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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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野没说什么,只是接过钟临夏手里的菜单,默不作声地看了一圈。
  果然,蛋炒饭是最便宜的。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本来想说点什么,却在抬眼对上那双毛茸茸的眼睛时,又觉得没辙了。
  “行吧,先吃饭吧。”
  钟野叫来老板,点了一碗蛋炒饭,一盘小炒鸡,一碟牛肉锅贴,一盘毛豆米炒香干,又出门跑到路口买了一碗赤豆元宵。
  这些菜听着不多,却扎扎实实摆满了饭馆的小桌子,热热闹闹地冒着白气。
  钟临夏手里被钟野塞了把瓷勺,脸被赤豆元宵冒出的热气蒸着,睫毛上结了水汽,浑身都暖呼呼的。
  但脸色仍然不是很好。
  钟野知道钟临夏不是教不听的小孩,只是心里实在太在乎的事,一时间没办法真的轻轻放下。
  他愿意给他改正的机会,愿意给小朋友长大的时间。
  “钟临夏,”钟野咬开其中一个锅贴,牛肉馅料汁水爆开,瞬间香气四溢,“你知道我一副油画能卖多少钱吗?”
  这话其实很有炫富的意味,如果是和同班同学说,别人一定会非常鄙视地扔给他一句:“知道知道,了不起的大天才,您一幅画赶上我画一辈子了。”
  但钟临夏不会,钟临夏只会咬着瓷勺,很好奇地问他:“多少?”
  钟野比了个四。
  钟临夏看着那四根手指头,纠结了半天,说了个四十。
  “……”钟野举起的四根手指瞬间落了下去。
  钟临夏感觉不对,赶紧找补,“四百!”
  “可怜的小东西,”钟野有些悲哀地说,“这是四位数的意思。”
  “四位数?!”钟临夏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下,然后惊呼道,“一幅画就几千啊!”
  “嗯。”钟野淡声答。
  钟临夏捂住自己的嘴巴,脑子开始嗡嗡作响,喉咙里开始不自觉地发出“咯咯”的笑声,笑到圆眼睛也弯了起来。
  还没等他乐够,钟野就开了口,“所以不用自作主张地替我省钱,笨蛋。”
  钟临夏闻言笑得更开心了。
  钟野还是第一次见人被骂笨蛋还能笑得这样开心的,扶着额头叹了口气,无奈道,“傻子。”
  事实证明钟野的猜测是对的,自从他说了自己一幅画能卖四位数后,钟临夏几乎是一口气没停地吃光了所有赤豆元宵和炒饭。
  小炒鸡和毛豆米也没能幸免于难,要不是钟野趁机夹了几个锅贴,这顿饭恐怕他都捞不到什么能吃的。
  但能吃就比不吃强,看着钟临夏被食物撑满的小脸,他居然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所以他开始愈发不理解陈黎。
  这样好养活的小孩,给一点吃的就能高兴成这样,她居然还能养得这样差。
  一顿饭从夕阳西下吃到圆月高悬,钟临夏已经很久没吃过这样的饱饭,吃到肚子鼓成圆球,才恋恋不舍地从饭馆走出来。
  回家的路上,钟野和钟临夏并肩坐在公交车的座位上,窗外霓虹闪烁,琼楼玉宇,难得的大晴天,夜里的月亮都格外亮。
  钟临夏靠窗坐着,稚嫩的侧脸在涌动的车流中显得格外渺小,长睫毛在灯光下扇动,像路灯下扑火的飞蛾,笨拙又执着。
  钟野偏着头看了他好久,才终于在公交车等第二个红灯时问他:“我有幸再解锁一首歌吗?”
  钟临夏转过头,看见钟野那张格外认真的脸,没忍住笑出声来。
  “我就说说而已。”
  “可我当真了。”
  钟临夏没想到自己随口编的理由,居然真的能被钟野当真,好像一直仰头看的星星,忽然落在了和他一样高的地方,因为星星觉得,这样会好一点。
  但是一直到公交车停到家门口,钟野也没有幸听到这第三首歌。
  因为钟临夏的mp3突然放不出声音,即使led屏显示完全正常,却还是在插上耳机后无法正常播放。
  钟临夏在车上鼓捣了好久,执着到钟野都劝他不用弄了,以后听也是一样的,他却还是坚持着尝试,不想扫钟野的兴。
  心也从这一刻开始无端慌乱,和播不出声的mp3一样沉寂,直到打开家门的那一刻,终于沉到了底。
  第21章 沉沉的剧痛
  如果不是一开门就看到那样一幕,那么钟野翘课陪他打针下馆子这天,大概会是钟临夏记忆里绝无仅有的完美一天。
  也许是钟临夏天生对幸福有愧,也许突然坏掉的mp3就已经在冥冥之中给了他暗示,总之推开防盗门的那一刻,他还尚未搞清楚屋内的状况,就差点被从屋里径直飞出来的棉花枕头打飞。
  好在钟野一直站在他身后,眼疾手快地把人捞住,才勉强没让钟临夏从楼梯上滚下去。
  棉花枕头翻了好几个个儿,顺着楼梯越滚越远,直到再也听不到物体下坠的声音。
  屋内传来清晰而激烈的争吵,陈黎终于一反常态,收起了往日假模假样的惺惺作态,用一种钟野从来没听过的尖细声音,歇斯底里地怒骂,“你知不知道你这叫骗婚?钟维你有没有心?我们孤儿寡母进你家门的时候,你是怎么答应我的,说房子和公司都是我们的,现在你告诉我,你口中的公司到底在哪,这个房子的房产证到底在哪?你当时说的时候是不是都忍不住在心里笑话我,笑话我有多天真!”
  钟野站在门口,脑海中无数次预演了无数次的场景,时至今日出现在他面前,钟野竟然有种莫名的解脱。
  错是钟维犯的,后果是钟临夏和陈黎受的,可是这些天里,所有因为违背道德而诞生的罪恶感,却都是他一个人在煎熬,在承受。
  事到如今,所有人的遮羞布都被扯下来,他倒有点死了一了百了的安详。
  唯独一点不快。
  他低头看向钟临夏的那张白净细嫩的脸,额角明显红了一块,大概是被刚才砸来的枕头擦过,小孩脸嫩,差点破皮流血。
  钟野很轻地摸了一下,被钟临夏吸着凉气躲掉了。
  钟野的脸色就从这一秒开始变差,盯着钟临夏额头的伤,一直到脸完全变黑。
  现在钟临夏对他这个表情已经十分熟悉,深知下一秒即将发生什么腥风血雨,赶紧拉住了钟野的衣角,咧着嘴笑了一下,“我没事的,枕头很软。”
  但钟野根本不信他,他觉得钟临夏为了维持家庭和睦什么都说得出来。
  他把自己的衣角从钟临夏手里抽出来,然后在整个走廊都回荡着的战火连天声中,一言不发地朝楼下走去。
  “哥哥你干嘛去?”钟临夏跑到楼梯口,趴在栏杆上,看着钟野头顶的发旋离他越来越远。
  走廊里没有回答他的声音,只有钟野森然的脚步声,和好似要永无休止纠缠下去的争吵声。
  他很害怕。
  手都在抖,眼睛也很酸。
  他有时也很好奇,自己跟着陈黎漂泊这么多年,陈黎这样每天想一出是一出,说不定明天就会让他管谁叫爸的人,却没有都没法让他的情绪有什么波澜,好像陈黎明天去杀人放火,他也只会说一句,“你需要我做什么吗?”
  但钟野不管做什么,都能重重扯动他的心弦,钟野身上像是有某种特质,让他提心吊胆,却又甘之如饴。
  他正想着,楼梯上又是一阵脚步声。
  钟野手里拎着刚才被甩飞下去的枕头,一步一梯地走上来,脚步沉得砸地有声,目露凶光,身上寒气逼人。
  钟临夏看势头不对,赶紧走上前拦住钟野,急到顾不得再组织语言,直接问他,“你要干嘛?”
  钟野连看都没看钟临夏一眼,像没听见一样绕过他,面色阴沉地径直走进家门。
  客厅里剑拔弩张的两个人都只顾着跟对方争吵,完全没注意到身边多了个人。
  钟野一步都没停,直冲冲走到两人身边,距两步的时候,他喉间突然滚出一句怒吼:“都别他妈吵了!”
  吼声未落,还没等钟维和陈黎转过头来看他,他就把枕头举到了两人眼前,忍着怒火问:“刚才谁扔出去的?”
  两人估计都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他,谁也没说话。
  “我问谁扔的?”钟野彻底压不火了,发了疯一样质问。
  “我!怎么了?”陈黎不知道也发了什么疯,一脚踏上沙发,站在沙发上,居高临下,比钟野吼得更厉害,“怎么,你爸欺负我,也想趁机骂我两句——”
  钟野懒得听她说完,拿着枕头的那只手猛地一甩,“啪”地一声把枕头砸在她脸上。
  陈黎站在沙发上本来就没有支点,又被钟野用大力一砸,带着劲儿的枕头飞到她头上,陈黎直接毫无防备地摔在沙发上,披下来的头发瞬间糊了满脸,整个人倒在沙发里,狼狈不堪。
  与此同时,随着陈黎一声惨叫,一旁的钟维如同听到号令一般,不假思索地抬手给了钟野一耳光,怒斥着:“你是不是有病?”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钟野全脸瞬间都如同火烧一般,火辣辣地痛起来,脑子都震得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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