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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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过两分钟,萧宁直接甩来了60秒的语音,前30秒大骂钟维是个不负责任的东西,居然让一个高二学生请假照顾一个异父异母的小孩,后30秒用来质问钟野还想不想念了,怎么钟维分不清轻重缓急,他自己也不对自己的未来上心。
  钟野插着耳机把语音听完,回了句谢谢老师,就把手机扣了过去。
  “饿了没?”他问钟临夏。
  钟临夏摇摇头,问他还要输多久的液。
  他站起来看了看,还有半袋药水。
  “什么时候开始打的这瓶?”
  钟临夏想了想,“十点多吧。”
  钟野在心里算了一下,前半袋打了两个小时,“应该还得两个小时。”
  钟临夏立刻露出崩溃的表情。
  “怎么了?我在这陪着你,你该睡觉就睡,很快就过去了。”
  钟临夏并没有被他这番话安慰到,反而看起来更加绝望,脸色也变得苍白。
  他才终于觉出有些不对,摸了摸钟临夏的脸,“到底怎么了?”
  “好痛……”钟临夏举起自己扎着针的手,喊痛的声音像是猫叫。
  钟野拉过他的手,皱着眉头查看,边看边咕哝着,“怎么会疼呢?没扎好吗?”
  钟临夏摇着头说不知道。
  “一直都疼还是刚开始疼?”钟野边问边按了座椅上方的呼叫铃,叫护士过来。
  “一直疼。”
  钟野看着眼前那张几乎白得几乎没了血色的脸,有些后怕的怨恨,“忍了四个小时,你也真够可以的。”
  护士推着换药推车从总台走过来,看了看输液袋上的名称,说是正常的,这个药水打进静脉就是会疼的。
  “那怎么办,就这么疼着?”钟野紧皱着眉头,“都快疼晕过去了。”
  “那调慢点?”护士看了看钟临夏细瘦的手背,“那该疼也是疼,而且时间会更长。”
  钟野看着钟临夏额头细密的冷汗,还是没法死心,“没别的办法了?”
  护士也有点发愁,想了一下,还是建议道,“要不你给他握着输液管,或者把你的手垫在下面,会稍微好受一点。”
  钟野闻言看向钟临夏,看见钟临夏轻轻点了一下头,便把自己的手垫在了他的手下面。
  “那就这样先试一下,实在疼得难忍再叫我们。”
  护士又观察了一下钟临夏的手背是否肿胀,查看无碍后,推着车离开了。
  护士离开后,钟野用手背擦掉了钟临夏额头的汗,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问他:“你那个mp3呢?”
  “在裤兜里。”
  钟野握着钟临夏手心的那只手没动,另一只手掀开他身上衣服的一角,从他裤兜里摸出了那个银白色的mp3。
  “怎么用?”
  他把自己的有线耳机插在mp3上,试着按了几个按钮,却都没反应。
  “按这。”钟临夏指了指侧边的一个拨片。
  钟野拨动拨片,led显示屏终于出现了几个字母。
  他把一只耳机戴在钟临夏的左耳,另一只挂在自己的右耳上,按动了播放键。
  因为mp3存储歌曲的时候没有输入歌名,所以这个mp3里的每一首歌,钟野都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开盲盒一样。
  耳机里传来一阵扇动翅膀的声音,下一秒,吉他伴奏和沙哑的男声同时响起。
  男声的鼻音很重,沉重而温柔地唱着一句句歌词。
  “迷路的鸽子啊,我在双手合十的晚上渴望一双翅膀。”
  “明天太远,今天太短,伪善的人来了又走只顾吃穿。”
  “他们在别有用心的生活里,翩翩舞蹈。”
  “你在我后半生的城市里,长生不老。”
  “鸽子啊,你再也不需要翅膀。”
  钟野本来想的是让钟临夏听一些熟悉的歌,转移注意力,缓解疼痛,却发现他这里面的歌好像都有些悲情,听上去就叫人难过。
  他想让他听点欢快的,说不定心情还能好一点。
  却没想到,手指还没碰到切歌的按键,就被人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你一次只能听一首歌。”钟临夏说。
  钟野差点笑出来,“谁定的规矩?”
  “我定的。”
  虽然不知道钟临夏到底为什么要定这样的规矩,但是钟临夏难得提什么要求,况且还是个挺好玩的要求,他尊重地把手从切歌键上拿开,然后问,“一共几首?”
  钟临夏很认真地回答:“十首。”
  钟野微微挑眉,有些玩味地说:“好,我期待,听听你这十首,都是什么歌。”
  第20章 可我当真了
  钟临夏的药水零零散散输到了傍晚。
  钟野在他身边吃完了已经放凉的鸡蛋饼和豆浆,瞥见钟临夏可怜巴巴的目光,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小孩的脑门,“凉了,一会儿带你去吃点热乎的。”
  钟临夏很相信钟野,没有再闹,钟野也没有食言。
  拔针之后,他拉着钟临夏的手,把人带到了公交站旁他常吃的那家老饭馆。
  饭馆店面不过十平米,装修也很普通,这一趟连着十几家饭馆的装修都如出一辙,菜单都几乎一模一样,全是南城本地的特色菜,但钟野还是觉得这家味道最好。
  钟临夏很少在外面的饭店吃饭,站在饭桌前,显得格外局促。
  钟野帮钟临夏拉开一侧椅子,等人坐稳,他再绕过饭桌在另一侧坐下,把菜单翻了个个儿,推到钟临夏那边,“今天终于不用再吃食堂了,想吃什么就点什么,我请客。”
  客观来说,宁海中学的食堂不算特别难吃,但钟野娇生惯养久了,从小都是梅岱换着花样给他做饭,冷不防吃这么久粗茶淡饭营养餐,他变得格外想念曾经下的那些小馆子。
  这家老饭馆是初中时段乔扬发现的,他只来吃过几次,却一直念念不忘这里的锅贴和小炒鸡。
  之前和钟临夏成天吃食堂的时候,他就盘算着带他来这吃饭,只是没想到这个机会,居然是因为钟临夏发烧才意外得到的。
  钟临夏坐在钟野对面,双手紧攥着钟野递过来的菜单,面色凝重地扫过一道道菜名,半天都没开口。
  “怎么了?”钟野忽然想到钟临夏来南城前一直住在北方,南城的菜偏甜,和北方菜差异很大,于是提议,“要是不合你胃口,咱们就换一家吃。”
  钟临夏摇摇头,还是继续看菜单。
  钟野实在摸不透他心思,但自诩还算了解小孩,于是问:“吃不吃赤豆元宵?”问完又像是怕钟临夏不知道什么是赤豆元宵一样,补充道,“就是红豆磨的糊加糯米元宵,甜的。”
  但钟临夏仍然摇头,脸色也没好起来半分。
  钟野彻底不懂了。
  他觉得钟临夏现在看来哪里都好,就是心思实在太重,阿谀奉承的话说得一套一套,真心话却怎么也不肯说出来。
  钟野知道钟临夏没有什么坏心思,心里藏着的那点,大概都是对说错话和做错事的担忧。
  但钟野仍然不喜欢他这样,太小心翼翼地活着会很累,人那么小,心里装的事那么重,难怪长不高。
  “钟临夏,”钟野抬起头,目光深沉幽暗,语气很冷,“我不喜欢看别人脸色。”
  钟临夏的头终于从菜单里抬起来,很惶恐地看着钟野,嘴巴微微张着,下意识想道歉,却被钟野又堵了回去。
  “也别拿你讨好别人那一套来对付我,我不喜欢听。”
  其实钟野也不知道自己说什么会有用,他不像钟临夏,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技术练得炉火纯青,知道说什么是有用的,知道说什么是别人爱听的。
  但他知道钟临夏最怕什么。
  果然,钟临夏在听了他的话后,脸色变得更差,好像钟野再说下去,他就真的要哭出来了。
  “你问我愿不愿意你一直留在我身边,我也不确定,”钟野仍然是凝眸看着钟临夏,“但我确定的是,我不喜欢需要我每天提心吊胆盯着他脸色的小孩,不喜欢做阅读理解,也不喜欢听敷衍人的假话,懂吗?”
  钟临夏点头。
  “那你想不想吃这家?”这次钟野的语气放缓,很平静地问他。
  钟临夏点头。
  “好,”钟野露出满意的表情,他相信钟临夏察觉得到,“那你想吃哪道菜?”
  钟临夏就又不回答了。
  钟野也不催他,他愿意给钟临夏一点想清楚的时间,想一想“一直留在他身边”需要付出的代价。
  大概过了十几秒,钟临夏放下菜单,松开了一直纠缠在一起的手指,指向菜单角落的一道菜名,钟野凑近看了一下,是蛋炒饭。
  钟野眉梢微挑,“就吃这个?”
  “嗯,这个就够了,”钟临夏抬起头,瞳孔很黑很亮,在饭馆温馨的暖黄色灯光下显得格外真诚动人,“谢谢哥哥。”
  说完,便不自觉抿住下唇,一双大眼睛毛茸茸地看着钟野,像是认真做了作业的好学生,在等待老师的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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