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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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风拂过荒原,掀起层层绿浪。
  孟夕瑶的裙摆和长发在风里飞扬,她坐在石墙上,背后是湛蓝的天空和远山,美得像一幅不真实的画。
  沈郗看了很久,然后深吸一口气,退后一步。
  “晚上。”她说,声音有些哑,“你等着。”
  孟夕瑶笑得更欢了,从墙上跳下来,轻轻落在地上:“好啊,我等着。”
  她说完,转身朝古堡走去,脚步轻盈得像在跳舞。
  走到一半,又回头,对还站在原地的沈郗眨了眨眼:“加油翻地,锻炼得更结实点,我的农夫。”
  沈郗花了整整三天,才把那片地彻底翻完。
  最后一锄头落下时,夕阳正好西斜。
  她拄着锄头,看着眼前这片平整的深棕色土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翻松的土壤在暮色里呈现出温暖的色泽,散发出湿润的肥沃气息。
  田埂被重新修整过,边缘整齐。杂草堆在一旁,已经晒得半干。
  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充盈着她的胸腔。
  她做到了。
  把一片荒芜,变成了可以播种的沃土。
  接下来,就是选种子了。
  晚餐时,沈郗和孟夕瑶摊开一本从镇上书店买来的园艺指南,开始商量种什么。
  “番茄肯定要。”沈郗指着书上的图片,“我记得小梧桐喜欢吃。而且番茄好种,产量高。”
  “那黄瓜呢?”孟夕瑶凑过来看,“夏天可以做凉拌黄瓜。”
  “可以。再种点生菜、菠菜,绿叶菜长得快。”沈郗翻着书,“这里气候凉,胡萝卜、土豆应该也不错。”
  “对了,还要种点香草。罗勒、薄荷、迷迭香,做菜用得着。”
  “花呢?”孟夕瑶问,“菜园边种点花吧,好看,还能吸引蜜蜂。”
  “向日葵?”沈郗提议,“小梧桐喜欢。再种点金盏菊,据说可以防虫。”
  两人头碰头地商量,小梧桐也挤过来凑热闹,指着书上颜色鲜艳的图片嚷嚷要种这个那个。
  最后列出来的清单长得惊人。
  “明天去集市吧。”孟夕瑶合上书,“镇上每周六有农贸集市,应该有卖种子的。顺便买点别的,家里存货不多了。”
  沈郗点头:“好。”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周六的集市总是格外热闹。
  一家三口拿着清单,直奔种子市场。
  卖种子的摊位在广场东侧,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在照看。
  她的摊子不大,但东西齐全。
  几十个牛皮纸袋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木架上,每个袋子上都用漂亮的花体字写着种子的名称,还贴着手绘的植物插图。
  “bonjour。”老太太看见她们,笑眯眯地打招呼,“想要点什么?”
  沈郗递上清单。
  老太太接过,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一遍。
  “啊,都是些好种的东西。”她说,声音温和,“番茄、黄瓜、生菜……你们是新手?”
  “第一次种。”沈郗老实承认。
  “那就好。”老太太转身,从架子上熟练地抽出相应的纸袋,“新手最适合种这些了,生命力强,不容易失败。不过——”
  她顿了顿,从柜台下拿出几个小袋子:“我建议你们再买点这个。”
  沈郗接过。
  袋子上写着“金盏菊”、“旱金莲”、“琉璃苣”。
  “这些是伴生植物。”老太太解释,“种在菜园边上,可以防虫,有的还能改善土壤。”
  “最重要的是……”她眨眨眼,“好看。种菜不能只想着吃,也得让眼睛高兴高兴。”
  沈郗和孟夕瑶相视一笑。
  “都要了。”孟夕瑶说。
  老太太开心地帮她们装袋,边装边絮絮叨叨地传授经验:“番茄要搭架子,黄瓜也是……生菜喜欢凉快,夏天要遮阴……胡萝卜的土要松,不然长不直……”
  沈郗认真地听着,偶尔问几个问题。
  孟夕瑶则在旁边挑选花种。
  她看中了一袋薰衣草种子,还有一袋虞美人。
  “薰衣草可以驱虫,虞美人……”她拿起那袋种子,对着阳光看了看,“就是好看。各种各样的颜色,开在荒原里,一定很美。”
  最后她们买了一大堆种子,装了满满一布袋。
  老太太还给小梧桐送了一小袋向日葵种子。
  “给孩子种着玩。”她说,“向日葵最有趣了,长得快,花盘会跟着太阳转。”
  孩子如获至宝,紧紧攥着那小袋种子,和孟夕瑶讨论要种在哪里。
  买完种子,她们又在集市上逛了逛。
  孟夕瑶买了新的画纸和颜料,小梧桐买了一小袋水果糖。
  满载而归时,已是午后。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她们提着大包小包走向停车场,准备回家。
  回家的路要穿过一片开阔的荒原。
  越野车行驶在颠簸的土路上,两侧是一望无际新绿的草地。
  远处,阿尔卑斯山的雪峰在蓝天下闪烁着冷冽的光。
  偶尔有鹰在天空盘旋,投下迅捷的影子。
  小梧桐趴在车窗边,脸贴着玻璃,看外面飞掠而过的风景。
  忽然,她坐直了身体,指着前方:“hope,你看那里!”
  沈郗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前方不远处的坡道旁,聚集了一小群人。
  大约七八个,围成一个松散的圈,似乎在看什么,人群中传来隐约的压抑啜泣声。
  孟夕瑶放慢了车速。
  随着距离拉近,沈郗也看清了。
  人群中央,躺着一匹马。
  一匹栗色的马,侧卧在地上,右前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
  马身沾满了泥土和草屑,胸腹剧烈起伏,鼻孔张得很大,喷出白色的雾气。
  它的眼睛很大,很黑,此刻盛满了痛苦和哀求。
  沈郗的呼吸顿住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眼前闪过另一个画面。
  魅影倒在浑浊的河水里,右腿血肉模糊,发出低低的哀鸣声。
  孟夕瑶说,被顾海一枪射中之后,魅影送到了动物医院。
  可是一直不配合治疗,活生生饿死了。
  她甚至没能见它最后一面。
  沈郗想到这里,喉头哽咽:“停车。”
  alpha的声音有些哑,孟夕瑶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问,把车靠边停下。
  沈郗推门下车,朝人群走去。
  走近了,她听见一个女孩的哭声,撕心裂肺的:“不要!不要杀它!求求你们!它还有救!给它找医生!它很乖的,它会活下来的!”
  女孩大约十岁,跪在马头旁,双手紧紧抱着马脖子,脸埋在马鬃里,肩膀剧烈颤抖。
  她身后站着一对中年夫妇,应该是他的父母,脸色沉重而无奈。
  “埃尔,听话。”父亲蹲下身,试图把女孩拉开,“它伤得太重了。腿骨完全断了,就算接上,也永远站不起来了。对它来说,活着就是痛苦。”
  “不!不是的!”女孩抬起头,满脸泪痕,“它会好的!只要找医生,好好照顾,它会好的!它是为了保护我才受伤的!如果不是它调整姿势,摔断腿的就是我了!”
  母亲也蹲下来,声音哽咽:“埃尔,妈妈知道你很爱它。但你也看到了,镇上的兽医说没办法。我们只能……让它少受点苦。”
  “不要!我不要!”女孩哭喊着,抱得更紧了。
  马似乎听懂了人们的对话,它抬起头,用鼻子轻轻蹭女孩的脸,发出一声低低的的嘶鸣。
  然后它转过头,看向围观的众人。目光与沈郗,不期而然地对上。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深邃,湿润,像两汪深色的泉。
  里面有疼痛,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平静且温柔的哀伤。
  它看着沈郗,眼神里没有祈求,只是看着。
  仿佛在说:我接受我的命运,但请照顾好我的小主人。
  沈郗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疼。疼得她几乎要弯下腰。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她穿过人群,走到马身旁,蹲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女孩止住哭泣,睁着红肿的眼睛看她。
  沈郗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放在马的伤腿上。
  alpha的手指沿着腿骨摸索,感受断端的位置,移位的程度。
  马颤抖了一下,但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让她检查。
  “胫骨中下段开放性骨折。”沈郗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断端有移位,但不算严重。没有伤到主要血管……感染风险高,但不是没有希望。”
  她抬起头,看向女孩:“你叫埃尔?”
  女孩愣愣地点头。
  “埃尔,我是个外科医生。”沈郗用尽量平缓的语气说,“人的外科医生,但解剖学原理是相通的。如果你愿意,可以把你的马交给我,我会尽力救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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