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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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问及的员工脸色变得为
  难,支吾半天,才说道:“晏助理她……是宋总……”
  顾及面前的人是宋云今,为了区分开,她连忙修正改口道:“是礼总说您不在公司,让晏助理以您的名义,陪他去云鼎酒店出席一场商务宴会。”
  宋云今眉头拧紧,心底涌上几分不悦与不解。她早已明令划清过界限,晏焱是她的人,是她一手带起来的,所有工作安排必须经由她同意。遇到这样的临时派遣,晏焱即便身不由己,也该提前知会她一声,怎就孤身贸然赴宴。
  不用细想,她也能断定,这场宴会定然是宋知礼设下的鸿门宴。
  今天舟车劳顿,她本想着回公司整理好合同,可以早点回家休息。可宋知礼不消停,总能在风平浪静时凭空生出事端。
  念及晏焱孤立无援的处境,宋云今稍一犹豫,还是吩咐备车,直奔云鼎。
  -
  云鼎酒店的豪华包厢内,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烟味、酒气与各式香氛交织,黏腻的气味弥漫在每一个角落。哪里有半分正经商务宴会的矜重,分明是个乌烟瘴气的应酬场。
  宋云今连门都不敲,直接推门而入。
  厚重的实木门被推开的声响,打断了包厢里的喧嚣。
  她推门进来时,只见圆桌旁,一群人正满脸戏谑地起哄。两个男人不怀好意地围着晏焱,言语间满是刁难与狎昵,说她是代替她老板来的,她老板该喝一杯的,她得喝三杯才是,可不能扫了大家的兴。
  这般荒谬的灌酒说辞,晏焱却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能被动地半推半就,一杯杯辛辣的酒水滑入喉间。
  晏焱脸颊绯红,却仍在哄闹声中,仰头要喝下新的一杯。她的身子已经晃悠得站不住,仍然强撑着没有倒下。
  看清这一幕,宋云今眼底掠过一丝寒意。她冷硬的视线缓缓扫过在场众人,原本嬉皮笑脸的人们,在她的扫视下都胆怯心虚地噤了声,纷纷低下头去。
  唯有主位上的男人,依旧岿然不动。
  宋知礼穿着一件烟灰色衬衫,袖子随意挽起,领口的黑蝶贝纽扣松了两颗,隐约可见锁骨的线条。他靠在椅背上,姿态悠闲得近乎怠惰,指间夹着一支燃着的烟,隔很久才吸一口,烟头火星明灭。吞云吐雾间,他的面庞在烟雾中显得模糊。
  见她来势汹汹地闯进来,他非但没有讶异,反倒不慌不忙地举起酒杯,遥遥向她一敬,动作从容优雅,烟嗓慵懒沙哑:“好久不见。”
  “宋总可算从那个鸟不拉屎的破岛上回来了。在座的都应该敬宋总一杯,给宋总接风洗尘才是。”
  宋云今莞尔一笑,对他的阴阳怪气置之不理,她走到圆桌边的酒柜前,指尖划过,从柜子里精准地挑出两瓶度数最高的烈酒。
  她一手拎着一瓶,走到桌边,利索地拔了瓶塞:“我刚回来,感谢各位这般‘照顾’我的助理。”
  她将“照顾”二字咬得意味深长,顿了顿,又说:“她酒量浅,不胜酒力,扰了各位的兴致,我替她赔罪补上。”
  话虽如此,她却没有举杯自饮的意思,反而将两瓶打开的酒,重重放在不久前灌晏焱最凶的两个男人面前。
  那两人脸色瞬间煞白,冷汗顺着额头密密麻麻渗出,却还强装镇定地赔笑:“宋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她的笑容冷冰冰的,“刚才大家都说欢迎我,要给我敬酒。酒我都拿来了,二位不喝,莫不是不欢迎我?”
  最后一句反问,她说得轻飘飘的,却让那两人如坠冰窟。
  二人悔得肠子都青了,本是想讨好宋知礼,才对晏焱百般刁难。没想到,宋云今竟会为了一个小小的助理如此动怒。
  他们都忘不了眼前这位,是出了名不好惹的“女魔头”,业内人人惧她三分,如今正撞在她的枪口上,进退两难。这一整瓶烈酒下肚,怕是要直接抬去医院洗胃。
  他们还想张口讨饶,宋云今已然没了耐心。她脸上的笑意敛去,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伸手掐住其中一人的喉咙,指节用力,逼得那人仰头张嘴,随即拿起一瓶酒,毫不留情地往他口中猛灌。
  辛辣的酒水大量涌入,那人被酒呛得撕心裂肺地咳嗽,鼻涕眼泪横流,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挥舞挣扎,却挣不开女人那只铁钳般有力的手。
  另一个人见状,吓都吓个半死,哪里还敢劳烦宋云今亲自动手,颤抖着手拿起面前的酒瓶,闭着眼仰头猛灌,酒水顺着嘴角、脖颈肆意淌下,浸湿衣衫。
  满场死寂无声,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引火烧身,沦为下一个目标。
  唯有宋知礼,始终安然坐在那儿,像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静静看着眼前这幕闹剧。烟雾缭绕中,他的面孔若隐若现,神情莫辨,没有出言阻拦,保持着那副事不关己的淡然。
  宋云今冷眼瞧着那两人半吐半喝地将整瓶烈酒灌完,如两滩烂泥般瘫软在椅子上,再未多看包厢内这群蝇营狗苟之辈一眼。
  她径直走到晏焱身边,扶住她虚软无力的身子,将她的手臂搭在自己肩头,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护着头重脚轻的助理,一步步走向门口,消失在众人惊恐未定的视线中。
  宋知礼指间的半截烟已燃尽,烫到了指尖,他才微微一动,将烟蒂直接按灭在桌上。他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眼中依然迷蒙,没有血色的唇瓣,却慢慢勾起一点意味不明的弧度。
  -
  晏焱醉得厉害,浑身发软,意识不清。宋云今见她状态太差,不敢耽搁,立刻驱车将她送往医院解酒。
  病床上,晏焱手背扎着针管,葡萄糖辅以保肝的药剂顺着输液管渗入她的体内。她醉意未消的脑袋昏沉胀痛,却拼尽全力攥着最后一丝清明,对着病床边的宋云今断断续续地道歉:“宋总,对不起……都是我的错……给您惹麻烦了。”
  “不必道歉。”
  宋云今坐在病床边,她太了解宋知礼的手段,晏焱这次是赶鸭子上架,不由得她不去。
  她冷静分析:“可就算是宋知礼强迫你去的,那些人劝酒时,你大可以搬出我,就说我不许我的助理喝酒,没必要硬扛。”
  晏焱沉默了许久,睫毛轻轻颤动,微弱地嗫嚅着说:“我听说,您以前……也是这么拼过来的。”
  宋云今调整着输液管流速的手一顿。
  她的目光从输液管上移开,重新落在晏焱的脸上。那张脸苍白疲惫,依稀还有未脱的学生气,眼睫湿漉漉地贴在眼睑上,像被雨淋过的蝶翅。
  宋云今看着这张年轻的脸,忽然想起那些年,自己也是这样的年纪。时间好像没有过去太久,却已经物是人非。
  那时的她,比如今的晏焱还要拼,为了拿下项目,她一个人可以喝倒对面三个。红的白的掺着来,借口去洗手间实则扶着洗手台吐,吐完擦擦嘴继续回去笑。
  能喝酒的年轻小姑娘,在酒桌上最是被讨伐的对象,敬了这个不能不敬那个,敬了那个还有下一个。俗世人情像是钝了的刀子,温柔迟缓地割下去,杀不死人,也能生生磨下一块皮肉来。
  回想起来,那些不堪的过往,早已恍如隔世。
  “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她缓缓开口,“从前拼尽全力,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不必再委曲求全,不必再硬着头皮喝,可以有对递过来的酒杯说‘不’的权利。”
  自入职第一天起,晏焱便清楚宋云今的用人原则:她的话永远只说一遍,她的身边不留会犯错的人。
  今天她犯了大忌,明知道宋知礼的邀请是鸿门宴,她还是去了,还给自己的老板丢了脸面。
  晏焱虚弱又羞愧地闭上眼,害怕听到宋云今接下来无情的审判,也许自己会像司机戴兴朝那样,被她一句话轻轻抹去职业生涯。
  然而预想中的指责与辞退并未到来。相反,一只掌心温热的手,轻轻覆在了她的手背上,带着安慰的力度拍了拍。宋云今的声音柔和且坚定,传入她耳中:“你是我的助理,欺负你就是欺负我。”
  她停顿几秒,一字一句认真道:“所以我只说一遍,往后,不要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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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焱输完液睡着了,宋云今替她掖好被角,拿起床头的水杯,走出病房,往走廊尽头的热水间走去。
  路过走廊上的护士站时,她看见一道散漫的身影斜斜倚在导诊台边,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的随性,正低头和值班的小护士调情。
  她觉得那人的侧脸和声音都有点熟悉,而真正让她留意的,是两人交谈的内容。
  面对帅哥体贴入微的关心,小护士有些脸红,却还不忘本职,记挂着病人:“你要和你朋友说呀,受了伤哪能这么硬扛呢?他的手划了那么深一道口子,玻璃碴都没清理干净就随便包扎,也太胡来了。”
  男人无奈地长叹一声:“谁知道他这么能扛?忍了两天,伤口都感染发烧了我才发现,这不赶紧逼着他来医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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