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若咬下邓夫人舌头的另有其人呢?”
  陈妙荷福至心灵:“你是说邓瑞另有帮凶?”
  “你还记得命案发生当夜,后院各房主子都得了赏酒,喝了之后沉沉入睡,唯有一人以身体不适为由没有喝酒,并将酒赏了丫鬟。”
  “难道是兰溪?”陈妙荷讶然,“可轻烟与绿蕊的侍女也未喝酒,她们也有嫌疑。”
  杨玉成摇头:“东厢房与东耳房距离甚近,相距不过数步,若有异响,岂能一无所知?况她们小小侍女,就算邓瑞要找帮手,也不会找到她们头上。”
  至后院,三位姨娘依旧等在正堂,天气越发炎热,她们却还是裹得严严实实。
  杨玉成拱手道:“还请诸位姨娘带路,带我去所居之地一观。”
  行至东厢房,屋内陈设与正房几乎相同,只是面积略小。陈妙荷在屋内转悠几圈,正欲出去,却见正对床榻处的墙壁挂着一副仕女图,同上次来邓府时她在邓夫人卧房见到的那副极为相似。
  虽所画仕女长相不同,但风格一脉相承,特别是那一双如墨点般的眼睛,莫名地让人不适,彷佛画后另有一双阴鸷之眼在暗中窥伺于她。
  陈妙荷打个寒噤,从房中退出来。
  待寻遍东耳房及西厢房,她发现每位姨娘卧房中都悬挂一副相同风格的仕女图。
  她忍不住开口问身边的兰溪:“此画何人所画?”
  兰溪朝她福了福身,道:“此画是老爷偶然所得,一套四幅,因其珍贵,特地赠与夫人和众位姐妹。”
  陈妙荷盯着仕女图看了许久,心头不适之感有增无减。
  她索性拉过一把椅子,一步跃了上去。
  见她动作,兰溪明显一慌,古井无波的眼里掀起波澜,她伸手阻拦道:“姑娘这是做什么?”
  “不过是随便看看。”陈妙荷推开兰溪的手,凑过去对着那双眼睛仔细端详。
  初看之下,目眶里不过是两个寻常墨点。
  可细细端详,陈妙荷却发现这墨点边缘处的墨迹晕染十分古怪,似有一道细细边缝环绕,瞳仁和目眶看起来像是由两张纸贴在一起而成。
  陈妙荷心有疑惑,不知不觉贴得更近,想要看得分明一些。
  正聚精会神时,却见那黑色墨点忽的一空,下一刻,一双瞳底泛着幽光的眸子与她对上。
  那眸子乌沉沉辨不清情绪,可却随着她的动作四下转动,眼神格外锐利。
  竟是一双活人眼睛!
  第16章 断舌启(十六)
  “啊!”陈妙荷惨叫一声,立时吓得从椅子上跌下来。
  “小心!”一旁的兰溪急忙将她扶起,忐忑不安道,“姑娘看到什么了?”
  陈妙荷如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拉住兰溪的手,惊魂未定地喘息,“没什么,许是我看错了。”
  正欲放手时,她却一眼看到兰溪露出的手腕上竟有数道伤痕,狭长狰狞,与邓夫人尸体上的伤痕如出一辙。
  “这疤……”
  兰溪惊惶地低下头,飞快地将手缩回去,疤痕再次掩于窄袖之下,快得陈妙荷都要疑心是否是自己看错。
  陈妙荷心有不甘,正要追问,却见那墙上挂着仕女图的画框一动,随即整幅画被推至一侧,露出一个一人宽的入口,一只着黑色官靴的脚从洞口迈了出来,紧接着,那身熟悉的浅绿色官服出现在她的眼前。
  “你怎么从那里出来?”陈妙荷连声惊叫,“你又是何时进去的?”
  杨玉成扶了扶官帽,道:“只比你们略早一会儿,在屋内观察画像时不小心碰了画框,却发现画框竟可左右移动。打开后,里面是一个宽约一步的小隔间。而更奇怪的是,我发现画框背面眼睛位置竟可自由翻起,人若立于隔间内,可由仕女瞳孔观察卧房,情景一览无余。”
  陈妙荷这才恍然大悟,方才那双眼睛竟是杨玉成的。
  她兴致勃勃地由画框钻进隔间,如法炮制,从仕女图的眼睛望出去,看见兰溪吓得跌坐在地,而杨玉成这厮却毫无怜香惜玉之意,非但不扶,还满脸讥诮之意地问道。
  “兰溪姨娘,这画中玄机,想必你早已清楚。可对我说说,是做何用处吗?”
  兰溪却只是摇头:“大人误会,兰溪也是第一次知道这画像后竟别有洞天。”
  “杨玉成,你先遣人去检查其他仕女图,我怀疑每幅画像后都有隔间。”陈妙荷自画像后钻出,扶起地上的兰溪,道:“兰溪姨娘,杨大人乃是大理寺丞,若你在邓府遭受不公,可尽与杨大人禀明。”
  “姑娘这是何意?老爷待兰溪极好,兰溪对现在生活并无不满。”
  陈妙荷深深叹气,再不多言。
  不多时,前去检查的皂隶都来复命,果然,每幅仕女图的构造都与兰溪卧房里的一样,就连邓夫人卧房中的那副也不例外。
  且据皂隶勘查,小隔间内灰尘甚少,显见是有人经常出入。
  此时,管家赵连喜也得了消息,急匆匆赶来。
  一进门,赵连喜的目光便不自觉地朝兰溪身上飘去。见她虽眼眶微红,却无其它异样,这才拱手道:“杨大人,不知您唤我来所为何事?”
  杨玉成指指画框,问道:“此处是为何修建?”
  赵连喜见到画框被推开,先是一惊,而后回道:“若有歹人上门,此隔间可做保命之用。”
  “那这眼睛处的机关?”
  “可用来观察歹人动向。”
  杨玉成追问:“邓大人卧房也有类似画像用来保命?”
  赵连喜神情一滞,斟酌答道:“老爷房中还未设此隔间。”
  杨玉成露出了然神情:“如此说来,只有女眷房中有此窥视机关。”
  赵管家艰难点头。
  见此情状,杨玉成微微一笑道:“此番前来,叨扰已久,我等这便回大理寺复命。”
  他对陈妙荷使个眼色,两人并肩走出西厢房。
  陈妙荷小声道:“我方才无意瞧见兰溪身上留有鞭痕,料想她也曾遭受邓瑞虐待。天气如此炎热,三位姨娘却穿的严实,恐怕均未能逃过邓瑞毒手。”
  “我遣人去看过春桃及秋杏,上次我们走后,两个小丫鬟均受了鞭刑,在一处修养,许是伤口发炎,至今还高烧未退。”杨玉成补充。
  “邓瑞这畜生!”陈妙荷咬牙道,“叫他畜生都是高抬了他!这邓府女眷被他尽数圈养在后院,动辄打骂不说,甚至还设了隔间偷窥她们,心理扭曲至此,居然还摆出一副情深似海的模样,同我们怀念亡妻。真是令人作呕!”
  两人走至西厢房前的小巷,正欲右转进入草木幽径,陈妙荷无意一瞥,却见赵管家和兰溪姨娘站在一处。动作虽无逾矩,可两人神情却十分古怪。
  虽兰溪只是姨娘,但也算半个主子,可赵管家面对她时却神情倨傲,全然不像平日里卑躬屈膝模样。
  陈妙荷心中一动,拉住杨玉成衣袖,示意他暂且停步,随后聚精会神望向两人嘴唇。
  “兰溪,老爷今日宴请同僚,你要做好准备。”
  “夫人尸骨未寒,老爷怎敢……”
  “只要你肯从了我,我可与老爷说情,换轻烟替你。”
  “你这无耻恶徒,就不怕我在你脸上再挠上一把,看你如何向老爷解释。”
  “你别不识抬举,我若不是喜欢你,凭你,也能伤得了我?”赵连喜目光狠辣,“兰溪,你好好想想,这深宅之中,谁才是能保下你的人。若你想清楚了,今夜宴席前遣人来寻我。”
  陈妙荷惟妙惟肖重复两人所说之话,一旁的杨玉成神情惊疑不定。
  他上下打量陈妙荷,终于肯定,此女竟有读唇之技。
  “他二人这是何意?邓瑞宴请同僚,为何要侍妾做好准备,且听其言语,这似乎不是什么好差事,不然为何要让轻烟来替?”
  陈妙荷连珠炮似的讲了一串话,一转头,却见杨玉成正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荷娘,与你相识真乃为兄之幸。”
  陈妙荷咧嘴一笑:“这下知道我的厉害之处了吧。”
  “多谢荷娘助我。”语罢,杨玉成便朝陈妙荷深深作了一揖。他半天不肯起身,陈妙荷没法子,别别扭扭地伸出手,在他两臂下方微微一托。
  杨玉成从善如流,借着这一托之力缓缓起身。
  “他们所图之事,为兄已有猜测。只是你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许多事不便说与你听。接下来的事,便交由为兄,待事情有了眉目,定第一时间告知于你。”
  “他们所图何事?你告诉我罢,我在坊间什么闲话没听过,不瞒你说,我为探听消息还曾去妓乐坊,无非是些男女之事,有何不敢听的。”
  杨玉成沉默不语,不知何时,乌压压一片黑云自远处而来,狂风四起,邓府后院那些葳蕤草木在狂风中四处摇摆,花瓣凋零,落在泥地里,再也辨不清本来颜色。
  “只怕此次之事,远比荷娘想象的更为骇人听闻。”杨玉成扶起一朵折断花枝,神色格外凝重。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