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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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人?”钟野打开门让段乔扬进去,“谁。”
  “不能说,”段乔扬走进画室,找了把椅子坐下,“但他让我告诉你,他很抱歉。”
  钟野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个人名。
  “你别告诉我是那死小孩。”
  段乔扬面不改色,“是谁我都不能告诉你。”
  钟野站在他面前,挑起一边眉梢。
  段乔扬知道自己话又多了,马上改口说,“那肯定不是,”边说着边往门口瞟,“特意来给你送东西,还惦记着你,你在这人心里分量肯定很重。”
  钟野在记忆中搜索了一下,他怎么就没发现自己身边,还有这么一号人。
  他刚想让段乔扬说清楚些,却只见段乔扬正朝着画室门口拼命摆手,还用口型说着什么。
  钟野转身朝门口看去,依旧空无一人。
  还没等他开口问,段乔扬就又跟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在屋里转了起来。
  “有人说听见傅慕青骂你了,”段乔扬也走到后墙前,看着着一整面墙的海,“因为什么啊?”
  “我找不对这个海的颜色。”
  “海的颜色?”段乔扬退回画架前,看着钟野已经画出的海面,“这不挺好的?”
  钟野摇头,“不对,还是不够亮。”
  “亮……”段乔扬若有所思的看着画布上的海面,然后如梦初醒一样拍了拍,“你还记得老师之前提过的蓝色染料吗?”
  “靛蓝染渣?”钟野记得老师是曾经提过一嘴,“但那个原料很难获得,好像都集中在贵州。”
  “但是那个效果肯定是最好的了,最接近莫奈的柔和光感,我觉得大概就是你想要的感觉。”
  钟野看着仍旧灰暗的画布,觉得段乔扬说的也并不无道理,要想达到最好的效果,换颜料说不定还算个捷径。
  离傅慕青规定的时间还有三天,钟野知道,这是最后的办法了。
  他抬起头,刚想感谢段乔扬出的主意,却听见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钟野刚想追出去看看,却被段乔扬拦住了,“要不我再给你讲一遍艺体楼学姐的故事?”
  鸡皮疙瘩瞬间布满全身,钟野也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悻悻留在了画室里。
  段乔扬走后,他开始盘算着怎样寻找靛蓝染渣。
  网上说,除了用新鲜蓼蓝叶子手工制作,如果当地有染蓝工坊,也可去索要染布后废弃的靛蓝染渣。
  他查了一下,最近的染蓝工坊在江苏南通,最快的车程要两个多小时,就算放学后立刻赶过去,也不一定能及时赶回来。
  就在他还在纠结要不要去的时候,在傅慕青留给他的倒计时的倒数第二天晚上。
  他回到画室里,看见了颜料包里,不知道被谁,放了一袋他日思夜想的靛蓝染料。
  第25章 落下一个吻
  靛蓝染料的事,他没跟任何人提过,除了当初提出这件事的段乔扬,其他人再不可能知道。
  钟野打开那袋染料,深蓝色染料带有植物纤维的细微纹理,每一分、每一毫,都在彰显着它的来之不易。
  他拿出手机,给段乔扬拨去电话,“染料你弄来的?”
  “什么染料?”段乔扬像是完全不知道有这回事,也压根不知道钟野在说什么。
  “靛蓝染料,”钟野掐起一块染料,用食指和拇指捻了捻,明艳的蓝色在指尖晕染开来,“这事你跟别人说过吗?”
  电话那边像是又被问蒙了,“什么事啊?染料?我跟别人说这个干嘛——”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异响,一如这些天频繁出现在画室门口的声音,尽管那声音极其微小,也并不尖锐,却还是被钟野敏锐地捕捉到。
  先前那几次,他还尚且存有一些侥幸心理,宽慰自己也许是精神紧张引起的幻听,就像小时候一个人在家总觉得有鬼。
  但这一次,他实在没办法再这样应付过去。
  上楼前他已经确认,艺体楼里只有他一个人,如果他没动,就不会有别的声音,而且如果真的没有人来过,靛蓝染料也不可能凭空出现在这里。
  钟野想起离家出走的第一天,段乔扬送来的那个背包,又想起他支支吾吾不肯说的那个人名,结合这几日门外鬼鬼祟祟的声音,梦想成真一样灵验的靛蓝染料,那个名字几乎要完完全全写在钟野眼前,可他却忽然有点不敢相信了。
  他家到220路公交车站要走不远不近500米,坐七站到宁海中学对面的那条路后,还有一条很长的斑马线。
  天黑人少,那个连红绿灯都不敢过的人,到底是怎么走过这一路。
  为了确认这个答案,钟野这次并没有轻举妄动,他把手机从耳边缓缓拿下来,对着电话里的人交代了一句“先不说了”,就挂断了电话,眼睛却依旧时刻紧盯着画室门外的动静。
  他轻轻抬起脚步,缓慢地朝画室门口走去。
  画室外的动静依旧时有时无,似乎完全没有发现钟野正在逼进的路上。
  直到只差一步的时候,钟野一把把门推开,三步并两步,夺门而出,捉住了走廊里还没来得及逃跑的那团黑影。
  还没来得及验明正身,毛茸茸的手感就已经出卖了眼前的人,钟野把手里那团细软的头发捉得更紧,一侧眉梢轻挑,声音又冷又玩味,“果然是你。”
  手里的那团黑影瑟缩了一下,这几日闹鬼的始作俑者抬起头,黑亮瞳仁在从画室透过来的微光下格外闪亮。
  钟临夏见自己再也躲不下去,当即一把抱住了钟野的大腿,又开始他的老一套做派。
  “哥哥我错了——”
  话一出口,钟临夏才想起钟野警告过自己,不要用这一套来对付他,于是立刻补充道,“这次真的是发自内心的。”
  钟野低头看他,眸色微动。
  钟临夏察觉到这细微的松动,赶紧见缝插针地继续磨他,下巴抵在钟野大腿,胳膊也紧紧抱住。
  大概是很清楚钟野吃哪一套,钟临夏的语气很软,用并不吵闹却又无法忽视的音量一遍遍说,“哥哥别生气了,我后悔了,我错了……”
  一个没有手机,也没有地图的小孩,连自己上学的路都不敢一个人走,却在大半夜偷溜出家门,不知道是怎么靠着记忆找到了宁海中学,又是从哪里翻进的学校。
  更不用说此刻正放在颜料包里的那袋靛蓝染料,如果真是钟临夏弄来的,要付出多少辛苦,才能得到这一点染料。
  如果是那个雨夜之前,钟野也许真的会有些触动,也说不定真的会心软原谅。
  但那天钟临夏是如何将他一片苦心付之一炬,如何让一颗慢热的心燃起火焰又将他扑灭,他又是如何在雨夜离家的路上一次次告诫自己,千万不能重蹈覆辙,他都没有办法再忘记了。
  钟野什么都没说,只是面无表情地抽走了自己的腿,然后眼看着钟临夏受力不稳,趴在了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抓紧时间该回哪去回哪去。”钟野走回画室,好像完全看不到钟临夏伤心和挽留似的,在关门之前给他下了最后通牒。
  钟临夏眼见钟野是真铁了心不管他,赶紧站起来拦住即将合上的门板,从门缝里挤进去一颗脑袋,“公交车都停了,我回不去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钟野冰冷的目光穿过门缝,落进钟临夏的眼睛里,“我求你来的?”
  钟临夏眼睛立刻红了,辛辣的眼泪瞬间漫上眼底,他明明下意识努力忍住,却还是难以抑制地滚了下来。
  “不是!”钟临夏从门缝里伸出一只手臂,用尽最后一丝勇气拽住钟野的胳膊,“是我自己要来的。是因为我觉得我做错了,所以才来道歉的。我知道道歉不能只用嘴说,还要有诚意,所以托乔扬哥给你送了你可能要用的东西,还有那个染料……”
  “染料你送的?”钟野神色并未缓和,没有钟临夏想象中那样惊喜,但好在没有更差。
  钟临夏用力点了点头,生怕钟野看不清一样。
  他深知染料是自己手里唯一的筹码,是唯一有可能可以赎罪的东西,他想用仅有的这点东西,换一点点希望。
  钟野就真的没有继续用力关门,而是转身走回到颜料包旁,从里面拿出那袋染料,回到门口,举到钟临夏面前,“这个?”
  钟临夏看着钟野手里的染料,如何拿到这袋染料的辛酸历程,在一瞬间浮上脑海。
  他从没有一个人去过那样远而陌生的地方,噩梦一样的两天,让他简直不敢回想,只知道自己还能好好站在这,已经是老天赏赐。
  “嗯。”但他还是什么都没有提起,只这样说。
  如果钟野愿意原谅他,他们还能回到从前那样,这一切辛酸艰难,他愿意全部忘记。
  钟野看着他的目光变得复杂,在停顿几秒后,把染料顺着门缝递出去,“那你拿走吧。”
  “啊?”钟临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钟野的意思,很懵地抬起头看他,“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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