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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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云今步入回廊亭中。
  宋风园林建筑在回廊的两侧山墙连绵排开,呈开阔之势,曲折幽深,砖木结构严谨。
  树形优美苍劲的乌桕掩映下,五座重檐六角亭错落有致,琉璃碧瓦朱漆窗,雕镂精湛。青瓦白墙倒映水中,流溢清幽静廖之韵。
  四望皆成画景,入目像陈旧的长卷古画,浓墨重彩却又文雅静穆。
  景是好景,景中人也甚养眼。
  他站在那里就显得秀拔明亮,身量高挑,阔撑的骨架有力量感。
  身为赛车运动员,长年的高强度健身与严格的饮食控制,塑造出他矫健修长的身姿体态。他还有一副俊美无俦的容貌,骨相和皮相都没得挑,随意到什么都不用干,往那一站就像是影星在拍画报。
  看过无数次了,连同接吻时也细密摩挲过他的面庞无数次。他的额头、眉骨、鼻梁与嘴唇,都曾在她柔软的指尖与甘甜的吻下,被一一描画。
  而恋爱里甜蜜的意外,就是在无数个寻常的时刻,对着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人,还是会很突然地心动一下。
  不过迟渡此刻并不是一个人站在曲廊中,在他的对面,还有一个正和他对话的女孩。隔着段距离,她只看见迟渡嘴唇翕动,听不到他说了什么。
  不管他说了什么,一定挺有感染力。
  因为那背对着宋云今,看不清脸的女孩,闻言猛地向前扑进了迟渡怀中。
  不知是惊吓还是什么,总之他当场愣住,愣了很短的一瞬,待反应过来,双手扶上那女孩的肩,作势要将她推开。
  好巧不巧,视线匆匆掠过女孩身后的迟渡,在这时看见了不远处正缓步向他们走来的宋云今。
  于是,他刚碰到那个女孩肩膀的双手,在下一秒条件反射般高高举起,以一个夸张的投降姿势,和一种仿佛被捉奸的惊慌错愕神情,恨不能手脚并用地向她自证清白。
  “我没碰她!”
  宋云今当时就笑了。
  女孩用一条藕荷色丝巾作发带,将一头浓密的栗色卷发编成了单侧麻花辫,温柔淑女的发型围着一张精致娇俏的小圆脸。她的脸颊光滑如玉,长相是一种很清透的颖秀,稍一抿唇,嘴角就有小括弧似的笑纹。
  衣服、妆容,乃至香水,都是精心设计搭配过的。奢侈而不庸俗,小众又有品位。
  宋云今走到他们身边时,迟渡已经和那个主动投怀送抱的女生拉开距离,极其自觉地站到了宋云今身侧。
  她的目光与对方交汇,没有敌意,单纯有点好奇:“介绍一下?”
  “我的高中同学。”迟渡作中间人,先给宋云今介绍,“邓一萝。刚刚碰巧在这里遇到,就聊了几句。”
  “我的……”
  下一句,他有些拿不准地看了看宋云今,在得到她肯定的眼神后,瞬间底气倍增,轻轻揽住她的腰,首次对外郑重介绍:“我的女朋友,宋云今。”
  宋云今大部分时候看人都很准,一眼就看出来这个素不相识的女孩性格挺单纯,没什么城府。
  对面的女孩听到迟渡正式介绍女友,还特意将“女朋友”三个字咬音很重,眼神黯了黯。
  她浑然不知迟渡只是太兴奋可以光明正大对其他人说出“宋云今是我女朋友”这句介绍语,还以为他这样发重音的刻意强调,是有心提点她——
  毕竟她刚才不分青红皂白,没问清楚就冲上去抱住了一个有女友的男人,还是当着人家正经女友的面抱上去的。
  这种社死场面,令她羞愧到脖子根都红了。
  “对……对不起。”她抹了把眼泪,细声道歉,懊悔到想捂脸逃跑。
  宋云今并不介意这点小乌龙,她介意的是,听这个女孩的名字有些耳熟,但是看她的脸,又没有一点先前同她见过面的印象。
  邓一萝。
  总觉得这名字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她想得头都有点痛,忽然想到迟渡刚刚开口第一句话——“我的高中同学”。
  那就是他在淮枫读书时的同学,也就是……宋思懿的同学。
  啊!是那套绣了名字的校服裙。
  一想到宋思懿,她就顺藤摸瓜,全部记起来了。
  她的妹妹宋思懿刚转入淮枫国际高中那年,因患有隶属孤独症谱系障碍的阿斯伯格症候群,有社会交往和语言沟通障碍,在班级里不合群,起初也没有朋友。
  当时有以程玄为首的一帮同班男生,居心不良,看她高挑漂亮,又沉默内向好欺负,故意往她身上泼水。
  宋思懿的校服白衬衫完全湿透,印出里面的内衣花纹。因为对世情的认知有限,她甚至没察觉出不对劲。好在她前桌的女生及时看到,好心将自己的校服借给了她穿。
  她这个做姐姐的,迟一步才得知宋思懿在学校里受人欺负,也是多亏那条裙子,亏得兰姨心细,发现换洗的制服裙腰内侧,绣的是陌生女孩的名字。
  邓一萝曾帮助过宋思懿。
  也许对邓一萝来说,那只是微不足道的举手之劳,但是宋云今记在了心里,她欠这位善良又热心的邓同学一个人情。
  他们面前的女孩显然是哭过一场,眼睛通红。她有意想收敛克制,没能收住,仍抽泣不止,像是经历了什么伤心事。
  宋云今一个局外人,借着将碎发挽至耳后的动作,用眼神无声询问身侧的迟渡,这是什么情况?怎么好端端弄哭了一个小姑娘?
  迟渡的疑惑不比她少,接到她的眼神信号,向她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知情。
  他手臂上搭着宋云今遗落在烟水亭里的那件羊绒大衣。她说去一趟洗手间,很快就回,可他迟迟不见她人影。想到她穿得那么少,他实在坐不住,出来准备找她的。
  结果在荷风亭门前遇到了一个哭哭啼啼的女孩。
  她抹着眼泪,哭声都有点伤心欲绝的意思了,任谁都不能视而不见,径自从她身边走过去。
  迟渡出于好意上前关心,那女孩转过身来,竟是许久未见的老同学。
  他只是开口问她怎么了,需不需要帮助。哭得正投入的邓一萝,泪眼朦胧地抬头望他一眼,如同找到久违的依靠一般,二话不说就往他怀里扑。
  什么都没问出来,就被人当抱抱熊一样抱住求安慰的迟渡,自个儿也是一头雾水。
  女孩杏核般的眸底有泪花闪烁,哭得梨花带雨。宋云今被眼睛红得像小兔子的女孩哭得心软,柔声问她是否一个人,需不需要送她回去。
  邓一萝哭得声噎气堵,肩膀一抽一抽的,做了精致裸色美甲的手指攥着纸巾捂住眼睛,揉得眼妆都花了,摇头,泣声说谢谢和不用,说家里的司机会来接她。
  他们耐心等她缓过这阵,心情平复了些,等她自己愿意开口,告知来龙去脉。
  她说她是来相亲的,相亲对象提前走了。
  “相亲”这个关键词一出来,再想到她与迟渡同届,即目前大二在读。
  宋云今恍然大悟。
  原来是她,温澍予今晚的相亲对象。
  这就奇怪了。不久前她还在和温澍予聊合作,听男人打电话时,明显能感觉到他对自己的相亲对象是满意的,说她“挺好的”,以及通话快结束时那句主语不明却隐含笑意的“已经遇到了”,结合上文,也很像是在说终于遇到了一个合他心意的女孩。
  她那会儿还鄙视他找一个小他十二岁的小姑娘,是老牛吃嫩草呢。怎么在邓一萝这里,倒好像温澍予回绝了她一样。
  但退一步说,就算是这顿相亲宴没有结果,温澍予当真拒绝与她有下一步进展,也没必要哭这么伤心吧。
  一个老男人而已。
  她能在长辈的撮合牵线下和温澍予相亲,再看她的妆饰打扮和谈吐气质,家世一定不简单,何况她还这样青春貌美,何至于为了一场失败的相亲潸然泪下?
  宋云今没想清楚这件事有哪里值得她心碎,只能另找切入点安慰:“是他说了什么很难听的话吗?你不用放在心上。”
  “没有……”她吸了吸鼻子,鼻音略重地嗫嚅道,“他说的是实话。”
  邓一萝家世的确很好。
  至少从前很好,往后,就说不定了。
  从淮枫毕业后,她被斯坦福商学院录取,大学两年都在国外度过。她的学校很好,是履历上的加分项。
  也正因为这个拿得出手的加分项,才能让她在父亲公司面临危机之际,被父亲软硬兼施地逼迫回国相亲。
  论家道殷实,温家远在邓家之上。
  不过她父亲事业最风光时,运气也很好,曾因钓上一条30斤重的海鲈鱼,在海钓圈中高调扬名,也由此和温家老爷子成了志趣相投的忘年交钓友,有几分交情。不是为着这点交情,就是全盛时期的邓家,想要和温家攀亲,也多少有点儿勉强。
  对方的阅历、眼界、学识和成熟度,皆远在她之上,和她聊天,一定是向下兼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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