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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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容英俊的男人挡在保镖身前,淡淡道:“不用。”
  ……不用?
  保镖在问出前一句时,都已经要跨步出去,听到这一句“不用”,硬生生刹住脚,退回原地,心里直犯怵。
  虽说那位薛公子仗着家世背景强大,到哪儿都横行霸道,碍于他的父亲,必要时也要给他三分颜面。可这是迟家的地盘,再怎么显贵的大户,到了迟家面前都不够看的。
  难道就这样放任那位薛公子为所欲为?
  更何况,他们小少爷明明那么看重那个女人。
  自打那位宋小姐登船,往常对任何事物都一视同仁表现得漠不关心的小少爷,如同被下了蛊,又如久旱逢甘霖的枯萎绿植,一夜之间焕发了崭新蓬勃的生机。
  他的眼神也不再是毫无温度可言的冰冷淡漠,而是如曜日一般,灼灼明亮,折射出前所未见的光辉神采,却只照出她一人的影子。
  甚至不惜为了她,打破所有的规矩。
  不仅在万众瞩目的舞会上,将事先说定的与迟家交好的世家小姐弃之不顾,转而执意邀请那位不会跳舞的宋小姐;还让她进了那扇貔貅大门后,非迟家人不得擅入的禁地;又从大少爷手中把人护下来,吩咐保镖暗中盯紧她的动向,实时报备,且不能被她发现。
  如此大费周章,不就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么?
  本来今晚在第14层出席拍卖会的小少爷,一从保镖那里听说了宋云今醉酒落单,跑到甲板上吹风的消息,二话不说就抛下了包厢里一干人等,急匆匆赶过来。
  可是真撞见她被人堵在走廊里不让走时,他的脚步却慢了下来。
  看到她被人欺负骚扰,毫无还手之力,他没有立刻冲上前去挟制那个狂徒,居然还如此淡定地冷眼旁观,不出声,也不露面,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保镖一时也摸不清楚自家少爷这是个什么路数了。
  不过,尽管他嘴上说着不用去帮忙,好似并不在意她遭受的欺侮,可他身上蔓延开的阴鸷气息,昭然若揭地表明了远不是那么回事。
  那双狭长睥睨的幽深眸子,目光穿透一排景观绿植的枝叶缝隙,和逼仄长廊的阴影,一瞬不离地紧紧盯着那对在墙边僵持的男女。
  男人垂在身侧的手,拇指深深陷入掌心,手背青筋突起。弥天的怒火忍得太艰难,忍到嗓音都沙哑,像含了一口腥热的喉头血。
  他眸中燃烧着阴郁的火焰,死死盯着那个方向,哑声道:“她喜欢自己动手。”
  这句话,不知是在向身后的保镖解释,还是在说服他自己。哪怕他心里再怎么想把那个对她不敬的家伙千刀万剐,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意气用事,越俎代庖。
  保镖是个五大三粗的莽汉,空有一身武力,脑子却不大会转弯,没明白过来这句话的意思。他一个做下属的,即使听不懂,也不便多问,只能站姿规矩地默立在迟渡身后,听凭指示。
  小少爷不发话,保镖不敢擅动,顶着满头疑问,眼睁睁看着不远处的那俩人越贴越近,姿势越来越暧昧,几乎到了亲密无间的程度。
  闪动着雪色银光的窈窕纤细的身影,被男人的黑色西装覆盖,扣住腰肢和手腕,侵犯性十足地摁在墙边。
  走廊上流淌着令人血脉偾张的情。欲气息。
  正当保镖腹诽,究竟要等局面发展到何种不可收拾的地步时,小少爷才会命他上去阻止。
  倏忽间,像是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一幕,藏身在暗处的保镖,眼睛瞪大得像铜铃。
  只见那个被人禁锢在怀中的女人,一手抵在男人的胸膛上,细白手指勾着他的领带,将人往自己面前拽。
  随后,她微微侧首,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往上抬,姿态婀娜地取下自己脑后的发簪。
  那支用来盘发的细长木簪在她的指间游刃有余地转动,被她反手握住了簪头。
  她掀起眼帘,轻提唇角,妖妖娆娆展露给对方一个极尽温柔、勾魂摄魄的妩媚笑容。
  那笑容越发缱绻柔情,直看得人心醉神迷。可下一秒,她举起簪子便往身前的男人颈上扎去,动作利落干脆,没有一丝迟疑。
  这种既快且准,又毒又狠,杀人取命的操作,看得特警出身的职业保镖都眼皮一跳,目瞪口呆。
  前一秒还在和她贴面调情,色胆包天说着淫词秽语的男人,大睁着眼,脸色惊恐,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她果断把簪子拔出。
  血液喷涌而出,一抹炽艳的鲜红溅在女人莹白如玉的面颊上。
  眼前蒙上血色,容貌白皙娇美,面相纯良无害的她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顾不上去擦那尚存温热的血。
  宋云今双手下落,骄矜地拎起一点裙摆,如同舞会开场前温婉端庄的淑女行礼。紧接着,她优雅地抬起脚,像踹开一条令人作呕的癞皮狗,将面前那个被扎了脖子的登徒子劲厉踹开。
  饶是见过不少大场面的保镖,也被宋云今握着簪子就往人脖子上扎的那一下,吓了一跳。
  那位看着文静内秀的小姐,长得像个精美无瑕的瓷娃娃,冰清玉洁的质地,气质娇贵洁净,眉眼盈盈处,是一碰就碎的文质羸弱。
  可原来,外貌是最会迷惑人的。轻软华美的丝绸,缚在颈上,也可以变作绞杀的工具。
  此次风波,是薛拓无礼在先。
  若是刚刚让保镖上去阻拦,最多也就是把他们二人分开,各自安顿,着人对宋小姐好生安慰。事后再告知薛酩归,让薛老爷子押着他这个逆子去给受惊的宋小姐赔礼道歉。
  像他们这样的公子哥,坏事做尽,钱权在手,都能摆平。有家族兜底,薛拓之流,才会越来越恣睢无
  忌。
  况且薛拓这次只是言语骚扰,加上有些动手动脚,到底没有形成实质的伤害。道个歉,说自己酒后失礼,哪怕受害者再不想担待,也只能忍下这口气。
  考虑到薛宋两家,今后在生意场上抬头不见低头见,还要合作,这已经是各退一步,最妥善的处理方式了。
  所以,与其到时候被迫和解,不如现在就放任宋云今把事情做绝,让她先出了这口气,之后再给她收拾烂摊子。
  保镖忍不住咋舌,总算明白了少爷的良苦用心。
  迟渡确实很了解她。毕竟谁能想到那位看着身娇体弱的宋家小姐,心思和手段竟然这样狠。
  第36章 簪子
  和平年代, 普通人见了血,或多或少都要有些恐慌。
  可宋云今倚在墙上,淡定得过分。她的神色不见半分捅了人的慌张, 随意散漫地垂着眼,不顾地上那人的死活, 还有心思一点点擦拭着簪子上沾到的血。
  她唇边的笑已经淡去,长发披落, 宛如月夜里一壁倾泻而下的瀑布, 发丝柔顺如黑色的水流。漂亮莹洁的半张侧脸,沉默冷静, 在空荡荡的走廊深处,黄昏暮色般黯然冷寂的光影里, 皎洁如玉。
  宋云今的脸上、身上、裸露在外的肩颈臂膀, 乃至足背上,都有薛拓倒下之前溅过来的血迹。
  鲜红怵目的血,像一杯深红色浓稠的葡萄酒,泼在她波光粼粼的丝绸裙上。她仍是醉醺醺的,站不直, 如一株沾血的白海棠,一点微风就能吹倒。
  白玉染血, 更为触目惊心,令她看上去有一种平静的疯感。
  她疯归她疯,骂也行, 打也行,在这里多大的争执都能平。可真要闹出人命来,就比较棘手了。
  受到冲击的保镖惴惴不安地想上前查看情况。
  刚才拦着他不让他上去解围,现在依旧是迟渡抬手把他拦下, 不让他过去搅局。
  保镖黝黑的浓眉方脸看着有些凶相,表情是接受过专业训练的平静无澜,其实内心都要炸了。
  他名义上是小少爷的贴身保镖,可更深一层,凡是为迟家服务的员工,上上下下,都是大少爷迟霈的人。
  究竟是对心思难测的小少爷惟命是听,对眼前有人生死不明的紧急事件放任不管;还是出于对大局的考虑,赶紧上去救人,以免真出了事,身为宴会主人的大少爷从中为难。
  两种念头纠结拉扯间,保镖一抬头,正撞见迟渡唇角扬起了一痕轻快愉悦的笑。
  穿过叶隙的碎光,让男人的脸呈现出片刻的阴暗。
  他的神色散漫而危险,眼神中隐藏的情绪,如大海深处未知的潮汐,汹涌沉沦。而他唇角不自觉上翘的那个笑容里,藏着些压抑不住的嗜血的兴奋。
  这感觉……似乎有点熟悉。
  好像刚刚在哪里见过。
  保镖皱起了一点眉头,下意识又看了看不远处歪着身子靠在墙上,目光低垂的宋云今,她那道锋利如刃,充满诱惑和致命危险的美丽侧影。
  他好像有点理解小少爷喜欢那位宋小姐的理由了。
  原来他们两个,是一样的疯。
  -
  走廊那边,薛拓捂着脖子,不可思议地倒在墙角,疼痛是其次,自出生以来从未体会过的惶恐和悚惧占了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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