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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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经,他就是被这副皮囊勾了魂,以为她是温良柔软的,好摆弄的,像一只初降生的纯白羔羊。殊不知,她是一条美女蛇。
  她让好面子的他沦为圈子里的笑柄,也是她,言语刻薄,将他嘲讽得体无完肤。那一夜,他多喝了点酒,磕了点药,神智昏乱,在她的刺激下,一时冲动,竟起了杀心,想制造一场交通意外,让这个可恶的女人永远消失。
  可最后却冲出来迟渡这个疯子,为了拦下他,竟直接开车与他对撞。
  再醒来时,他被告知,双腿很可能终身瘫痪。从云端跌入泥沼,从众星捧月的薛少,变成一个连翻身都需要人伺候的废人。那段日子,他好几次支开护工,用尽全身力气挪到窗边,想要一了百了。
  可他不甘心。凭什么把他毁得彻底的人,还能站在阳光下,活得光鲜亮丽。
  他是薛家独子,前半生
  顺风顺水,被父母娇惯得骄纵跋扈,以为自己会永远站在金字塔顶端,醉生梦死,永不坠落。直到那场事故后,他才明白,这世上总有人站得比他更高,高到可以轻易碾碎他和他的家族。
  他的父亲薛酩归,没有责备儿子玩火自焚,连累全家,反倒害怕儿子想不开,日夜守着他,哄着他,说只要人活着,比什么都强,钱财可以再挣。
  父母越是善解人意,他心中扭曲的恶念便越是疯长。
  日复一日枯燥艰难却毫无起色的复健中,他听说,那位害他双腿残废的迟家小少爷,开了家高尔夫俱乐部,从前围在他身边、如今对他爱答不理的朋友,都对那里趋之若鹜。他又听说,宋家大小姐回国了,昔日丑闻一笔勾销,还升任了寰盛总经理,风光无限。
  夜深人静时,他无力地捶打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恨意如毒藤缠绕住心脏,疯狂蔓延。
  他们害了他的一生,他跌落尘泥,人人都可以践踏一脚,他们却还金尊玉贵。
  他一定要他们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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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拓一把揪住宋云今的头发,将她拖拽至身前。
  那股蛮力大得几乎要将她头皮扯下,发根处尖锐的痛感令她忍不住闷哼一声,牙齿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将喉间快要冲破的痛呼咽了回去。
  她身后不远处的迟渡,看到她被人如此粗鲁折辱,双目瞬间充血赤红,不顾对准自己的枪口,想冲上前去,却被雇佣兵一脚踹在膝弯,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膝盖重重砸在地上。
  “迟少爷最好冷静点。”薛拓扯着她的头发,看向狼狈跪地的迟渡,笑意阴鸷,“除非你能保证,你比子弹还要快。”
  他用宋云今威胁完了迟渡,转而又用迟渡的安危来牵制她。
  “宋大小姐,我这人是十分公平的。你们是怎么对我的,我就怎么还回去。”
  他另一只手从薄毯下探出来,手指间把玩着一柄薄亮的短刀。
  “而且,我给你们二选一的权利,也算仁至义尽了。”
  刀尖抵上宋云今的脸颊,他微微施力,细腻脆弱的肌肤瞬间被划破一道小口,一缕血丝渗了出来,顺着脸颊的弧度慢慢滑落,鲜红刺目。
  “要么,当年你在我身上刻的字,你自己在脸上,原样刻一遍。”
  “要么——”他低笑起来,笑声沙哑又癫狂,“你的罗密欧,他废了我两条腿,而我宽宏大量,只要他一只手,如何?”
  刀尖顺着她的右颊又轻轻一划,再添一道血线,可宋云今却像是失去了痛觉,眼神空洞木然,毫无波澜。直到薛拓说出要迟渡一只手,她眼底的死寂才倏然碎裂,失控地瞪回去:“你敢!”
  薛拓嘲讽地笑道:“一无所有的人,有什么不敢?”
  下一秒,他脸上的笑意敛去,攥着她头发的手再次用力,逼她转过身,面向迟渡。刀刃从脸颊下移,紧紧贴在她纤细的脖颈上。只要轻轻一划,便能轻易割破那层单薄肌肤下跳动的颈动脉。
  他朝迟渡身后的雇佣兵使了个眼色。
  一把寒光凛冽、刃身极致锋利的斩骨刀,“哐当”一声,扔到了迟渡面前。
  “迟小少爷,当初为了她,你连命都可以不要。”薛拓的声音里裹着残忍的愉悦,看着他们彼此牵挂却又无能为力的痛苦模样,他只觉得满心畅快,“现在不过一只手,不难吧?”
  迟渡垂眸看着那把刀,神色异常平静:“一只手而已,你想要,我给你。”
  他的脸浸在不甚明朗的光影里,容色覆霜冷淡,幽深的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戾气:“但你要是再敢伤她一下……”
  话未说完,对面的宋云今已然崩溃,撕心裂肺地大喊出声:“不可以!我不许你这么做!”
  迟渡捡起地上那把可怕的斩骨刀,握刀的手微微收紧。他抬起眼看向宋云今,眉眼间的冷意一瞬软化,神情和语气都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像在哄一个受惊哭闹的孩子:“今今,听话,闭上眼睛。”
  宋云今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她知道,自己拦不住他。
  为了护她周全,迟渡从来都义无反顾,哪怕是要他砍掉自己的手,他也不会犹豫分毫。可他是赛车手啊,是赛道上光芒万丈、万众瞩目的王者。那双掌控方向盘的手,曾在时速三百多公里的疾风中,将生死操控于毫厘之间。
  她已经害得他再也无法站上国际赛场,再也不能追逐他的梦想荣光。她不能,不能连他仅剩的健全身体,都一并毁掉。
  心如刀绞,却无计可施,她只能疯了一般挣扎着,拼命摇头,泪水夺眶而出,脸上分不清是泪还是血:“迟渡!不要!求求你,不要!”
  骄傲如她,第一次放下所有自尊,语无伦次地朝薛拓苦苦哀求:“是我错了,是我错了!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求你,别伤害他,求你了……”
  她这一生,从未屈膝于人,更不曾低头跪求,这一刻,却跪在那个人脚边,脊背弯下去,额头几乎触到地面,卑微得让人不忍再看。
  迟渡在身后看得目眦欲裂。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宋云今。
  他爱的人,本该皎洁如明月,耀眼如星辰,永远高悬天际,明媚骄傲。不该是现在这样,披头散发,狼狈不堪地跪在恶人面前,违心地承认自己从未犯过的错。
  曾经她的一滴眼泪,就让他心痛不已。
  如今亲眼看着她为了自己,这般低声下气、委曲求全,他只觉得心脏被生生撕裂,鲜血淋漓,连呼吸都带着锥心的疼。
  他在身后一声声唤她,从最初的焦急,到后来带着哀求,让她起来,让她别跪。
  可宋云今充耳不闻。她跪在薛拓脚边,看到他脸上那种病态的兴奋,仿佛在吸食她的痛苦当作养料,青白的面色竟透出一抹鲜明诡异的光彩。他厌烦迟渡的呼喊打断了自己的乐趣,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雇佣兵堵上他的嘴。
  男人笑容狰狞,瞳孔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在这晦暗废弃的游泳馆里,如同两簇幽绿的鬼火,幽幽浮动着,尤其瘆人。
  “没想到,高高在上的宋大小姐,也有低头认错的一天,也会开口求人。”
  “说说看,你错在哪了?”
  看清他脸上异样光彩的那一瞬间,宋云今豁然醒悟。
  薛拓要的,从来不是一句无关痛痒的道歉,他真正要的,是她的痛苦,是看着她跌落泥潭、受尽屈辱的快感,是摧毁她所有骄傲与尊严的满足。
  那她便把自己最不堪的伤疤剖开来,给他看个够。
  “我错在狂妄自大,以为凭自己可以万事无忧,其实也不过是仰仗家里的势力,虚有其表。”
  “我错在自私狠绝,当年是我出言不逊,所有的错,都在我。”
  “我更错在,让无辜的人替我的过错买单,让他为我身陷险境。”
  最后,她抬起头,脸上血痕交错,目光坚定地看着薛拓:“放了他,这是我跟你之间的恩怨,与他无关。”
  “薛拓,理智一点,你也不想死的,对吧?”
  她声音渐渐稳了下来,褪去了方才的慌乱,冷静地劝导:“你知道他是谁。他如果有半点好歹,他的哥哥,他的父亲,绝对不会放过你。你逃到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他们也会掘地三尺,把你找出来,让你生不如死。”
  薛拓嗤笑,那又怎样。他已经一无所有,一条烂命而已,能换寰盛总经理和迟家小少爷两条命,他觉得值。
  “可你本可以不用死的。”她迫切地说,“能好好活着,谁想走上绝路。况且,就算你不在乎你自己,你的家人呢?你比我更了解迟霈的手段,你伤害他唯一的弟弟,他不会让你们家好过的。”
  “你放了他,只要他好好的,迟家不会追究。我和他不一样,就算你杀了我,宋家也不会有人找你麻烦。”
  “因为……”
  说到这里,她忽然笑了,笑得凄楚又悲凉,然后,亲手撕下了自己最后一丝体面。
  她的目光从薛拓
  脸上,移到一旁始终静观其变、没有吭声的烟嗓大叔身上,对着他苦涩地扯了下嘴角:“是秦冕让你绑我的,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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