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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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半月:“……”
  大意了。
  没想到这家伙突然这么敏感。
  她随口敷衍:“就有一回去过。”趁着其他人在竹林里挖竹笋的时候,这对她来说轻而易举。
  “跟谁一起的,这路多难走啊,往前面柴草更深,多危险呐……”
  沈半月迅速打断他的唠叨:“赶紧的捞鱼,一会儿汪奶奶发现不对出来找咱们了。”
  提到汪桂枝,沈文益一个激灵,他还不知道回头要是被汪桂枝知道这事儿,他这个彪悍泼辣的婶子会怎么收拾他呢。于是也不想东想西了,赶忙说:“捞捞捞,渔网呢,呃,那个聂老师,您会撒渔网吗?”
  聂元白:“……我不会,我以为你会?”
  他一个文弱书生,能凭着记忆与推敲把渔网做出来就不错了。小丫头是个有成算的,他以为她喊这个愣小子来,是因为他有“技术”,原来不是吗?
  沈文益干笑道:“我也不会,呃,不过这个应该不难吧,咱们用力把网甩出去试试?”
  沈半月把自己随身带着的“百宝袋”往沈文益手里一塞,说:“我来吧。”
  两个大人惭愧对视一眼,只能把渔网递给了沈半月。
  沈半月拎着渔网提了提,发现果然是科研大佬做的渔网,浮子、铅坠一应俱全,网格整齐得像是工厂里严格按照生产标准生产出来的似的。
  撒网的秘诀是,利用腰部力量带动手臂,尽量将渔网呈圆弧状均匀撒出,确保渔网完全展开迅速沉底。
  这对沈半月来说确实不难,毕竟她力气大,能轻松抖开比她自己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网,而聂元白经过反复琢磨推敲后做的网,使用起来也非常方便,几乎一下水就沉了下去。
  然后就是等待鱼儿入网了。
  沈半月从她的“百宝袋”里拿出个破罐子,这罐子没有盖,所以她用一张纸加一个橡皮筋给它做了个“盖子”,她取出罐子里用蚯蚓和玉米面做的饵料,很随便地往水里撒了一点。
  趁着沈半月撒网的工夫,沈文益和聂元白已经在附近捡了不少柴火,在浅滩上生起了火堆。
  大概过了二十多分钟,三人一起把渔网拉了上来。
  对于这个水潭里面有没有鱼,沈文益和聂元白其实都有点半信半疑,实在是山涧下游从来没见过什么大鱼,而他们这张渔网,是只能捞半斤以上鱼的。
  不过网一拉上来,俩人感受到重量,心里都暗暗松了口气,知道稳了。
  等把网拖到火堆旁,沈文益和聂元白都有些傻眼。
  虽说他们已经感受到了重量,知道有鱼,而且鱼应该还不少,但也没想到会这么多,而且这些鱼还都这么大!
  这一网大概网上来了十几条鱼,最小的都有一斤多,最大的得五六斤了。
  “我的个乖乖,这小水潭藏着大宝藏呐!”沈文益惊叹。
  “咱们还接着捞吗,还是就弄这些回去?”聂元白很快收起惊讶的表情问。
  “再捞几网吧。”沈半月说。
  好不容易冒着风险跑一趟,只捞一网肯定是不甘心的,只是他们没有水桶,得先弄个地方把鱼养着。他们在浅水的地方找了个水滩,用石头围起来打造成“小水潭”,把捞上来的鱼倒了进去。
  然后沈半月换了个位置重新下网。
  下完网以后,她从“百宝袋”里取出刀片,弄了三条稍微小一点的鱼,利索地刮鳞剖鱼,插上树枝架到火上,随后她又从“百宝袋”里拿出一把已经洗干净的小葱和几片用纸包着的姜片,塞进鱼肚子里,然后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小纸包和两个小瓶子,开始往烤鱼身上撒调料。
  熟练的操作看得沈文益和聂元白一愣一愣的,沈文益忍不住说:“你这小丫头,平时是不是没少偷吃?你这东西还备得挺齐全的哈!”
  沈半月摆摆手,笑眯眯道:“常规操作啦!”
  她烤鱼的手艺不错,香味很快开始在空气中散逸。
  天已经黑了,这片地方被柴草挡着,倒是没什么风。可大冬天的,就这么在水边待着还是挺冷的,要不是有火堆,他们高低得冻成猴儿。
  聂元白衣衫最单薄,不过沈半月他们给他让了个最挡风的位置,他裹着自己和吕方的两件外套,觉得也还好。
  也可能是之前那个葱油饼,给足了身体需要的能量。
  聂元白看着火光里滋滋作响的烤鱼,不知多久以来第一次心头没了那些沉甸甸的阴霾,有了几许轻松的闲适。
  沈半月一边烤鱼一边在和沈文益商量鱼的“处理”问题。
  家里肯定要拿一些的,出门前不说,是怕汪桂枝拦着,回去了就不怕了,沈半月头铁地表示,反正最后不过是挨顿骂。
  沈文益可不敢直接拿鱼回家,不过他有个办事很会变通的小叔,到时候把东西往沈振华家一扔,再让沈振华送几条到他家就行了。
  聂元白倒是没有他俩的烦恼,寻常没人会进牛棚,他们只要把鱼藏好了,做的时候小心的就行了。
  不过聂元白听着听着,就发现这俩人已经从拿几条鱼回家讨论到了剩下的鱼是做成腌鱼、鱼干,还是弄到公社换点别的东西。
  聂元白茫然地看了眼他们养鱼的小水滩,这些鱼应该只够他们分了拿回去吃的,所以,“剩下的鱼”在哪里?
  他们就那么笃定后面还能捞上很多鱼吗?
  这年头的小孩儿,呃,还有小伙子,都这么乐观的吗?
  “聂老师,你呢,剩下的鱼你是想腌了留着吃呢,还是一起弄到公社换些其他东西来?”沈半月忽然问。
  聂元白被她问得一愣,退一万步来说,哪怕后面每一网都捞到了鱼,哪怕真有暂时吃不掉的鱼需要“处理”,他一个被下放的,也去不了公社换东西吧?
  偏偏小丫头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指指沈文益,说:“他家有自行车,让他弄个箩筐,载到公社就行了。公社里国营饭店我有认识的人,那位大姐可以帮忙把鱼换成别的,多的话也可以去毛巾厂家属院换。”
  这一瞬间,聂元白简直百感交集。
  他被最信任的人背叛,被亲朋好友疏远,很长一段时间,都过得颠沛流离、心惊胆战,及至到后来,破罐子破摔,倒是有了一腔“老子什么都不怕”的孤勇。
  他一方面信任眼前这个小丫头,一方面潜意识里又觉得哪怕不值得信任呢,其实也没什么的,他早已做好了面对一切厄运的心理准备。
  哪里想到,彻骨的寒冷中竟也会有一捧温暖的火焰。
  聂元白压下心底涌起的重重感受,理智地考虑了一下,说:“钱我们也用不出去,如果能换点吃的用的,那是最好不过了。”
  沈半月点点头,递给他一根插着鱼的树枝:“鱼烤好了。”
  这回准备充分,带的调料也比上回齐全,鱼烤得简直酥香入味。
  别看他们都吃过晚饭了,这年头大家都缺油水,缺油水就特别容易饿,每人一条鱼,没过多久就都吃得干干净净。
  沈文益给沈半月竖了个大拇指:“小月,你这烤鱼的手艺是从娘胎里学的吧,太好吃了。”
  聂元白咂摸着嘴里丰富的滋味,也点头:“比京市酒楼里的大厨烤得都好。”
  对于他们的溢美之词,沈半月一点不谦虚地照单全收。
  当然,要说她手艺比京市酒店的大厨还要好,沈半月其实觉得,应该是聂元白太久没吃到过好东西了。
  沈文益听到聂元白说起京市酒楼,忍不住好奇打听京市的情况。像是城市多大啦,楼多高啦,是不是很多筒子楼啦,大家日子是不是过得都很好,有没有见过领袖啦什么的,聂元白也不嫌他问得琐碎,都耐心地一一回答,俩人倒是还挺能聊一块儿去。
  后面又捞了三网,除了最后一网少一点,其他两网都和第一网差不多,毛估估他们应该一共捞到了将近两百斤的鱼。
  沈半月和沈文益出门的时候都没带任何东西,毕竟村道上容易被人看到,聂元白是哪怕想带个容器也没有,牛棚里连个像样的水桶都没有,他们舀水都是直接拿搪瓷盆从溪里舀的。
  最后只能还是拿渔网当超大号网兜,三个人一起扛着往回走。
  到牛棚附近时,聂元白回去拿了搪瓷盆,弄了一盆鱼回去,其他的,沈半月和沈文益从村外的小道儿绕过去,直接送回了沈家的青砖大瓦房。
  可想而知,汪桂枝都快被这俩傻大胆给吓死了,边骂骂咧咧,边腾空了个破水缸给他们养还活着的鱼,死了的就直接弄个桶扔在院子里,反正这天气也不会坏。
  沈文益借了个水桶,拎了桶鱼就跑了,生怕汪桂枝把枪口对准他。
  汪桂枝也是无语,就说哪家的小孩儿是这样的,这么有主见,这么胆大妄为,关键是,还从来不掉链子,连吃个教训悔改的机会都没有。
  她骂完一通后,从沈国强屋里拿了林晓卉洗脚的搪瓷盆,再从墙角拽了根插那儿的干艾草,剪了扔搪瓷盆里,再倒上热水给小丫头泡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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