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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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文亮一拍桌子,喝道:“他说什么你便信什么,你猪脑子啊!”
  “不对,此事确有蹊跷。”杨玉成缓缓摇头,将目光投向贾尚,“贾大人,事发之前,你可曾给苏问柏写过威胁信?”
  贾尚把头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我连勒索我之人姓甚名谁都不知,如何发得了威胁信。”
  “田荣被捕时,我亦问过他,是否给苏问柏写过威胁信,他当时矢口否认,我还以为他是害怕多说多错,惹祸上身。如今听了贾大人证言,我才发觉这威胁信和勒索信实在来得蹊跷,似乎有人故意为之。”杨玉成正欲分析一二,却被刘文亮不耐烦地打断。
  “莫说那些没用的。如今贾尚已然招供,是他错手用铜活字模伤了苏问柏。当日除了他便只有田荣去过印刷坊,苏问柏背后刻刀必是田荣所刺。两人一前一后做案,留下两处致命之伤。此案已结,崔武,你连夜整理案宗,待田荣签字画押后明日便可上报刑部。”
  杨玉成眉头紧锁,劝诫道:“大人不可,此案尚有疑点。”
  刘文亮却对杨玉成的话置若罔闻,他大手一挥,令人将贾尚押了下去。
  “玉成,你已在大理寺告假两日,离开太久,恐怕惹得上官不满。”刘文亮自交椅起身,踱步于杨玉成身侧,“你这份情,为兄承了,若你日后有难事,尽可来找我。”
  他拍拍杨玉成的肩膀,如释重负般走出门去。
  崔参军愁眉苦脸地跟在刘文亮身后,嘴里小声嘀咕:“有这么着急吗,非要连夜整理案宗。”
  杨玉成望着两人离去身影,半晌沉默无言,一股郁结之气悬于心头,久久不曾散去。
  翌日清晨,陈妙荷尚在睡梦之中,便听得院中一阵喧哗吵闹之声。
  支起窗板,陈妙荷睡眼惺忪朝外望去,却见崔参军不知何时来了,此刻正站在院内,扯着杨玉成比手画脚地嚷嚷,说至一半,激愤之情一时控制不住,大力锤了身侧的杏树一下。
  熟透了的杏子本就悬在树上摇摇欲坠,被他这么一锤,接连从枝头坠了下来,咚咚几声砸在他的头上脸上,金黄的汁液从饱满的皮肉中飞溅出来,沾得满身都是清甜果香。
  杨玉成脸色一变,急忙走上前。崔参军还以为他是要为自己清理身上的果肉汁液,连连摆手道:“不必帮忙了,我自己擦擦就好。”
  话音未落,却见杨玉成径直绕过他,一撩袍角,蹲下身子捡起了地上滚落的杏子。
  “你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干什么?”杨玉成捡岀完好的杏子兜进怀中,不满地呵斥崔参军,“这半个月,荷娘天天都要来杏树下查看杏子有没有熟透,一时不察,竟叫你毁了这么些甜杏,真是可恶至极。”
  崔参军被骂得有些发懵,正欲回嘴,却听陈妙荷大呼小叫着从身后冲了过来。
  她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崔参军,只看到杏树下果肉迸裂,一片狼藉,顿时气得跳脚。
  “我的杏子!”
  毕竟是他有错在先,毁了小娘子的心爱之物,崔参军心虚道:“不就是几个杏子,我老崔赔还不行吗?”
  陈妙荷斜他一眼,恨恨道:“如何赔?”
  “听闻熙春楼新上了一道甜点名为杏子糕,以杏肉入面,加以牛乳、蜂蜜,捏成花瓣形状烤制而成,咬一口,清甜酥脆,受到一众食客好评。老崔晌午便请你到熙春楼尝上一尝!”
  陈妙荷听得唇齿生津,气也跟着消了大半,这才想起回头问杨玉成:“兄长,你们在聊何事,崔参军为何如此气愤?”
  杨玉成将怀中杏子轻轻放于石桌上,掸了掸袖口沾上的灰尘,淡淡道:“潘家得知田荣抛妻弃子杀人灭口之事后,深觉被小人欺骗,颜面扫地不说,潘盼更是气得昏厥过去。那潘虎为给女儿出气,等不及秋后算账,又听闻田荣至今不肯签字画押,特以重金贿赂刘文亮,望他对田荣施以重刑,日日磋磨于他,最好是令他病死狱中,再无苟活之机。如此一来,无论他是否认罪,最后都难逃一死。”
  “刘文亮答应了?”陈妙荷揣度崔参军脸色,便知自己此问乃是废话一句。
  崔参军愤愤道:“我只知那潘虎去时捧了一个精美锦盒,待他从廨舍出来后,两手空无一物。”
  杨玉成轻笑一声:“想必不日我便将听到田荣死讯。也罢,虽不知苏问柏之死是否与他有关,他手上毕竟也沾了一条人命,死得倒也不冤。”
  “杨玉成,你身为大理寺正,怎能如此罔顾法纪?”崔参军怒目圆睁,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对杨玉成的失望之情。
  随即他立即惊觉,自己一向不耻这狗官为人,若无期望,又何谈失望?
  混乱思绪翻涌而上,搅得这个刚烈的汉子一时有些无措,却见杨玉成丝毫不为所动,只对着他微微拱手道:“杨某只是私下帮忙,此案乃府衙之案,还需崔参军定夺。”
  “你……”崔参军怔怔望向他,忽而神色复杂地说道,“我知此事与你无关,方才是我失言。我已答应陈小娘子带她去熙春楼尝杏子糕,你可愿同去?”
  杨玉成微微一笑:“谢过崔参军美意,只是我告假期限已至,还需回大理寺上值。荷娘顽劣,望参军多加看顾,玉成在此谢过。”
  “兄长,你不与我同去?”陈妙荷失望之情溢于言表,眼见杨玉成匆匆离家而去,突然觉得熙春楼的杏子糕似乎也没那么诱人。
  只是她却不知,杨玉成离家后,所行路线并非去往大理寺之路。他行色匆匆,一路小心四顾,七拐八绕,最终停于帽儿巷一处普通民宅之外。
  他回身再次检查是否有探子跟随,确定无人后,方才叩响门环。
  大门打开一条缝隙,杨玉成迅速闪身而入,直奔内堂。
  “郡王召我何事?”
  带路侍卫小声道:“似乎是扬州那边来信儿了。”
  杨玉成霎时明白侍卫所指之意,甫一进门,匆匆施了一礼,便迫不及待朝主位上的男子问道:“元永,可是找到当年伪造书信陷害江义叛国之人了?”
  那男子头戴玉冠,眉宇间虽平和温雅,却自有一股不可言说的贵气,赫然便是那日在茶楼内与杨玉成密谈之人。
  “并未找到。”
  杨玉成悬起的心轰然坠地,自石家因巫蛊案败落后已过了四年,他虽心中早有预感,那伪造书信之人可能已不在扬州,可真当预感成真,他又一时难以接受。
  难道,这便是命?
  却不想元永又接着说道:“虽未找到伪造书信之人,但派往扬州的探子也带回些有用的消息。”
  说罢,他轻轻拍手,一黑衣男子自门外进来,叩首问安道:“郡王。”
  “起来罢,将你所知尽数告于杨大人,记住,不可有半分遗漏。”
  黑衣男子再次叩首后,方才从地上站起,沉沉开口。
  “我奉郡王之命,前往扬州探查消息。”
  据石雄信中所言,绍兴十一年时,京中有一书法圣手,名为郦归元,此人世代诗书传家,除在书法上颇有造诣之外,亦有一手临摹别人字迹的功夫,真假对比,鬼神莫辨。
  可江义案发后不久,他却毫无征兆地举家搬迁离开临安,他当时所居宅院也卖了出去,几经转手,最后落于石雄之手,这才有了后来石雄无意间发现机关密信之事。若是没有当年那桩令石家满门流放的巫蛊之案,想必石雄或已顺着线索追踪到郦归元的行踪。
  却说探子到了扬州,四处打探姓郦之人,寻遍全城,只找出一户姓郦人家,家中只有两人,一个是垂垂老矣的老汉,另一个则是还在玩泥巴的垂髫小儿。不必仔细调查,光从年龄上便可判断,这两人绝不是郡王所寻之人。
  “当年郦归元举家搬迁必有原因,或许是为躲避仇家,他迁至扬州后,亦有可能隐姓埋名,躲了起来。”杨玉成插话道。
  元永摆摆手道:“你莫急,且听他说下去。”
  “杨大人所言极是。我等也是这样以为。待仔细调查了十年前迁至扬州买房置业的人后,发现其中一户姓黎的人家颇为古怪。”
  “如何古怪?”
  “那黎姓人家迁至扬州后,深居简出,几乎不与人交往,周边邻居甚至都不识得黎家之人。一年之后,黎家宅院于深夜离奇失火,家中二十多口人在睡梦中被火烧死,只有一妻一女因外出上庙,夜宿寺庙逃过一劫。”
  “那这两人何在?”
  杨玉成心中鼓噪,真相似乎近在眼前。
  “听闻其妻不久后便惊忧交加,病重而亡。临死前她做主将女儿嫁了一过路书生,待她死后其女便随夫君一起离开了扬州。”黑衣男子拱手道,“此事年代久远,且黎家人为了保命极为低调,我等也是费尽心思,方才探查出些许消息。至于黎女下落,只知她所嫁书生姓苏,其他线索尚需时日寻访。”
  第39章 墨香引(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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