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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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吓到了?”
  金宝脸色发白,转身抱着她的腰埋着头不说话。
  李杳低声道:“人性本就如此,无需内疚,也无需怜悯。”
  金宝扭头看向溪亭陟,“那个凡人小女孩,阿爹本可以救下他的。”
  这个客栈,本来不该死那么多人的。
  李杳抬眼看向溪亭陟,溪亭陟淡淡道:
  “我的确一开始便可以带所有人出去,这客栈本不必死人。”
  金宝看着他,他虽然不说,但是李杳也看出了他眼里的不赞同和几分埋怨。
  他在埋怨溪亭陟没有救那些人。
  李杳垂眼看着金宝,沉默良久。
  “他不能救。”
  金宝抬头看着她,“为何?”
  “他是不死树化身,生死已经超脱天道,他若是救人,那些人便会背负他的因果。”
  溪亭陟的因果,寻常人根本承受不住。
  “万事万物素有因果,你在天道之内,可以力所能及的救人,你看不穿那些人的机缘与气运,所以拼尽全力想要那些人活着。”
  “但那些人在你爹眼里,生死早已经注定。”
  下山的时候,金宝一路上都沉默。
  李杳跟在身后,看了一眼金宝的背影,又转眼溪亭陟。
  “或许在地蓝的时候,我就不应该答应他。”
  溪亭陟笑了一下,“他总要长大的,老是困在地蓝和玉山也不利于他日后渡劫。”
  银宝怀里抱着挽月剑,跟在金宝旁边。
  “阿娘分明都跟你解释了,你何必与阿爹置气?”
  金宝不吭声。
  银宝走在他旁边,不轻不重地踹了他一脚。
  “阿爹又不会害你。”
  金宝转头看向他,“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和曲谙叔叔说的不一样。”
  金宝道,曲谙叔叔分明跟他说的是他爹是个救死扶伤,行侠仗义的捉妖师,不是在客栈看书下棋,压根不关心人命的堕妖。
  银宝凉凉道,“所以呢?你要跟他断绝父子之情?你可真没良心。”
  “我没有这样说!”金宝顿时着急道,“我只是说阿爹……”
  他话音刚落,余光便瞥见溪亭陟身形一晃,旁边的李杳连忙扶着他。
  “你怎么了?”
  李杳顿时蹙眉。
  “无事,杀了一个人,被天道反噬了。”
  如同李杳所说,他此次复生,性命便不在天道轮回之中,贸然干涉他人的因果命运会受到天道反噬。
  金宝连忙跑过去,“阿爹怎么了?”
  李杳看着他,“无事,他杀了一个人,应当是受了一些伤,寻个地方我替他运功疗伤,便可无碍。”
  金宝傻眼,傻愣愣地跟在李杳身后,看着被李杳扶着的溪亭陟。
  杀人?
  是林子那个黑衣服的捉妖师?
  银宝在他旁边,说出他的心声。
  “要是你不跑出去,阿爹本来可以不杀那个人。不过也没办法,阿爹和阿娘素来宠着你,你连累阿爹受伤,阿娘也不会怪你的。”
  银宝看着金宝,把怀里的挽月剑塞到他手里。
  “其实你大可不必这样想,阿爹跟着我们出来历练,肯定也就猜到了会有这样的结局,他本来就做好了替你收拾烂摊子的准备。”
  金宝抱着挽月剑,抬眼看向银宝。
  “非要我心口上扎上这两刀吗?”
  “不扎的话,你怎么知道你错了?”
  银宝看着他,“你去给阿爹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你日后还是阿爹的好大儿,他以后也还是会给收拾烂摊子的。”
  *
  客栈里,银宝敲响了李杳和溪亭陟的房门。
  李杳起身,打开门,看着门外的银宝。
  “有事?”
  银宝直言道,“溪亭安让我找个借口把你带出去,他要单独给阿爹道歉。”
  李杳忍俊不禁,“他是不是让你不要告诉我?”
  银宝点头,“他越大脸皮越薄,小时候还能在阿爹怀里撒谎,长大了连句道歉都说不出口了。”
  李杳看了一眼房间里盘坐的溪亭陟,抬脚跟着银宝出去。
  “他要是没做错事,别说撒娇,就是撒泼也敢。”
  金宝打小就这样,做错了事便会比寻常人更心虚,更内疚。
  银宝点头,“他之前还变成小娃娃要阿爹抱。”
  李杳垂眼看着他,“你可要学变成小娃娃的法术?”
  银宝思考了一会儿,点头。
  “阿爹说娘会一种炸骨头的咒术,我也想学。”
  “这么阴险的术法,学来做什么?”
  “那阿娘以前为何要学?”
  李杳一时间没有说话,银宝便道:
  “我觉得术法这种东西,多多益善。”
  李杳笑了笑,“我以前是喜欢炸骨头。”
  喜欢听骨头碎裂的声音。
  杀戮在她心里埋了种子,越是阴险的术法她学得越快。
  银宝视线一转,霎时间没有说话。
  他也听骨头碎裂的声音,很清脆,比爆竹的声音好听上许多。
  第411章 求剑十一
  411.
  客栈里,金宝推开房间门,看着坐在榻上的溪亭陟,小步挪到溪亭陟跟前。
  他斜着眼睛看着闭着眼睛的溪亭陟,“阿爹?”
  “阿爹,你醒着吗?”
  溪亭陟没应声,看样子已经入定了。
  金宝小心翼翼地凑近他,“爹?你睡着了吗?”
  房间里很安静,金宝小声道:
  “爹,我错了,我不敢那样说你,还不理你,我跟你道歉。”
  金宝蹲下身子,仰头看着榻上的溪亭陟。
  “我没有生阿爹的气,我只是气我自己,气我发现不了堕妖,也不想乔恒那样聪明,要是我早点知道他们会对凡人下手,我……”
  “你如何?”
  溪亭陟看着他,“人活一世,并非所有的事都能做到尽善尽美,遗憾本来人生常态,但许多人却又接受不了遗憾。”
  金宝仰头看着他,“我知道了。”
  溪亭陟垂眼,知道金宝的性子远比银宝执拗,他只道:
  “切莫因为他人,而害了己身。你若是受伤,你娘会心疼。”
  *
  街上,李杳手里转着一个五彩斑斓的小风车,银宝跟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包话梅。
  银宝把话梅递给李杳,示意她尝尝。
  李杳拿了一颗话梅塞进嘴里,刚入嘴她便理解银宝的意思。
  “太酸了,不如霜袖做的好吃,若是不喜欢,就不吃了,拿回去给金宝,他不挑。”
  也不知道金宝随谁,他吃什么都香。
  银宝点点头,刚把话梅收起来,余光便扫见了一个戏台子。
  他扯了扯李杳的袖子,“阿娘,那儿。”
  李杳顺着银宝的视线看去,看见了一堆挤在一起的人。
  人群中间是一个戏台子。
  “过去看看。”
  李杳把小风车塞进纳戒里,和银宝站在人群后。
  “话说洗剑池,说来的时间可就长了。传说一千多年前,在妖族有一座山,名唤破军山,山上住着的都是蓬莱仙居客。”
  银宝咬着话梅,转头看向李杳。
  “溪亭安的师父不就是破军山的吗。”
  李杳想起聂崀,“他受人所托镇守玉山,极少下山。”
  而且她记得聂崀日日锤炼,这么多年,却始终没有锻造出一把神兵利器。
  台上的说书人继续道,“这洗剑池里的剑,便是破军山的仙人所铸,后来仙人归天,这些剑便一直沉寂在洗剑池里,直到有缘人求剑。”
  “前些日子,洗剑池上空彩云流转,百鸟盘旋于空而久久不愿离去,其中隐隐可见一丝灵光闪烁,想来不久后又有一把神兵现世,只待认取一位有缘人为主。”
  “近日各方宗门的弟子都已经齐聚洗剑池山脚下,等着问剑洗剑池。其中当属昆仑派少主,观星台掌门,九幽台掌门最是有希望……”
  银宝看向李杳,“他为何要介绍这三个人?”
  李杳拿过银宝手里的话梅,又塞了一颗进嘴里。
  “应当是赌坊开了赌局,这人是为了引人去赌坊的。”
  “拿人开赌局?”
  银宝皱眉。
  “不算是用人,只不过像是一场比赛,赌谁是魁首罢了,例年人族举办捉妖师大比的时候,也有不少赌坊会开赌局。”
  李杳垂眼看着他,“想去瞧瞧吗?”
  “师兄不让我去。”
  自从老和尚走后,他便是佛门最小的弟子了,虽然只是俗家弟子,上头的师兄对他仍旧是以佛门规矩管束的。
  “不让他们知道不就行了。”
  李杳将话梅放在腰间,“也别跟你爹说,你爹那人认死理,最是看不惯吃喝嫖赌之人,我私自带你去瞧瞧。”
  她以前在柳州当凡人的时候,没少去赌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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