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血源源不断从指缝里涌出,他说不出话,寒意占满全身。
  他眼中的宋云今,不再是驯顺的小白兔,或者善良的小美人鱼,而是一个披头散发的恶鬼。这个恶鬼带给他一段血色可怖的梦魇,却还不肯就此放过他。
  她面无表情把玩着手中的“凶器”。
  半晌,看他血流得半死不活了,才冲他“喂”了一声。
  到这个时候,她还有心情慢吞吞翻旧账。
  “你刚刚说什么?”
  “说昨天我跟你父亲聊合同的时候,你在会议桌上就想睡我了?”
  在宋云今那一簪子扎下去之前,薛拓附在她耳边,下流的黄腔开得越来越露骨。
  纨绔子弟骄奢淫逸的嘴脸无耻到了新境界:“昨天看你拿着那支万宝龙钢笔签字的时候,我就硬了。你的手真好看,如果握的不是钢笔,是别的东西就好了……”
  那会儿宋云今态度还很平和,看不出一丁点火气,只是若有所思道:“所以昨天,我跟你父亲的团队,一遍遍过提案,聊跨境电商的蓝海市场,谈平台和df未来要开展的深度合作,你一句都没听进去。”
  她歪了歪头,眼睛睁得圆圆的,有点像不谙世事的小狐狸,满怀好奇地打量人类的懵懂情态:“脑子里尽想着这些了?”
  薛拓一听到公事相关就嫌烦,满脸不耐道:“提那些扫兴的干吗?”
  他不明白都箭在弦上了,她还提那些永远看不完的合同和报表做什么。
  卸去伪装,他原形毕露,完全是刁徒流氓的做派,光明正大地摸了把她光滑细腻的脸蛋,发现手感比自己想象的还好,于是吊儿郎当笑着,涎着脸说回正事。
  “咱们两家,也算门当户对,反正最后大家都要联姻,你还不如直接跟了我。”
  说到这儿,鬼灵精的男人眼睛一转,又改口道:“不过,我家可就我一个儿子,哪像你家里,家产还要分几份。有你哥哥在,到你手上的能有几个枣。”
  薛家的生意,有老当益壮的董事长薛酩归和职业经理人顶着,薛拓在自家公司里挂个总监的虚名,实际上是一个标准的酒囊饭袋。
  经营管理上的事情他一窍不通,被溺爱独子的薛酩归哄着,带在身边美其名曰监督学习。可他是绣花枕头一包草,只会玩物丧志,真正有用的商业谈判技巧一点没学,先学会了商人油滑的那套拿腔作调。
  对豪门联姻,利益交换,倒是掂量得很清楚。
  他轻嗤一声,自幼众星捧月,捧出人上人的傲慢感尽数彰显:“你要是能嫁给我,以后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仔细掂量掂量,薛拓甚至觉得自己是吃亏的。
  本来嘛,人都还没尝过滋味,就轻易许下了婚姻,已经是非常高看她了。
  再者说,港城名媛圈里,宋云今前二十年一直寂寂无闻,跟没这号人一样。这两年才靠着df攒出些声势,可时至今日,仍旧排不上号。论美貌和才情,她都不是头一等,她家里对她疏于培养的忽视,可见一斑。
  一个不受重视空有名衔的豪门千金,和他这种注定会继承祖上全部资源财富与名望的世家公子,也并不是那么般配。
  凭着几分罕有的清水芙渠的古典气质,能被他看上,宋云今是占了大便宜的。
  就说圈子里那些千金闺秀们,哪个不会几门拿得出手的高雅艺术,多国语言,钢琴芭蕾,茶艺插花,都是在上层阶级的名利场中增姿添色的必修课。
  她倒好,该学的一概不通。一颗七窍玲珑心,全用在了金融商圈的左右逢源上,成天往男人堆里拼杀,张嘴闭嘴都是生意,像掉进了钱眼里。
  俗,是真俗。
  可这么一个人,也是奇了怪的,偏有一副水墨丹青绘就的不落俗套的长相和气质,像金簪子掉在雪里头,迎着黄澄澄的日头,光芒干净得耀眼。
  她不笑的时候,总显得太冷,但大多数时候,她都很拉得下脸,顶着一张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颜,为了谈成一笔单子,却可以把姿态放得很低。
  薛拓这样生来尊贵,资源得天独厚的特权咖,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勾勾手指就能得到,也因此自命清高,最瞧不上的就是下位者贪图一点蝇头微利,阿谀奉承趋附上位者的卑微姿态。
  宋云今出身不低,大可不必学那些生来一无所有的人一样低声下气。可她为了能更快地往上爬,为了招揽想要的资源,并不介意在社交周旋中饰演捧哏的角色。
  从她不动声色就倾覆一家新兴公司内部权力结构,将df攥握于股掌之间,初露锋芒起,圈内便断断续续冒出声音,评价她狼子野心,不可小觑。和这样的人合作,要小心养鹰飏去,等她羽翼丰满,别被反咬一口。
  可薛拓却认为,宋云今落到这步田地,一定是不得已而为之。
  哪有女孩子不愿享受万千宠爱,在别人的保护下,无忧无虑过着公主一样花团锦簇、珠围翠绕的好日子呢。是她的父兄乃至外公,皆不把她放在心上,她要为自己谋出路,这才不得已出来抛头露面,经营事业。
  若真是想要翻身,那她最好的出路,一定是靠婚姻再搏一搏。所以她才要自己深入商场之中,好好挑拣一番。
  薛拓成竹在胸,自以为将她的计谋心术看透,私心觉得自己这波在大气层。
  女人在他眼里,都是一回事。
  会所里那些外围女是对金主卖笑,廉价得不值一哂,只配做个玩物。宋云今出身不错,所以卖得更高级一点,可以用婚姻做筹码。
  归根结底,还不都是在卖。
  他愿意给她这个机会,让她取悦自己,也许正中她攀高枝的下怀。难怪她不反抗,是应该心下窃喜才对。
  她哪里还有比他更好的选择呢?
  不选他,难道她还想嫁给他那七老八十的爹,做他的小妈吗?
  自视甚高的薛拓,心里将两人的家底情况琢磨得越透,就越发信心满满,春风得意。
  温香软玉在怀,她的身上和发梢都飘来清新柔软的芬芳,像是什么开得正好的花,香得人心猿意马。
  薛拓按捺不住内心的蠢蠢欲动,不安分的手,妄想从她裙子的开衩摸进去。
  女人不仅不反抗,反而微微一笑,伸出一根削葱似的雪白玉指,缠绵地勾住他衬衣领口的温莎结。
  她扯着他的领带,倏忽用力,把他脖子往前一勾,也顺势扯松了他的领口。另一只纤细洁白的手,矜贵地握着刚从脑后挽起的发髻中抽出的木簪。
  一颦一笑,皆是白璧无瑕的,不容凡人直视亵渎的,圣洁的美丽。
  薛拓两只眼睛看得直愣愣,这一刻,对她的痴迷到达了顶峰。
  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眼前这个引他深陷的女人,竟是一株浸染剧毒的诡秘花卉,以簪为刃,直取人性命。
  再强横的野蛮人,也怕遇到真疯子。
  更何况薛拓只是个愚昧无能,没受过一点挫折教育的花架子。
  他输得一败涂地,更令他惊恐绝望的是,这场可怕的折磨,还远没有结束。
  现在,宋云今在落败的他面前蹲下去,用簪子锋利的那端,饶有兴味地,缓慢至极地,从上至下划过他的黑色衬衫。
  那根长长的一头削得尖尖的木簪,在她的指间异常灵便地倒腾着,像是灵巧鬼魅的暗器,一颗颗挑开了他的衣扣。
  她的动作看起来格外漫不经心,下手却重,在他腰腹的皮肤上划出渗血的红痕,完全是对待玩物,居高临下肆意凌。辱的态度。
  她稍微想了想,还特意挑了笔画多的两个字。
  ——贱畜。
  如同古代的黥刑,她一笔一画,在他身上刺字。
  随着簪子的刻划,狰狞残忍的划痕溢出血丝,鲜血糊成一片,渐渐有些看不清。
  她便扯着他衬衫的衣角,胡乱一抹,有始有终地把字刻完,最后她满意地看着刺在他腰间的那两个鲜红清晰的、极其贴合他品性的诟谇文字。
  再往下,划到他的裤腰带。
  簪尖与皮带的金属扣眼相撞发出的冰冷清脆声音,吓得薛拓一动不敢动。
  浓重的血腥气中,她若无其事地垂着黑翎似的眼睫,看向他的目光仍是柔软的,没有生出尖锐的芒刺。
  甚至于她的眉目间溢出一点温柔而悲伤的悲悯之色,看起来像一捧泡沫般易碎。
  她明知道薛拓此时已经发不出声音,还是喟叹似的淡淡问道:“你知道自己错在哪儿吗?”
  他不回答,她就自顾自轻声细语地接下去:“错在眼界太低。”
  她情绪稳定,语调缓和,像一面波平如镜的海,用温柔似水的声音,说着冷到足以使海水结冰的话语。
  又像是神殿高台上至高无上,无悲无喜,无情无欲的神明,一字一句,落下对有罪之人最终的审判。
  “我不会是你的妻子,也不会是你的合作伙伴。”
  “我会是你现在和未来都要跪着求我放你一马的。”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