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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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梁总,” 仇牧戈在所有人面前说话都差不多,语气淡然,不卑不亢,“我和姜公子以前见过,在《海语》剧组。”
  “哦。” 梁空点了下头。他靠着椅背,一手撑在桌沿上,神态随意。开了一天的会,他眉间有几分不明显的倦意,“你看看现在《班门弄斧》哪里缺人,让他去打个杂。”
  “有问题联系王秘书。”
  梁空说着,又看了姜灼楚一眼,话却是对仇牧戈说的,“不要影响剧组正常工作。”
  仇牧戈也看向姜灼楚,片刻后点了下头,“好的梁总。”
  梁空按了下铃,门外工作人员进来,仇牧戈简短告辞后便离开了。
  门一关,姜灼楚坐到了梁空的腿上。
  梁空眯了下眼,“你干嘛。”
  “剧组具体的事我不管。仇牧戈就算安排你去订盒饭,你也得去。”
  仇牧戈才不会安排我去订盒饭。
  姜灼楚一手搭着梁空的肩,眼睛亮亮的,“梁老师,今天晚上我请你吃饭吧。”
  梁空忽然发现,眼前的姜灼楚看起来真的很开心,发自内心的开心,而且是为了一件在他看来不值一提的小事。
  姜灼楚童星出身,想必幼年时是相当早熟的。可早熟的人又或许因为种种原因,在长大后反倒变得晚熟,姜灼楚时而精明、时而天真,他的心智似乎真的停留在青春年代。
  姜灼楚很擅长察言观色的交际,梁空固然享受这种敏锐给自己带来的好处,却又同时认为“他”不该会这些。
  所以,梁空喜欢姜灼楚身上不成熟的矛盾感。
  “吃什么。” 梁空问。
  姜灼楚:“omakase?”
  “我认识一家店的主厨,他搭配的食物,总是能带来惊喜。”
  梁空其实不太常吃这种东西。控制欲很强的人就是这样,总是要自己决定一切,也不喜欢被他人揣摩喜好。
  惊喜?
  他不需要惊喜。
  梁空想了想,“你怎么好好想请我吃饭?”
  这其实是明知故问。
  姜灼楚神色认真了点,“我想感谢你。”
  梁空打量着姜灼楚,在这不远不近的距离里。不至于意乱情迷,却足以看清一个人的脸。
  梁空忽然想,姜灼楚应该有着一个相当不幸福的家庭,甚至这个家庭压根儿就破碎得不存在。他大概从来就没得到过什么关心和爱。
  这种环境会养出两种人。一种极端冷漠、没有情感,另一种则会因为缺爱而分外敏感细腻。
  姜灼楚是第三种。他的理性教会他前者,情感却不受控制地偏向后者——徐若水为他做过的事只能算是良心未泯,他都能记这么久。
  “我很感谢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姜灼楚语气平静,既不亢奋,也不卑微,口吻好似一个叙述者,“不论是为了什么。”
  “you deserve it.” 梁空手臂环在姜灼楚的腰上,指头下意识捏了下。
  姜灼楚抿着唇尖,牵了下嘴角,仍看着梁空。
  梁空拍了拍姜灼楚的脸,好像在广场洒面包屑喂鸽子,“行,去吃omakase。”
  晚餐吃得还不错。
  姜灼楚有段时间没去这家店了,大将是日本人,见到他还有些惊喜,又看见梁空,笑眯眯地说了一长串话。姜灼楚寒暄两句,他们被引到包间。
  梁空不太会讲日语,问姜灼楚对方刚才说了什么。
  “他问我,你是不是那个歌手。” 姜灼楚说,“他说他在电视上见过你。”
  梁空抬头,大将冲他笑了一下。
  梁空有点奇怪。因为那是挺长一段话,他也多少能听懂几个词,感觉并不这么简单。
  后续交流改用了英文。大将很了解姜灼楚的口味,最后送了他一份抹茶冰淇淋。他又做了一道不大的寿司蛋糕给梁空,梁空看得出,里面的食材都是自己今晚比较喜欢的。
  吃完,从餐厅出来,差不多晚上九点。春末夏初的夜格外清透,站在路边,马路的车流声时不时刮过。
  两道影子挡在姜灼楚和梁空脚下。街灯亮得有些蒙眼,姜灼楚问梁空,“梁老师,我可以加一下你的微信吗。”
  他的脸又白又亮,皮肤上细小的绒毛都能看得清。
  梁空有些意外,却没表现出来。他点了下头。
  车开了过来。梁空拉开车门,让姜灼楚坐了进去。他一手撑着低下身,声音就在姜灼楚身畔。
  “送他回去。” 梁空交代司机。
  透过后视镜,姜灼楚看见另一辆车从后面缓缓开来。
  姜灼楚抬头,“你晚上还有事?”
  “嗯。” 梁空摸了下他的头,“记得练琴。”
  姜灼楚整个人都被笼罩在梁空的身影下。梁空嗓音低沉醇厚,一瞬间姜灼楚像是听见了吉他拨弦在自己耳畔响起。
  他嗯了一声。不知不觉,他开始喜欢被梁空提要求的感觉。
  车门被从外面关上。
  梁空转过身,上了另一辆车。
  司机瞟了眼后视镜,“梁总。”
  梁空按了下眉心,望着窗外,眼神深邃沉静,令人捉摸不透,“凝视博物馆。”
  第35章 自画像
  梁空自己也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成形了的。
  起初只是一次干脆利落的被拒绝,这是梁空过去二十来年的人生里没经历过的事。他鲜少能看上什么东西,人也一样。
  18岁的姜灼楚长得够漂亮,这就是当时梁空看上他的原因。他根本不了解姜灼楚是怎样一个人,也对此没有兴趣。
  姜灼楚把梁空送的玫瑰扔进了垃圾桶。他并不认识这个风头正盛的年轻歌手,也懒得虚与委蛇。
  拒绝一个人,对姜灼楚而言是家常便饭。然而梁空却并不接受。失败对他来说太过陌生,陌生到他宁愿选择用另一种方式来成功。
  梁空依旧喜欢姜灼楚的那张脸,却对姜灼楚这个人产生了厌恶情绪。
  梁空看了《海语》。那会儿的姜灼楚和小语也并没有多少相似性,只是他们都在差不多的时间里出现在梁空的面前,并成为梁空构思的养料。
  慢慢的,慢慢的……“他”出现了。正因为“他”完全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所以“他”完全属于梁空。
  梁空曾经想过,如果姜灼楚当年没有二话不说就把玫瑰给扔了,他们会不会有一个正常些的美好故事。
  答案是不会。梁空从来也没有爱过谁——无论是姜灼楚、小语、还是“他”。梁空凝视过他们每一个人,说过不同的话、做过不同的事,足以展现动心与追求的千姿百态。
  但事实上,梁空始终是一个冷静的观察者。他没有情感,自然也就谈不上付出。
  梁空建起这座凝视博物馆,和雇佣齐汀作画一样,他并不是为了构筑或珍藏某个人,而恰恰是为了放下。
  梁空用一种很夸张的方式证明了自己的拥有,于是姜灼楚这个人没多久就被他抛到脑后了。又过了一段时间,梁空连博物馆和画室也很少去了。
  姜灼楚再次出现,梁空起初没放在心上。但渐渐的,他产生了一种很奇异的感觉,像是一个很多年前就通关了的游戏又出了新的dlc。
  姜灼楚是个性格鲜明、有意思的人,这让这个游戏变得更加充满未知和可能。
  梁空不喜欢乏味。他选择姜灼楚,是因为很久没找到这么有趣的游戏了。
  凝视博物馆。画室里,齐汀刚刚完成一幅40*60英寸的肖像画,立在地上,尚未干透。
  每年齐汀都要按照梁空的要求绘制多幅“他”的画像,梁空会从中挑选一到两幅,让齐汀绘制尺寸更大、细节更丰富的版本。
  “梁老师。” 齐汀说,“这幅画,您之后想放在哪里?”
  这些画像,一部分放在凝视博物馆,另一部分则会被运回北京,放在梁空家里。
  梁空站在画像前,上面是“他”坐在破败楼房的天台上,远处是废弃的都市,粉紫色的天空映在眸中。
  这幅画,姜灼楚本人大概不会喜欢。
  这个想法突兀地从梁空脑海里冒了出来。他皱起眉,有些排斥。
  姜灼楚审美相当肤浅,喜欢昂贵、华丽、精致的东西,他大概是不懂得欣赏这凄怆荒芜的美感的。
  齐汀垂手而立,发现了梁空神色有异,“梁老师,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 梁空摇了下头。他绕着这幅画,缓缓踱步两圈。总有一天,他要把姜灼楚变成画上的样子。
  “今年画一幅躺着的。” 梁空说。
  齐汀闻言,愣了下,随后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他是学艺术的,各型各款的变态没见过也听说过。梁空对“他”的想法并不纯洁,齐汀很清楚。
  但是最开始签订合约时,齐汀就说过,他不画“那种类型”的画。他给的理由是,他见得太少,所以不擅长。
  好在梁空也没逼他。梁空似乎更偏好给自己的欲望穿上一层冠冕堂皇的外衣,乍一看还颇有格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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