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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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野借给他的衣服又染了很多血,粘了很多灰,钟临夏忽然没由来地想,真的好可惜。
  余光中能看得到一点点漆黑的夜空,这是个久违的大晴天,夜空繁星璀璨,钟临夏挣扎了一下,迎着浑身再次袭来的剧痛,视线里终于只有头顶深远的夜空。
  就好像回到了曾经每一个平静安稳的夏夜,听得见寂静房间里另一个人平缓的呼吸。
  他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一首儿歌,歌词好像是这么唱的——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他思念的人曾经短暂的回到过他的生命中,又很快再次离开。
  这些年他从北到南,认识了很多人,又和很多人作别,清楚地知道人和人的缘分朝生暮死,蜉蝣一样短暂。
  只有钟野,他总是不甘心地想要再续前缘,哪怕是受很多伤,吃很多苦。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又被疼晕的了,只知道再次醒来的时候,天终于亮了。
  身下冰凉的水泥地变成了棕榈床垫,身上的疼痛减轻了很多,钟临夏扭动着依然有些僵硬的脖子,环视四周,缓了很久才想起来,自己又回到了从前打工卖命的地方。
  那晚老板让人把他打得半死,熬过了那个生不如死的夜晚,终于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抬到了床上,昏睡多日。
  钟临夏小心地屈起手肘,想要坐起来,刚动弹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起来喝点水吃点饭吧,老板说今晚有个大活,干得好再说留下的事。”
  他惶惑地转过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孟旭。
  钟临夏知道昨晚孟旭一直在场,却没在他被打时出过一声,他虽然没指望任何人能舍弃自己的命来救他,但现在和孟旭四目相对时,还真的有点尴尬。
  “知道了。”他看向孟旭,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其他的话。
  晚上五点五十。
  钟临夏坐在传奇夜总会换衣间的长凳上,头顶老旧的灯泡发出幽幽的光,映出墙壁上泛黄脏污壁纸的模样,耳边是隔壁包房里酒肉池林的刺耳喧哗声,不知道是哪个包房点了一首《向天再借五百年》,嘶哑的男声正扯着嗓子往上吼,钟临夏被吼得头疼,恨不得把助听器摘下来还片清净。
  他站起身,走到试衣间唯一的镜子前,看向镜子的人。
  昏暗灯光从头顶笼罩下来,将他泛黄的发丝勾勒出一层金边。
  钟临夏的目光缓慢地向下游去。
  那天的擦伤已经不太明显,皮贴骨的脸连接着流畅的下颌线,纤细的脖颈上面系着的一条黑色choker。
  钟临夏第一次戴这个的时候十分抗拒,他不愿意在脖子上拴个狗链子,记不太清后来是怎么被被威胁着戴上,再之后渐渐麻木,也很少再做一些无谓的挣扎。
  再后来,他听过很多人说他戴这个漂亮。
  钟临夏把目光从那个choker上移开,看向下面夜总会统一的制服,男女同款,衬衫短裙。
  他看着眼前穿戴妥当的自己,甚至快忘了自己第一次穿这套的时候有多想死。
  那时的他怎么也没想到裙子还能穿在男人身上,他以死相逼,撒泼打滚,翻墙偷跑,可最终这套恶心的衣服还是穿在他身上。
  这六年带给他唯一还算有点好处的东西,好像只有麻木,因为麻木会让人忘记痛苦,忘记耻辱。
  以至于他此刻想的竟是忘记到底是哪个客人说的,他很适合穿裙子。
  他看向镜子。
  短裙边落在又细又直的大腿上,尽管上面还遍布着触目惊心的淤青,在这里却反而添了种别样的意味,裙腰勒出细到几乎一只手就能握住的细腰,上身薄薄一片,钟临夏看着自己,忽然又开始反胃。
  身上有伤的服务生很难接到客人,他很清楚这样的自己会被送去什么房间,或许不会比那个晚上更好。
  但这次他不仅要心知肚明地走进去,接受可能会到来的一切,还不能再像上次一样还手或者逃走。
  真的是最后最后的机会了。
  钟临夏盯着镜中的自己,抬手擦掉了脸颊上闪烁的那一点,指尖被润湿,他深吸了口气,转身走向了今晚的那间包房。
  第75章 血债血偿
  传奇包房的装修并不算豪华,甚至有些老旧,但每日仍有数不胜数的客人涌进来,只为了享受只此一家的分级服务。
  第一级是普通的上菜倒水服务,和其他商k并无什么不同,购买一级服务的客人只能正常喝酒唱歌,不可以和服务生有过密的接触。
  钟临夏在传奇的级别一直是第二级。
  第二级比第一级的工资更多,但服务也会更细致一些,需要全程陪酒陪唱,穿着打扮也可以由客人指定,虽然公告禁止与二级服务生有亲密行为,但这种地方,只要是陪酒陪唱就免不了被揩油吃豆腐。
  不过正常男人很少点男的来坐台,他命好,除了张总那次,几乎没在这里受过什么委屈。
  但他今晚没指望那么好命。
  来之前老板说他今天不用走台,客人指名道姓要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只有钟临夏能满足这人的要求。
  他问具体是什么要求,却没有得到回复。
  在这打工的几年,各种传说八卦幽灵一样飘在每一个包房的上空,能为人知的已经算不上什么大事,真正恐怖的那些估计早就已经烂在老板嘴里,谁都不得而知。
  钟临夏坐在包厢最里面的角落,灯光和音乐都还没有打开,黑暗在这种情况下反而给了他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好像不开灯,不去看,就能忘掉眼前的这一切,忘了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
  但这种安全感终究来得短暂,门外很快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小姐们言笑的声音由远及近地飘来,他闭上眼就能想象到彼时门外花团锦簇的模样。
  这种感觉像凌迟,用钝刀片片割他的肉。
  钟临夏再也坐不住,起身开了包房内的所有光效,可惜这种地方,就算开了所有的灯也照样昏暗,除了头顶闪烁着的红绿灯光,再没有什么亮堂的东西。
  包房门被推开的时候,钟临夏正在点歌台俯身搜索歌名,谈笑声在门开的瞬间骤然放大,他始料未及地抖了一下,快步侧身躲到了门后。
  “我第一眼看见您就觉得您不一样……”大概七八个长发短裙的女孩围着一个男人进来,七嘴八舌的献媚时不知道谁说了一句。
  钟临夏站在门口,藏在包房最不显眼的一处黑暗里,好像谁都没有看到他。
  他也看不见那个客人,一般来这种地方的,都是成群结对包一个包房,少见今晚这种,孑然一身就走进来的。
  客人边往里走边说着话,好像被姑娘们哄得挺开心,笑意盈盈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年轻,“是吗?那你说说,怎么不一样?”
  “就是看着就是文化人啊哥,我一见您就有种吴奇隆的感觉……”
  一群人吹着捧着把客人送到卡座上,钟临夏才终于得以看清这位特别的贵客。
  客人坐在卡座最中间的位置,看上去是常出入这种风月场所,左边三个美女,右边四个美女,他也坐得舒舒服服,没有半点不自然。
  他偷偷地观察着这个人,看上去完全不像有什么特殊癖好的人,手没一会就摸到人家裙底,怎么看都不像是同性恋。
  那到底图什么呢?
  单就从他站着半天没人发现他,也没人找他,就得以看出今晚其实他在或不在都没什么区别。
  至于老板说的重金点他,他也实在没看出来。
  这人看着也不像暴发户,也没什么二世祖气质,穿了一身看不出牌子也没什么装饰的黑衣黑裤,长得没什么特点,来这的男人十个有九个长这样。
  钟临夏隐隐约约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到底在哪里见过,他正把这张脸在脑子里一一比对时,却突然和那人的视线重合了。
  锐利的目光剑一样射过来,那一瞬间,钟临夏感觉好像有人拿着锣在他脑子里“嗡”地一敲,五脏六腑心肝脾肺都随之一震。
  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
  未知的恐惧潮水一样包裹住他,钟临夏感觉自己好像被人按进了水里,耳朵里面除了模糊不清的水流声什么都没了,视线也开始变得昏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直到那人的声音再次传来,才终于像是把他从水里生生捞了出来——
  “愣着干什么?点歌啊。”
  什么都没发生。
  钟临夏胸腔起伏着,不知道心中后怕和庆幸那个更多,逃命一样跑到点歌台,胡乱点了几首歌,才捂着心口喘了几口气。
  动感的dj曲响起,包房重新恢复热闹,刚才的一幕好像最不经意的一个插曲,很快就被所有人抛之脑后。
  轩尼诗xo一杯杯地倒,男人脸上却始终没什么醉意,钟临夏出去又拿回来几瓶,坐在点歌台旁边的位置默默地擦酒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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