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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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猜到对方身份的刹那,她豁然开朗。
  想来莫不是她回国后,几次三番与迟渡见面的事,惹来了这位大人物的不满。毕竟当年那场变故横生,迟霈也曾警告过她,离迟渡越远越好,否则他们的父亲也不会轻易放过她。
  她暗自腹诽,这事儿也不能全怪她啊,她也想不到偌大的港城,竟会有这么多避无可避的巧遇。
  她刚要开口解释,屏风后的声音再度响起:“阿树为了你,已经推掉了我为他安排的数次相亲。我想见见宋小姐,这孩子又不让,无奈之下才出此下策,希望你不要介意。”
  “我想知道,宋小姐对他,究竟是什么心思?”
  到此刻,宋云今已百分百确定,他口中的阿树,便是迟渡无疑。虽然不解迟宗隐为何会唤他的本名,但眼前之人是迟渡的生身父亲,更是商界人人忌惮的狠角色,她不敢有半分轻慢,当即敛神正色,先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我没什么想法,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宋小姐倒是爽快。”长者轻笑一声,语气骤然转厉,“可既然无心,为何要破坏阿树的姻缘呢?”
  破坏?她?
  她何时破坏过迟渡的姻缘?回国不过数月,与他见面屈指可数,不过是偶遇,怎么就成了她蓄意破坏?
  她觉得莫名其妙,又不敢在这位煞神面前表现得太明显,只得再度沉声表态,竭力划清界限:“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过去的事已经翻篇,我和他都应该向前看,再说……”
  “宋小姐喜欢他吗?”
  猝不及防的直白问句,像一颗炮弹丢掷进她的心湖,惊起千层涟漪,万丈波澜。
  她向来机敏过人,再棘手的局面也能应对自如,可这一刻,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竟至张口结舌,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等不到她的回答,屏风后,传来一声洞悉一切的了然轻笑。
  “既然如此,我明白了。”那个人的声音重新恢复平和,“我本是不看好宋小姐你的,可既然他心悦你,你们有意,我这个做长辈的,也不便再阻拦。”
  宋云今彻底懵了。
  传闻中心狠手辣、不近人情,素有暴君之名的迟宗隐,竟这么轻易就松了口?同她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完全不一样,她还以为说错了话就会被原地灭口呢。
  她愣了半晌,讷讷地开口,声音里还带着未回过神的茫然:“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走?”
  “随时。”对方淡淡回应,“你若是想……”
  他的话尚未说完,厚重的房门再次被人从外面拉开。
  刺骨的冷风卷着咸湿的寒气倒灌进来,吹得室内纱幔翻飞乱舞,案上茶盏升腾的热气瞬间消散。
  宋云今禁不住打了个寒战,鼻尖萦绕的浓重海水气息,让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房间没有窗户,脚下地面不易察觉的轻微晃动感——他们根本不在陆地上,她是被关在一艘深海船舱中。
  “爷爷!”
  来人脱口而出的称呼,让宋云今愣在当场。而真正令她如遭雷击的,是他的音色。
  嘶哑、沉郁,声带受过重创后的沙沉金属质地,独特到只要听过一次,便不会忘记。
  她的脑中轰然炸开烟花般,无数记忆碎片纷繁坠落,乱作一团。
  只听屏风后,那位长者被来人低声劝了几句,不多时便带着保镖离去,脚步声与手杖声渐远。船舱内只剩下呼啸的海风,以及她愈发急促的心跳。
  在她隐隐约约不安又纷乱的预感中,一道暌违已久的高大挺拔身影,绕过那扇水墨曲屏,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此阿澍,非彼阿树。
  站在她面前的人,不是迟渡,而是温澍予。
  比起被绑架,眼前的真相更让她震撼。
  姗姗来迟的温澍予垂下眼眸,望着她惊诧到失神的模样,英俊苍白的面庞不自在地微微绷紧。他低咳一声,试图掩饰那份不自然的局促:“抱歉,让你受惊了。”
  她终于纷乱地想起,自己的确“破坏”过温澍予的相亲——她的介入,给了邓一萝选择的权利。
  可她从未想过,温澍予对她……怎么会?
  思绪还未厘清,男人已微微侧身,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绅士而疏离。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船舱,走到轮船开阔的甲板上。
  夜幕沉沉低垂,墨蓝如缎的大海无边无际,浪涛轻拍船身,星光碎落在起伏的浪尖,粼粼水波荡漾着温柔的银辉。
  这里是温氏辖下的歧连港码头,她曾在这里,怀着孤注一掷的决心登上迟家的跨洋邮轮,也是从那一刻起,命运的齿轮悄然转动。
  温澍予吩咐船员靠岸,送她返回码头。对于今晚的事故,他没有多做解释,只说他爷爷年轻时称霸海上,性子独裁惯了,如今退居幕后,做事还是这样直接,请她不必往心里去。
  至于温氏的赔礼,之后他会亲自送上。
  一路沉默无话。天与海之间水雾濛濛,微凉湿润,沾湿发梢与衣襟。
  轮船缓缓靠岸,码头上的灯火次第亮起,落日般暖融的橙黄光晕铺在水面,与天上的星子交相辉映,织成一片清
  幽温柔的海港星夜。
  宋云今踏上坚实的码头地面,脚下不再是晃动的远洋波涛,可心潮却翻涌不息,久久无法平静。走出几步后,她忍不住驻足回眸,望向甲板上的温澍予。
  海雾弥漫的骊黑夜空下,他身姿清落,长身立于船舷边,猎猎长风拂起他风衣的下摆,恍若摇曳欲飞的黑色鸦羽。他身后是壮阔无垠的夜海,天地浩瀚,星月皎洁,万般景致都淡作虚焦的布景,唯独他一人,立在光影交界处,沉默得像一尊永恒孤独的雕塑。
  轮船正在离岸,宋云今遥遥望着他,开口问出了一句话。
  风急浪喧,涛声盖过一切,连她自己都听不清自己的声音。
  可温澍予看懂了她的唇形。
  即便如此,他也只是缓缓垂下眼帘,遮住眼底复杂的情绪,隔着银蓝色波光涌动的海面,修长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耳朵,装作没有听清。
  宋云今没有再重复,她扬起手,朝他挥了挥,而后转身走入码头热闹的灯火之中。
  方才,她问的是——
  温澍予,你喜欢我吗?
  而他的答案,已经随着那艘渐行渐远的轮船,沉入了这片辽旷而静谧,再无回响的深海。
  第69章 赔礼
  歧连港的海风, 没能吹来温澍予一个确切的答案。宋云今没有追问,成年人的世界里,许多事本就不必刨根问底。
  不管此次绑架事件, 是温老爷子弄错了人的乌龙闹剧,还是这位素来冷面冷心, 神祇般悬于尘嚣之上,仿佛天生剥离了七情六欲的温氏掌权人, 真的对她动过那么一点心思, 宋云今都懒得去深究。
  于她而言,温澍予不过是昔日的合作方。生意场上从来只有利益权衡, 无关心动与否。
  只是她没有料到,那夜轮船甲板上, 他随口一提的“温氏的赔礼”, 竟会如此有分量。
  -
  数日之后,温澍予果真亲临寰盛中心。
  他的到来如同平地惊雷,在整栋写字楼里掀起轩然大波。向来只有各界名流掏空了心思,想进温氏控股那座双子塔大厦,求得一面之缘。这位手握港城半壁商业版图, 却深居简出,极少现身公开场合的大人物, 竟会纡尊降贵,主动登门拜访已经不复往日辉煌的寰盛。
  从会议室出来的宋云今,听到晏焱附耳低语, 告知温氏控股的温董突然来访,正在她的办公室内等候时,心中也难免掠过一瞬恍惚。
  推开总经理办公室的门,温澍予正独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背对着门口,俯瞰楼下奔涌不息的江景。
  窗外江风顺着微敞的窗缝漫入,微微掀动他脑后几缕利落的短发。他颀长挺拔的背影逆光而立,肩背线条舒展流畅,宛若伫立在城市之巅、不染尘俗的玉雕神祇,周身沉默如雾,却自带一股不容僭越的压迫气场。
  听见门口的响动,男人应声回头。
  随行的保镖静立一侧,接收到他淡淡一瞥的示意,立刻无声退出门外,并轻轻带上门。
  明明他才是客,却携着主位般的雍容随性。男人慢条斯理地解开西装外套的一粒扣,分外闲适地落座在待客的沙发上,随即抬眸看向宋云今,戴着鲜绿翡翠扳指的手掌轻抬,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不请自来,不知是否打扰了宋小姐的安排。”
  无论公事私事,他见面永远只称她“宋小姐”,而非旁人嘴里的“宋总”。
  喑哑而磁性的声线蕴含细微的颗粒感,在谈论公事的严肃氛围里,一声声唤着她“小姐”,有些逾越边界的亲昵,又似含着浅淡的揶揄。以他今时今日的权势地位,只有宋云今趋奉应承的道理,她自然不会在这微不足道的称呼上,多置一词。
  男人微抬下颌,目光扫向她的办公桌。宋云今这才留意到,桌面上多了一只封缄严密的牛皮文件袋,封口处的琥珀色火漆印上,烙着温氏专属徽记,一看便知内里是不容外泄的机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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