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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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定,抬手碰了碰脸,湿乎乎的血黏在手指上,血腥气直逼鼻腔。
  他抬眼看向许月祝,“动手做什么?怀疑我对李杳图谋不轨?”
  “月祝啊,我是她师兄,我寻她是为了护着她。”
  许月祝手摸向自己的腰身,取下腰上的银链子,细长的银鞭扇着泠泠寒光。
  她抬眸的一瞬间,朱衍瞧见她眼底的黑气。
  黑气弥漫,越来越浓,直至遮住许月祝的一整双眼睛。
  两颗黑窟窿一样的眼睛深不见底,直勾勾地看着朱衍的时候,让遍体生寒。
  朱衍转身便逃,一千年,到底不是白活的。
  许月祝本就是渡劫期修为,现在入了魔,杀他轻轻松松。
  *
  坐在地毯上的经辇突然打了一个喷嚏,抬眼看着窗外。
  蛮荒少有下雨,有时候一整年也看不见一颗雨水,今天晚上不知道怎么回事,外面雷雨倾盆,闪电划过天光,在一瞬间映亮了天地。
  他垂眼看着坐在地毯上的娃娃,快要四岁的娃娃盘坐在地上,面前是一只木头做的大公鸡,银宝手里小木头,专心致志地往大公鸡身上放。
  经辇手贱,悄悄摸摸地藏起一块木头,看着银宝用完了所有木条之后左右转头,四处寻找着木头。
  他甚至站起身,在原地转了一个圈,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衣服,摸了摸自己的衣袖,确认没有之后,他抬眼看向经辇。
  经辇恶声恶气道:“看我干嘛,再看吃了你!”
  银宝看着他,不过才四岁,却已经有了几分溪亭陟的模样。他微微扬着下巴,看着经辇道:
  “卑劣的妖物。”
  一开口,经辇又觉得他像李杳,一张毒嘴里憋不住什么好话。
  “哟,一年不见,小哑巴学会说话了?”
  经辇看着他,“我去年看你的时候,还是会跳水的小哑巴呢。”
  小家伙精致的眼睛越发雪亮,他走到经辇面前。
  “老怪物。”
  经辇:“小哑巴。”
  银宝皱着眉,“老怪物。”
  “小哑巴。”
  经辇觉得溪亭陟把小家伙送来给他解闷也挺好的,不然他都要在丰都山闲的长出草了。
  银宝蹲下身,扯过他的袖子,小手伸进宽大的袖子里摸索。
  “哎哎哎,小哑巴做什么呢?偷你师哥的东西?”
  经辇缩回自己的袖子,挪着屁股后退了一些,他看着银宝道:
  “半年前的时候,你娘不是好人,你也不是,拿了师哥的鸡腿和青果转身就扔,你知不知道,浪费食物是可耻的?”
  银宝追着他走了两步,又蹲下身揪过他的袖子,伸手往他的袖子里掏东西。
  “小东西,你是锦衣玉食,你可知道蛮荒有多少小妖怪吃不上饭?他们吃不上饭就会吃你,所以你不仅不能浪费食物,也要离他们远一点。”
  经辇嘀咕:“这世间还蛮可笑,食物也能浪费食物。”
  银宝刚在经辇的袖子里摸到最后一块木头,他刚刚站起身,身后的大门便被打开。
  穿着黑衣的男人举着伞站在门口,他收起油纸伞,将伞放在墙角。雨水顺着伞柄,润湿了一块地面。
  银宝扭回头,看了溪亭陟一眼,转身蹲下身,又把木头塞回经辇袖子里,然后转身跑到溪亭陟面前,一手指着经辇:
  “他藏。”
  溪亭陟看了一眼快要拼好的大公鸡,又看向坐在地面的经辇,明白银宝的意思。
  “他藏了你的木头?”
  银宝点头。
  溪亭陟弯腰,抱起他。
  “可你刚刚找到了木头。”
  银宝摇头,“坏蛋,要挨打。”
  坐在地上的经辇顿时坐不住了,他从地上站起身。
  “我没有,他污蔑我!”
  经辇看着溪亭陟,“你刚刚也瞧见了他,是他主动把木头放进我袖子里的,我半根手指都没有碰到木头。”
  银宝扭头看向经辇,与李杳相似的眉眼在一瞬间染上寒霜,看着经辇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不善。
  碍于年纪,他弄不死经辇,他只能仰头看着溪亭陟。
  “阿爹!”
  溪亭陟垂眼看着他,“我杀了他为你出气可好?”
  银宝愣了一瞬间,看了经辇一眼,思索了片刻,然后点头。
  他刚点了一下头,一只温热的手便托住了他的下巴。
  “你的心肠倒是与福安不一样。”
  一个软得胡涂,一个硬得发黑。
  溪亭陟垂眼看着他,“也不知被你阿娘知道你如今这副模样,会如何。”
  想来也是和福安一样揣着明白装胡涂,装着不知道她的儿子是一只黑得流心的小汤圆。
  经辇站着一边,鼻尖除了沁润的水气之外,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气。
  他抬眼看着宛如月下桂树空谷幽兰的溪亭陟,敢打赌,溪亭陟今日杀人了,还不止一个人。
  第364章 我渡劫可是失败了?
  364.
  玉山之上,金宝捂着脑袋从床上起来,坐在火炉边的霜袖听见动静,连忙看向他。
  她起身,走到床边,拿过床角的衣服,一边给金宝穿衣服,一边道:
  “捂着脑袋做什么?昨天晚上被谁打了?”
  金宝揉着自己的额头,便道:“我昨天梦见自己被阿爹敲额头了,他说我心肠硬——霜霜姨,心肠硬是什么意思?”
  他捂着自己的胸口,疑惑道:“心口明明是软的啊。”
  霜袖只觉得他在做梦,这世间谁都心肠硬,只有他是心肠软的。
  “乖乖,别想了,梦都是和现实相反的,你阿爹说你心肠软呢,心肠软就是一个人很好的意思。”
  霜袖替他穿上了厚厚的衣服,刚抱着他转身,便瞧见了从里间走出来的李杳挑开了厚厚的布帘。
  她的头发似乎白了一些,掺杂在黑发里,与屋外的雪光一样刺眼。
  霜袖愣在原地,不敢相信等了两个多月的人突然就醒了过来。
  李杳上下打量着霜袖,她本就不是会主动开口说话的性子,看见小妖眼里的怔愣和那孩子眼里的惊愕,她也保持着缄默。
  直到小妖怀里的孩子高兴地叫了一声“阿娘”。
  李杳愣了片刻,看着那个孩子从小妖身上下来,跑到她面前,抱着她的腿,仰头看着她。
  “阿娘,你终于醒了。”
  李杳确认,这个孩子在叫她阿娘。
  她在一瞬间蹙紧眉头,抬眼看向面前的小妖。
  小妖泣不成声,指责她道:
  “你怎么才醒啊,都两个月了,我还以为……”
  她差点都要去找隔壁的聂崀献身,让他带他们出去了。
  霜袖本来打算最多还有七天,要是李杳再不醒,她就算给聂崀磕头,也要求聂崀带李杳出去,但是李杳醒了。
  她把眼泪憋回去,对着李杳道:“恭喜你,你保住了我的清白和尊严。”
  李杳袖子下的手微微攥紧,她抿紧了唇。
  “你是谁?”
  她垂眼看着抱着她的膝盖的孩子,“他又是谁?”
  霜袖眨了眨眼,“你别告诉我你失忆了,你要敢这么说,我当场死给你看!”
  李杳沉默不言,过了片刻才道:
  “我还记得以前的事。”
  霜袖心拔凉拔凉的,“多久以前的?”
  连她都不记得,估计是挺久以前的了。
  “十七岁以前的。”
  霜袖很想掰着手指头算一算李杳忘记了多少年前的事,但是她忘了跟虚山的捉妖师问李杳的年纪。
  对于妖族而言,漫长的岁月也不过须臾一瞬,时间对他们而言并不重要,所以她也从来没有问过李杳的生辰和年纪。
  她干巴巴道:“那你忘的挺多。”
  李杳看着霜袖,本能告诉她,这是妖,她是捉妖师,她应该杀了她,但是直觉又让她放过她。
  这只小妖没有说谎。
  她们之间本该是认识的。
  李杳跟着霜袖坐在门前,门前的积雪很厚一层,霜袖懒,不愿意扫雪,每一次都是等这些积雪在太阳出来的时候自然融化,又或者等聂崀过来,让聂崀帮忙扫雪。
  平常对雪很感兴趣的金宝今日也不想去雪地玩雪,他半跪在蒲团上,头趴在李杳的膝盖上,沮丧道:
  “阿娘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李杳显然对这种软乎乎的触碰有些不适应,她看着金宝的后脑勺,眼睫颤动了片刻。
  “嗯。”
  霜袖在旁边幽怨道:“你才认识你阿娘多久,我跟她都认识多少年了,我都不还没说什么呢。”
  李杳抬眼看向她,“我与你认识很久了?”
  “嗯呐,少说得有十年以上了。”
  霜袖看着她,幽怨的眼神不似作假。
  李杳没什么反应,趴在她膝盖上的金宝却是直起了身子,惊大了眼睛:
  “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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