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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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五岁那年母亲离世,此后继承人的重担、外界的压力、父亲和外公的情感漠视、家族同辈的竞争,宋云今全都顶下来了,一个人。
  转身面对宋思懿时,她还是那个天底下最温柔体贴的姐姐。
  可那时的宋云今,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她永远记得2002年11月30日,宋思懿出生的那个清晨。当时年幼的她对死亡没什么概念,不知道一个新生命的诞生,伴随着另一条生命的消亡。
  只记得医院里所有人乱成一团,本市最好的医生团队都来了,兵荒马乱地抢救,最终还是宣告失败。
  外公痛失爱女,坐在椅子上喘不过气,父亲在找医生给晕死过去的外公急救。大家都围着董事长着急,有人在哭,有人在感叹人生无常,没有人在乎保温箱里那个刚刚降生到这个世界的小婴儿。
  一片混乱中,小小的宋云今根据医院走廊里的指示牌走进了育婴室,她找来东西踮脚,扒着暖箱玻璃看里面的小女婴。
  她那么乖那么小,初来乍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不哭也不闹,似乎感知到了姐姐的存在,一只粉糯的小手贴在了玻璃上,恰好是宋云今手指的位置,就像隔着玻璃抓住了她的一根食指一样。
  那一刻,宋云今在心里发誓将永远爱她。
  大人们给失去母亲的小女婴取名思懿,是思念懿祯之意,可这个名字里没有一个字是独独属于她的。所以宋云今私下叫她“一一”,这是她唯一的妹妹,是这世上她独一无二的血亲。
  宋云今有一个秘密,从来不敢对任何人说起,连宋思懿也不知道。
  五岁之前,她是全世界最幸福快乐的小公主,独占父母全部的宠爱。后来母亲怀孕了,看到父亲欣喜若狂的样子,她知道父亲心里其实一直盼望着有个儿子。
  那一年生日,在父母充满爱意的眼神里,对着粉色城堡蛋糕上的蜡烛许愿时,宋小满许的愿望是,希望自己永远不要有弟弟,永远不要有人来分走她父母的爱。
  她那时候还太小,不懂事的年纪,虽然明知母亲已经怀孕,还是许下了这样不切实际的愿望。
  愿望灵验了。
  母亲没能走出那间手术室,妹妹天生自闭症。她真的不会再有弟弟,也不会有人来和她抢夺父母的关注。
  这并非她的本意,然而一切都在往最坏的方向发展。
  她怀揣着这个阴暗的秘密,从此不敢过生日,不敢许愿。
  她不是把宋思懿当妹妹来养,也不是当女儿来养,她是把宋思懿当作五岁以前的宋云今来养。那个自私贪婪的、渴望占据父母全部的爱,又可怜胆怯的、害怕失去所以牢牢抓住手边一切的小女孩。
  从小到大,她以为自己想要的是第一。
  妈妈走了以后,她想让沉浸在悲痛中的爸爸高兴起来,想让他看到,和他想要的儿子相比,除了性别,所有的一切她都可以做到。
  她去练散打,下围棋,去学理科,学金融,她没有一一那么聪明可以过目不忘,为了全班第一、全校第一,宋云今拼了命地学习。她做到了,她比宋知礼更强,比家族同辈里的所有人都强,可她的父亲还是看不到她。
  宋懿祯的离世,好像连带着把秦冕灵魂里重要的一部分一起抽离了。他忘了自己曾经是多么疼爱这个叫小满的女儿啊,他再也不是记忆中那个让她崇拜的父亲。
  长大后的宋云今终于明白,她真正想要的其实不是第一,而是唯一。
  她得到过不少第一,却极少得到唯一。
  她不是父母唯一的孩子,不是外公唯一的外孙女,不是寰盛唯一的继承人,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优秀的人,不是谁唯一的朋友或爱人。
  但她是宋思懿唯一的姐姐。
  第41章 疯了 yes or
  迟渡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分明没有。
  她说:“如果你还要比, 下一场,来跟我比。”
  听起来是无稽之言,但她静静站在那里, 自带清冷平和的氛围,凉薄刻骨的目光是那样笃定, 不容置疑。
  在场的这些造型独特超前、颜色闪亮各异的豪车,任意一台提出去, 都是象征门阀显贵的顶配超跑。贵是其次, 难得的是少。全世界寥寥无几的产量,不是光有钱就能买到, 这些车子的身价,才得以在贵不可攀的基础上更上一层楼。
  有钱人或多或少有点烧钱的爱好。
  迟宗隐爱买岛, 从北大西洋的巴哈马群岛, 买到印度洋的塞舌尔群岛,在世界地图上买的私岛连起线来,可以画出一个完整的五角星。
  迟霈爱飞机,他名下的私人飞机型号,比许多富豪车库里的车还多。迟家在昙城建的大厦楼顶多配有停机坪, 有时去城市另一边吃个饭,嫌车流堵塞, 他都是坐直升机出行。
  迟渡爱车。
  从很小的时候,从母亲第一次带他去游乐场开始,从他最初被大人引导着, 小手摸上儿童碰碰车的方向盘,感知到的那种神奇感应,就好像幼小心灵里的某个锁扣被打开,开启了一处广阔的神域。
  他那时还很小, 四岁还是五岁,坐在漆得花花绿绿、掉得斑斑驳驳的硬皮车座上,小短腿都够不到车头的加速踏板。
  一旁的母亲见状,要帮他的忙,从出生起从未出现过护食行为的小迟渡,首次有了霸占住某样东西就不肯让别人插手的本能。
  迟渡对车最原始的狂热,启蒙于游乐场里廉价劣质的机动游戏设施。握住方向盘操纵身下笨重的机械物时,那种感觉是难以言喻的微妙,仿佛他和汽车之间,先天有着某种息息相通、如鱼得水的玄妙连结。
  连碰碰车这种开起来丁零当啷响,转弯都不甚灵通的低劣设施,他都玩得津津有味。
  可一直到六岁那年,被生父迟宗隐找到,强制与母亲分开,离开出生地港城,到了陌生的昙城,他才有机会接触到真正的汽车运动。
  现实残酷的一点是,母亲疼爱他,却因条件有限,即使知道自己的孩子对汽车的迷恋不一般,也只能给他买几样汽车模型玩具,偶尔带他去游乐场过过手瘾。
  赛车这项极限竞技运动,已经不是音乐绘画等寻常爱好的“烧钱”那么简单,这就是个大型的钞票焚化炉。
  青少年车手大多七八岁就要开始在卡丁车上训练,每年少说花费百万。经过四五年时间进阶到f4方程式,再然后是无休止的各式锦标赛。打比赛冒出头才有可能被赞助商关注到,可赞助费也只能抵消部分训练成本。
  在一辆赛车动辄就是七位数,一个零件就要六位数的赛场上,车辆的改装、后勤维修、运输差旅等,加上聘请私教的费用,综合起来,是中产家庭不敢肖想的天文数字。
  通过f4、f3、f2的阶梯式晋升,最终叩开f1大门的幸运儿不足万分之一。培养出一名能进入f1顶级殿堂的赛车手,在世人看到其取得的成绩之前,成本要以亿计算。
  f1,全称是“世界一级方程式锦标赛”,是世界上最高等级暨最高水平的赛车比赛,但f1赛事中甚少出现中国籍车手。
  追根究底,赛车文化在国内尚且属于亚文化,职业车手的门槛过高,玩的人太少,热度自然抬不上去。
  很少有一项运动像赛车这样,同时需要顶级的天赋和顶级的资本来支撑。
  迟渡是历史以来第一位,能站上f1赛事冠军领奖台的中国车手。是迟家的财富,和他登峰造极的天赋,缺一不可地打造出了天才车神“d”的神话。
  他爱车,玩车,懂车,名下的车自然不在少数。
  岛上这些车,对比他在昙城的车库,不过是沧海一粟。可这冰山一角,就已经有全球限量10台的布加迪centodieci,限量5台的帕加尼huayra lmola,仅售3台的科尼赛克ccxr trevita……
  一辆比一辆贵,一辆比一辆罕见。
  今夜聚在此地的阔少们,都是自诩见多识广的爱车人士,平日里还搞个车迷俱乐部,攀比各自的爱车,配置有多高级。
  如今被降维打击,才知人外有人,车外有车。他们那些拿来吹嘘、标榜身价的爱车,到了这里,压根排不上号。
  迟小少爷心情郁闷,半夜约人出来飙车,并放出豪言,挑战者可以随意挑车,如果有人能赢过他,大可以直接将车提走。
  一句话就叫这些人热血沸腾,实在是做梦也想不到这样稳赚不赔的好买卖。
  难怪有胖子这个前车之鉴还不够,一帮人挤破头想跟他比。
  -
  对于她突如其来的挑衅,迟渡有些疑惑:“为什么?”
  “不为什么。”她撩了下被风吹乱的头发,轻松笑道,“睡不着,下来走走,觉得这个游戏挺有意思的。”
  她抬眼望他,尾音轻轻上挑:“怎么?你不敢吗?”
  见她态度坚决没有半分玩笑的样子,迟渡把宋云今领到车边,让她选车。
  她却摇摇头:“我要和你比的,不是过程,是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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