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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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妙荷脚步一顿:“赌什么?”
  “天贶节即至,苏掌柜打算将当日小报增印数卷,以满足百姓阅览之需。因而对小报内容要求颇高,特别是首页醒目位置,必然刊登最为吸引读者的消息。你我二人便以此位置为赌,看谁能在当日将其一举拿下。”
  陈妙荷久久不语,张献故意激她道:“陈小娘子,难道你不敢?”
  “谁不敢?”陈妙荷柳眉倒竖,伸出手道,“来,击掌为盟。”
  张献将手大力拍向她的手掌,道:“陈小娘子果然好胆识。”
  “哼,别说废话,我们天贶节见分晓!”
  陈妙荷收回震得发麻的右手,心中暗骂:这张献真是吃饱了撑的,击个掌而已,有必要使这么大力气吗?
  有了这个插曲,陈妙荷在教慕儿习字时频频走神,慕儿善解人意,劝她赶紧归家去忙正事,等赢了那张献再来带她认字不迟。
  陈妙荷心事重重地进了院门。她倚在杏树之下,杏花已落,枝头结出指头肚那么大的青涩小果,她随手摘了一颗嚼了嚼,顿时被酸的浑身一激灵。
  “荷娘未免太过心急,这杏子还需半月才能成熟。”杨玉成不知何时冒了出来,他递过一小包蜜饯,道:“晚上你没吃多少饭菜,吃些果子垫垫肚子。”
  陈妙荷拈起蜜饯问道:“是那日尹大人带来的那包吗?”
  “怎么,你还真看上尹鸿博不成?”杨玉成脸色一变,“这是我从胡氏果子行买的,你若不想吃,我便拿走喂狗。”
  陈妙荷不明所以:“我不过是好奇平江府的蜜饯有何特别,兄长为何如此生气?”
  杨玉成喉头一噎,闷闷道:“那蜜饯我吃了,无甚特别。若你想吃,我托人再去买便是。”
  陈妙荷打开纸包,捏了颗蜜饯塞入口中,酸甜两味在舌尖交织,果香绵绵,沁入心中。
  “真甜呀,我猜一定胜过平江府的蜜饯。”她笑得眯起眼。
  杨玉成见她展露笑颜,心中跟着一松:“先前是我失言,我已听母亲说了事情原委。我这里有个案子还算有趣,待我……”
  “多谢兄长美意。”陈妙荷摆摆手,“你还记得前几日我要那些小童帮我寻找趣闻吗?本来只是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无奈之举,没成想,那其中还真的有一条重要线索。我有预感,顺着这条线索挖下去,必有重大收获。”
  杨玉成拱手一笑:“既如此,那我便提前祝贺妙笔居士扬名临安了,到时可莫要忘了兄长啊。”
  “好说好说。”陈妙荷故作得色地拍拍杨玉成肩膀,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可装了不过片刻,便再也绷不住,兄妹二人对视一眼,不禁捧腹大笑。
  第24章 墨香引(四)
  陈妙荷日日东奔西走,终于在天贶节前写成一篇得意之作。
  她带着文章兴冲冲前往澄观书斋,却在门口迎面碰上最不想见到之人。
  那张献身着襕衫,头戴东坡巾,做书生打扮。见到陈妙荷冒冒失失冲进来,他侧身一避,拱手道:“陈小娘子,别来无恙啊。”
  陈妙荷不情愿地低头福身,绕过他直奔柜台而去。
  “苏掌柜!”
  可到了柜台边,她才发现苏问柏不在,只有一梳着妇人髻的女子缓缓转身,她身形清瘦,容色淡雅,眉宇间似乎带着淡淡愁色。
  “姑娘便是荷娘吧。”那女子笑了笑,语调上扬,带了些扬州口音,“我家官人今日出城办事,我替他看店一日。”
  陈妙荷恍然大悟:“原来是苏夫人。”
  “唤我清音即可。”那女子自柜台走出来,牵起陈妙荷的手道,“官人说的没错,荷娘确是个灵秀之人。”
  陈妙荷面颊微红:“清音姐姐,不知苏掌柜何时归来?我探到一则独家消息,可在天贶节当日刊布。”
  清音笑道:“方才那位张公子也是为此而来,你不如把文章留下,待官人归来,我将你们二人所书一并交给他。”
  陈妙荷心思一转,笑眯眯撒娇:“清音姐姐,那书生所书何事?可否向我透露一二。”
  “似乎是某位官员眠花宿柳之事。”清音回忆道,“我只看了个大概,若你感兴趣,我把他的文章拿出来给你看看。”
  “那再好不过!”陈妙荷一拍手,正要接过那薄薄纸张,却见一只手从她身后直伸过来,劈手夺过文章。
  她吓了一跳,转头一看,却是张献去而复返。
  他玩味笑道:“陈小娘子,赌约既定,岂可作此诡诈无信之举?”
  陈妙荷自知有错在先,一张玉面羞得通红,低下头不敢去看张献。
  一旁的清音解围道:“是我的错,不晓得这报行规矩。张公子莫急,我这便将你所书收好,不教旁人看了去。”
  张献又将折好的纸张递还给她,低头对陈妙荷道:“既如此,我便不与你计较,只是我虽大人有大量,陈小娘子也得表示一二。”
  “如何表示?”陈妙荷声如蚊蚋。
  “离书斋不远有家卖酥油饼的,我饿了,你买一个来我尝尝,先前之事便一笔勾销。”
  磨蹭了片刻,陈妙荷终是不情不愿应了声好,正要出门去,却见那书生又紧紧缀在她身后。
  “我想了想,还是同你一起去罢,万一你在那饼子上做什么手脚呢。”
  “你胡说,我怎会是那样的人!”陈妙荷一时气急,说出心里话来,“那饼子又脆又甜,买一个要排队半个时辰,我就算再讨厌你,也不会这样暴殄天物。”
  张献不觉失笑:“你这话确有几分道理。”
  两人行至饼铺,果然大排长龙。
  排队时,张献与她搭话:“女子做报探很是少见,听闻你兄长乃是大理寺正,为何让你一个弱女子在外赚这些辛苦钱?”
  “他是他,我是我,怎可混为一谈。”
  “既是兄长,便应担负一家生计,你娘难道不曾教导于他?”
  “你这人话怎么如此多。”陈妙荷被他问得心烦,从荷包里掏出十个铜板,塞到张献手中。
  “我还另有要事,不同你在这里浪费时间。这十文钱足够买两个酥油饼了,你自己且等着吧。”
  “我说了,你买来的才算数。”情急之下,张献拉住陈妙荷的衣袖。春衫轻薄,他这么猛地一拉,陈妙荷的衣襟跟着滑了下去,露出半个小巧圆润的肩头。
  她惊叫一声,一把扯回衣襟。
  “你这人……”
  “你这狂徒!”
  另一道声音自身旁响起,下一刻,只见几枚小石子大小的物什破空而来,“噗噗噗”接连几下打在张献胸前,力气之大,击得他连退数步,方才止住身形。
  青绿色官袍自视野里出现,杨玉成手里拿着一包糖炒栗子,挡在陈妙荷身前:“当众欺辱良家妇女,按本朝律法,可判刺配五百里。”
  张献咳嗽不止,他盯着杨玉成的官袍,断断续续道:“这位……咳咳……便是杨大人?”
  “某乃陈妙荷之兄杨玉成。”杨玉成拧眉道,“你心怀不轨,欺辱吾妹,若有想说之话,还是同临安府的捕快说去罢。”
  陈妙荷拽拽他的袍摆,道:“兄长,我认识他,此事应是误会一场。”
  杨玉成回身看她一眼,语气稍有缓和:“既荷娘说是误会,那便不惊动官府,只是你须得向她诚恳致歉,此事方算了结。”
  张献拱手道:“我非……有意,还请陈小娘子……咳咳……原谅则个……”
  陈妙荷自杨玉成身后探出头来:“那你把十文钱还我,便算扯平了。”
  张献忍住喉间痒意,缓缓上前,他摊开掌心,十个铜板一字排开。
  陈妙荷正要伸手去拿,却被杨玉成挡住。他从张献手中将铜板取下,检查过后,才交还陈妙荷手中。
  张献目光紧紧盯着这兄妹二人,面上神情复杂,半晌才似笑非笑道:“此番一见,杨大人倒不似坊间传言那般无情无义。”
  杨玉成抬眼,视线冰冷:“若你真想尝尝牢狱滋味,我亦可实现你的心愿。”
  张献笑了笑,又带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陈妙荷拽着杨玉成的衣袖:“我们归家罢,娘今日做了蜂蜜甜糕,特意叮嘱我早些回去。”
  杨玉成怒容稍缓,应道:“待我去熟肉铺买些五香酱肉,娘前日里便念叨着想吃。”
  兄妹二人并肩离去,独留张献站在原地,注视着二人背影逐渐远去。
  半晌,他才苦涩一笑:“好一个母慈子孝,兄妹情深,还真是有趣。”
  走出数十步,陈妙荷低声道谢:“多谢兄长解围。”
  杨玉成垂眸看她:“那书生是何人?”
  “他名唤张献,是报坊新来的报探。听苏掌柜说,此人有几分真才实学,因意外受伤,面容有损,暂时找不到其他合适的营生,这才转做报探,赚得糊口之资。”
  “原来是他。”杨玉成挑眉,“便是他这些时日让你寝食难安,愁眉不展。早知如此,我方才便直接通知巡市的皂隶,将他抓了,严刑拷打一番,省得他与你作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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