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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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句话,瞬间将格局拉至高处,既化解了质疑,又道出了真切的期许。这番言辞之精妙,立场之坦荡,连他这样见惯风浪的人,都忍不住想为她鼓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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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澍予提出的晚餐邀约,宋云今实在找不出推脱的由头。
  他是她如今最重要最倚重的合作商,此番顶着台风余威登岛,无论是出于担忧她的安危,还是来岛上视察项目进度,于情于理,她都该好好招待。
  于是,原本说好的四人晚餐,转头变成了五人晚餐。
  令她庆幸的是,迟渡相较从前稳重内敛了许多,不再是动辄叫人下不来台的性子。哪怕看到她和温澍予一同从楼梯上下来,他的脸色也只是阴了一阴,没有说什么尖酸的话。
  台风导致电路故障,餐厅里临时用应急灯照明。数十支长短不一的白蜡,错落地点燃在他们周边的圆桌上,光线飘飘忽忽地暗,蜂蜜般的暖黄光泽充盈视野。
  今夜餐厅里只有他们这一桌客人。
  整个用餐过程相安无事,许是多了个陌生人的缘故,五个人想着各自的心事,没有多余的交谈。
  直到主食面条端上桌后,身旁的温澍予并不急着动筷,而是侧首向她看来,金丝框眼镜后的目光凉淡如水,却带着不言而喻的指向性。
  宋云今迎上他的视线,起初没懂他眼中的深意,等到他低眸,平静地扫了一眼自己碗里漂浮的点点翠色,她才恍然醒悟——他不吃葱。
  上回在寰盛中心楼下的简餐店,是她一时唐突,未经允许就擅自挑干净了碗里的葱,和他交换。一次意外的顺水推舟,倒像是开了个坏头。现在他似乎习惯了这种照顾,竟生出了理所应当的期待。
  源头毕竟在她。宋云今权当自己是个尽责周到的东道主,将每一粒葱末都挑干净,然后把碗推到他面前:“可以吃了。”
  对方接过后彬彬有礼地道谢。
  全程她都没敢抬头,即便不抬头,她也能感知到来自桌子对面的那道强烈犀利的视线。
  只要不和迟渡对视,就可以自欺欺人假装不知道。她抱着这样的鸵鸟心态,正要低头吃自己的面。
  对面的人用两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沿,清脆的声响,如同某种大事发生前的预告铃。
  宋云今没办法地抬起头。
  对上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脸。
  迟渡坐在她对面,下颌线忍耐收紧,锋利的阴影一直延伸到喉结,一双深邃的眼睛定定地望着她。烛光在他琥珀色的眼眸中聚成两个小小的、跳跃的光点,又被某种情绪压得阴鸷,像飘摇不定的焰影,倒映在幽幽寒潭里。
  他的声音听起来低冷而清晰:“我也不吃葱呢。”
  言下之意,她不能厚此薄彼。
  两人对峙般凝望半晌,出于一种本能的担忧,担心若不遂他的愿,他真能做出更过激的举动。宋云今无声认输,又把他的碗端过来,低眉耷眼,欲哭无泪,觉得自己真是命苦,怎么沦落成了专业挑葱花的?
  他们这边风雨欲来,一旁的石山川和连月倒是吃得津津有味。
  石山川大大咧咧,只当温澍予是新来的大老板。他看不懂成年人之间暗流汹涌的拉扯,见宋云今挑完一碗又是一碗,她挑得慢,等她挑完第二碗,面都要坨了。
  少年人心直口快,想着都是男生不分彼此,于是很仗义热情地对他的迟哥说:“哥,你吃我这碗吧,我刚把葱挑完,一口没动。”
  说着便要将自己的碗推过去。
  可是看到迟渡那张阴沉得几乎滴水成冰的脸,正一瞬不瞬地盯着窝囊挑葱的宋云今,都快要在她身上盯穿一个窟窿了。
  下一秒,那道寒意森森的视线转向自己,石山川后背猛地一凉,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石山川立刻识相地闭嘴,和置身事外的连月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默默缩回手,拿起筷子,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只在心底默念:死嘴快吃。
  第83章 手链
  晚餐过后, 温澍予说有项目上的事情要同她商议,两个人便单独往民宿院中走去。
  院子里那棵倒下的榕树白天已经被清理走了,留下一处新鲜的土坑。月光稀薄, 坑洞里头漆黑一片,看不清深浅。庭院里草木扶疏, 在夜风中影影绰绰,他们就停在这方土坑边。
  出来前, 宋云今手里提了盏照明的小灯, 竹骨绢面,灯笼形制。暖橘色的一汪光线在她手下晃晃悠悠, 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她仍穿着白日那件灰蓝色开衫,内搭一件素白的真丝衬衫, 黑色绸缎般的长发从肩头倾落。在灯光的映照下, 她的眉眼轮廓愈发精致立体,显出一种油画般的质地。
  她安静站定,等着他开口。
  温澍予一身笔挺的墨色西装,立在她身前一步距离的地方,袖口的蓝宝石袖扣在暗处偶尔闪一下微光。他并未立刻言语, 像是思考了一番,才记起自己要说什么似的, 拾起话题。
  他说,今天下午有幸听到了她的演讲,很振奋人心, 按照目前的进度,填海造陆工程定能如期完成。又顺带提及,她向灵奚村村民承诺,温氏海运会为村民们提供就业岗位一事。
  宋云今这才知晓, 原来他全程都听到了,也听到了自己在大会上随口夸下的海口。她本来想着等回了港城,再寻个时机与他好好商议,争取把这件事敲定。
  不想当事人自己听见了。她先斩后奏的自作主张,到底让她生出几分惭愧赧然来:“抱歉,温董,是我没……”
  “没问题。”
  轻描淡写三个字,打断了她未说完的致歉。
  宋云今眸中盛满意外,那本是她一时热血冲头允诺的大话,怎么想都有些越俎代庖的意味,她都已经做好让利协商的准备,却没料到他答应得如此轻易干脆,没有一丝犹豫和为难。
  她情不自禁喜上眉梢,那点意外化作眸中明亮的笑意,如同月色破云而出,令她整张面容鲜活生动起来:“温董大气。”
  她还欲酝酿一篇溢美之词,好好夸一夸温澍予如此爽快,感谢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了她一个心头大患。
  温澍予却话锋一转,他修长的手指从西装内袋里轻轻一勾,取出一串做工精巧的手链。
  宝蓝色珠子在灯下折射着细碎温柔的光芒,颗颗圆润饱满,像是深海的颜色。手链正中,坠着一枚小巧别致的蓝色吊坠,造型是一只栩栩如生的眼睛,瞳孔镶嵌着一圈更幽邃的藏蓝,中央一点莹白,灵动逼真,流露神秘冷艳的异域韵味。
  “之前去希腊谈合同,路过市集看到的。”他的语调是惯有的冷淡疏离,向她介绍,“这叫‘恶魔之眼’,是当地传统的护身符,据说能驱散厄运。”
  商场之上,礼尚往来本是寻常,逢年过节,她也常给各合作方送去投其所好的高级红酒雪茄或者奢牌箱包。往来酬谢,分寸有度,大家都默契地恪守着那条无形的界限。
  然而眼前这条明显属于私人物品范畴的手链,就显得不太合规矩,没有了商务往来的客套意味,反倒像是私人的赠予。
  宋云今婉言谢绝:“这个很贵吧?我不能收。多谢温董好意,我那儿有一瓶1998年份的柏图斯,我这人喝不惯红酒,留着浪费,改日送到温氏请您品鉴。”
  她的遣词造句温软得体,既不失礼,又保持距离。
  温澍予指尖托着那串蓝珠,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早料到她会如此说。他淡淡抬眸,口吻依旧淡然:“是路过看到的,不值钱。宋小姐不肯收,是嫌我这份礼太轻?原想自己留着,恰逢赶上这场台风,宋小姐戴着,也算求个安稳。”
  夜风又起,她手中的灯笼晃了晃,漂泊不定的光晕在他英俊利落的脸庞上流动,衬得他的神情高深莫测。
  宋云今见他态度坚持,为免气氛弄僵,转念一想,不过一串手链,既说不值钱,大约真是普通物件,便不再推辞:“那就多谢温董割爱了。”
  她伸出手准备接过,可对方握着手链的手却往上轻轻一抬,避开了她的指尖。
  男人很平静地垂下视线,漆黑浓密的长睫如蝶翼般轻垂,在眼睑下印出精细的密影,示意她伸出左手。
  宋云今依言照做,她腕骨纤细嫩白,在灯光下被照得泛透明,玲珑精巧得好似玉石制品,皮肤底下隐约可见浅细的青色血管。
  温澍予微微俯身,动作轻缓而慎重,将手链绕上她的手腕。宝蓝色的珠子贴上肌肤,像一颗颗细小清凉的露珠。手链的弹簧扣有些难扣,她抬手将灯笼举高一些,四周静谧昏暗,不算明亮的光晕恰好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待锁扣扣合,宋云今转动手腕,发现手链不大不小,尺寸刚刚好,为她量身定制一般。宝蓝色的珠串衬得她的肌肤更显白皙,相得益彰,格外好看。
  而此时的温澍予,直起腰,目光越过宋云今的头顶,投向了她身后不远处的一楼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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