毫无神采,在看到赵烬的瞬间似乎愣了愣,半天没有移开目光。
  赵烬受不了他这样的眼神,好像在被无声地控诉和埋怨,声音更柔和了点:“把药吃了就不难受了。”
  沈多闻眨了眨眼,没动,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地问:“你来了吗?”
  语气里没有了平日的理直气壮,只剩下不确定的试探,像面对一个的肥皂泡,就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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