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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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情况甚是棘手,要么面具会掉落,要么长发会完全披散开,当众蓬头乱发,有失体面。
  她的手停在束发处,一时不知从何下手。
  正当她犹豫时,有一黑衣保镖大步上前,宽厚的背像堵墙,阻隔开周围那几道肆无忌惮打量她这个“幸运舞伴”的目光,垂手低头,恭声道,他们少爷请小姐去隔壁偏厅稍事休息。
  这话说得委婉又得体。
  闻言,宋云今不由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被盛装的宾客们重重包围的迟霈。
  他身边的人再多,也不妨碍他是鹤立鸡群、让人第一眼就瞧见的那个,身段仪态一等一的好,西装革履,端着香槟杯长身鹤立,尽显玉树临风的贵公子风范。
  迟霈一边逢场作戏地尽地主之谊,举起杯,向周边礼貌致意,回应众人奉承拍马的敬酒祝词,却一口不喝;一边用他那双翡色愈深的眼睛,从面具后投来意味不明的视线。
  那束目标明确的视线越过人潮,恰好与包围圈外的她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
  像是他已经等了很久,只等着接住她随意看过来的这一眼。
  明明有面具挡着,外人看不到他的一丝表情。
  可宋云今就是着了魔似的觉得——
  当他们眼神交汇的那一瞬,那个周边围了一圈年龄资历看起来足以做他长辈的富商大佬,却人人都要对他阿谀逢迎,在人群中一呼百应的年轻男子,好像偷吃到糖果的小孩一般,颇为心满意足地对她笑了笑。
  -
  这艘邮轮内部的舱房结构如蜂巢般精密复杂。
  六角形的宴会大厅,六个方向,尽头皆竖立着一扇紧闭的金杉木对开大门,以巨大门扉上雕饰的不同纹样作区分。
  只有螭龙纹样的大门是对外开放的,通往船上走廊,其余五扇大门,门口皆有保镖镇守。
  宋云今在那位黑衣保镖的护送下,顺利进入了一扇雕刻貔貅的大门后。
  不比正厅奢靡壮观,头顶落花脚下流涧的奇巧装潢,这个偏厅要接地气得多,灯光柔和,沙发舒适,应该是他的私人休息室。
  那位带她前来的保镖替她开门后就伫足在门口,没跟着进来。
  门关上以后,没有外人在场,宋云今摘掉面具,拔下簪子,很快整理好了发型。
  她的黑色羽毛面具只遮上半张脸,做工十分精细,羽毛下是一层层花纹繁复的蕾丝,蕾丝轻薄,戴久了也不会憋闷不适。
  簪好了长发,她用手托着面具,重新戴回脸上,微低头,双手背在脑后,将固定面具的丝带系上。
  休息室的四面墙壁,用高科技制造出水波潺潺的视觉效果,虚拟的波浪从墙根扑腾着往上翻卷,凭肉眼看,真实到像有星星点点的浪花从墙里泼溅出来。
  酒架旁,布满粼粼海浪的淡蓝色墙面上,藏着一道隐蔽的暗门。
  戴好面具的宋云今,微微睁大了眼,亲眼目睹那扇她此前完全没注意到的暗门,倏忽打开来。
  从与之相连的另一个灯影暗沉的房间里走出来的,正是前不久才和她跳完开场舞,现在应该在正厅里接受众人谄媚吹捧的迟霈。
  西装,面具,手套,鞋子,衣襟上别的那支粉碧玺石上鸟胸针,从头到脚,无不相同。
  看到他凭空出现,宋云今也没多想,以为这宴会厅迷宫似的设计,迟霈是甩脱了那些难缠的客人,走了哪条暗道,回来这间休息室的。
  她正要开口和他打招呼,却发现眼前这人的气场和眼神都不太对。
  宋云今隔着面具都能感觉到这人在重重拧眉,一道锐利如箭的阴鸷视线直射过来将她钉穿,冰冷语气透出一股森然寒意:“你怎么混进来的?”
  宋云今怔住。
  不是他自己请她进来的吗?
  同样是帝王绿的瞳色,同样是低而沉,有着大提琴醇厚优雅质感的嗓音。
  面前的这个迟霈
  并没有要听她回答的意思,下一秒就不客气地对她下命令,态度厌恶至极:“get out!”
  真的是……人活久了什么都能见到。
  前有温澍予高高在上不肯正眼瞧她,说她没资格;后有迟霈翻脸不认人,眼神仿佛嫌恶什么脏东西般叫她滚。
  她生平第一次被人指着鼻子骂滚出去。
  关键这地方也不是她自己死皮赖脸硬闯进来的。
  请她进来,又要她滚。
  话都给他一个人说了。
  靠。
  宋云今心里顿时脏话多到不知道该先骂哪句。!!这人是不是有精神分裂症??!!
  第32章 拆穿
  宋云今到底没走成。
  她一个字都还没说, 那个仿佛被夺舍的“迟霈”已经打算叫门口的保镖来驱逐她。
  门口除了原本镇守在此的两个保镖,还有一个,是众目睽睽之下邀她跳舞的那个迟霈, 派给她引路的贴身保镖。
  靠近门的墙上装有通讯设备,那个送她过来的黑衣保镖, 听到声音连忙推门进来,以为是宋云今找他有事。
  在看到自家雇主仿佛会瞬移术地从门外穿墙而过, 出现在门后的休息室里, 保镖脸上也出现了一瞬的愣神。随即他便浑身打了个激灵似的,身体肃立, 双手贴到西裤侧面缝线处,向男人恭顺致礼。
  保镖先恭敬向他鞠了一躬, 而后直起身, 走到他身边,压低声说了什么。
  迟霈再朝她看过来时,眼神中除了原本的厌恶、审视、敌对,还多了一层复杂的难以说清的意味。
  宋云今被他盯住,只觉得遍体恶寒。
  奈何人在屋檐下, 不得不低头。现在的宋云今,还没有足够的底气直接和迟氏继承人叫板。
  她沉住气, 捏紧拳头,反复默念“成大事者要能屈能伸”的清心咒,才克制住自己不上去抽他俩大耳刮子的火气。
  既然他翻脸比翻书还快, 宋云今也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看他的脸色。她正要甩手走人,又听到迟霈冷声下令,要人守住这间休息室的门口,不许放任何人出去。
  说是任何人, 可他走了,这间房里就只剩她一个,摆明了是要将她关押拘禁在此的意思。???
  这到底是什么品种的神经病?
  请她进来的是他,叫她滚出去的是他,把她关起来不让她走的,还是他。
  他大概是看准了这整艘邮轮都是他迟家的地盘,在远离陆地的公海之上,除了迟家掌握绝对的权力,其他人在这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还真把自己当土皇帝了,占船为王,一声令下,想关谁就关谁。
  可恨的是,他还真有这样的权力。
  宋云今脸都快憋绿了,咬牙切齿,忍气吞声,在心里对他竖中指。
  迟霈一句话,门口的保镖就多加了一倍,好像她会飞天遁地似的,可以破门而出。
  那位一开始送她进来这个“火坑”的保镖,对她的态度倒始终如一的客气敬重。明明是受命看管她,却说是他们少爷请小姐在此间多休息一会儿,又问要不要给她上一份宵夜,说她有什么需要的都尽管吩咐。
  宋云今敷衍地对他摆了摆手,说自己不渴也不饿,把他们打发到门外守着去。
  -
  门外的保镖是什么时候撤走的,宋云今不知道。
  她独自在偏厅里等了太久,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等到最后,困意压得眼皮沉重,她侧坐在沙发上,手臂枕着沙发扶手,一歪头睡了过去。
  她一向睡眠浅,在哪儿都睡不安稳。半梦半醒睁开眼睛时,入目的,是一片混沌不清的柔光。
  室内的大灯关闭,只留天花板上周边一圈内嵌的小松果灯,透出的光轻轻薄薄,柔和朦胧。
  墙上的虚拟水波轻轻漂流着,从乳白色到冰蓝色再逐至透明,仿佛一片融雪的春潮,在夜晚有一种静谧的美。
  寂静的夜里,她不再是独身一人被困此地。
  那副熟悉的黑色鎏金花纹的面具,近在她眼前。
  男人单膝跪在沙发边的地毯上,正俯身靠近她。
  宋云今醒得巧,惺忪睁眼时,恰巧撞见他在伸手碰到她之前,见她醒了,急急忙忙把手往回缩。
  都不用她质问,他自己就一副做贼心虚赶紧招认的样子:“我看你戴着面具睡觉,好像睡得不太舒服,面具会硌到脸。”
  他伸手过来是为了摘掉她的面具。
  宋云今后知后觉摸了摸自己的脸,面具仍在,羽毛触感轻柔,蕾丝略有点粗糙。她自己睡着了没感觉,估计这会儿摘掉,脸上也已有了蕾丝压出来的红印。
  她不在意这个。
  此刻让她在意的,是他雪白挺括的西装衬衫领口,幽幽弥散的松木清香,像一片雾似的薄纱,轻轻掩住她的口鼻。
  是熟悉的、让她心安的味道。
  她眼睫轻动,直勾勾看向他,跟名利场上那些擅打官腔的人一样,喊他“迟公子”。
  她声音清冷,即便故意捏着嗓子矫揉造作,也没有一丝一毫献媚趋承的低声下气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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