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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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是学徒工,也比在村里种地轻松还挣得多,一个月二十来块钱工资,正式工有的福利,他们也能享受到一半,而且,也是有机会转正的。
  汪桂枝笑道:“哎哟,那这你爹该多高兴啊!”
  兄弟、儿子都考上了,社员也考上了一个,剩下两个还进了备选人员名单,以后没准也有机会当工人。
  “可不是,其他大队录取的可没咱们大队多,我爹乐得都快昏过去了。”沈文益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我还听见他说了好几句菩萨保佑呢!啧啧啧。”
  汪桂枝一巴掌掴在他背上:“胡说八道,你铁定听错了,你爹革命立场坚定着呢,可不会说这种话。”这臭小子是真不怕他爹抽他啊!
  沈文益嘿嘿一笑:“我这不也就和您说嘛,我出去又不乱说。”
  “跟谁也不能乱说,你爹作为大队长,肯定各方面都要以身作则,你可长点心吧。行了,先进屋吧,一会儿给孩子们冻着了。”
  摇摇头,汪桂枝招呼几个孩子回屋。这天气,虽说这两天没下雪,可也冷得人手脚发木呢。
  沈文益一拉沈半月,冲她使个眼神,悄声问:“你之前说找我商量事情,什么事?”
  小表情还挺兴奋:“是有哪个不长眼的惹到你了吗,要套个麻袋揍人吗?你不知道,批判大会那两天,我爹都不准我去,你说说,我这少看了多少热闹!”
  沈半月:“……”
  不禁再次疑惑,大队长那么个正经人,怎么生出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的?
  “揍什么人,我是个小孩儿,我还爱好和平。”沈半月一本正经道。回头看看,见汪桂枝带着林勉他们已经进了屋,她拉拉沈文益,蹲到远一点的墙角,说:“我想去山上捞鱼。”
  沈文益第一反应:“大冬天的下溪里捞鱼,不得冻死啊?”随后才感觉不对:“不是,你说去山上捞鱼,山上哪有鱼啊!”
  “竹林旁边那条山涧上游,鱼可大了。”沈半月笑眯眯,“我跟别人约好了,弄个大点的网,用网捞。”
  第52章
  傍晚,袅袅炊烟在村庄上空升起,正是家家户户做饭的时候,沈半月双手插兜,正大光明往外走。
  小笛子站在廊檐下,迟疑地喊了一声姐姐,表情疑惑中带着几分委屈。小家伙做惯了跟屁虫,突然被沈半月要求自己待着,顿时满脸都是被“遗弃”的不安。
  林勉跑过来牵住她的手:“走,跟哥哥进屋看书。”
  走到门口的沈半月差点一个踉跄摔了,回头看去,果然看见小笛子瘪着嘴更委屈了,她不厚道地想笑,最后还是忍住了,挥挥手说:“跟着小勉哥哥,姐姐一会儿就回来。”
  汪桂枝从灶房里出来,捧着搪瓷盆往院子墙角泼了盆水,嘟囔:“小笛子能吃多少,吃个饭还不能把她带上?”不过到底请客吃饭的是赵辉,这年头粮食金贵,哪怕只是个小不点,确实也不好随便带着去蹭饭。
  沈半月心虚地当自己没听见,快步往村口方向走,没多久,在村口大樟树下和沈文益“胜利会师”。
  身为小孩儿就这点麻烦,出个门也得家长允许,还得有个正当理由,不像沈文益揣着两个饼,随便找了个借口就出来了,回去再晚,家里也只以为他考上工人太高兴,跑去跟哪个狐朋狗友鬼混侃大山去了。
  赵辉自然没有请客,他就是个被沈文益和沈半月随手拿来一用的冤大头,并且俩人都非常心大地觉得,只要他们掌控好时间,这个小小的谎言就不可能会被拆穿——
  沈文益家里人根本不会出来找他,汪桂枝以为沈半月和沈文益一起,轻易也不会出来找她。
  汪桂枝自然也有身为长辈,对晚辈人身安全的警觉性,但是这个警觉性在沈半月这里要打个折,这小丫头太虎了,就她那个力气,寻常男同志都没辙,何况她还机灵,蹿起来比谁都快。
  两人神神秘秘地接上头,沈文益从怀里掏出卷着放在干净布袋里的葱油饼递给沈半月:“快吃。”
  葱油饼带着余温,软软的,浓郁的葱香味中夹着几许面粉的焦香,沈半月用上辈子急行军时练就的速度,三下五除二吃下一个。
  沈文益在旁边都看傻了:“不是,你吃这么快做什么,顶着风呢,回头别肚子吃坏了。”
  沈半月仰头看他一眼,说:“就是顶着风才要吃快点啊,不然不是一下子就被吹凉了,吹凉就不好吃了。”
  有理有据,让沈文益无言反驳,只嘀咕了一声:“就算这样,你这速度也吓人了。”他还第一次看见一个小孩能吃这么快的。
  “兵贵神速懂不懂,咱们不是时间有限嘛。”
  沈文益一想也是,不多说了,跟着沈半月快步往前走。等到绕进牛棚后面那条小路时候,沈文益才想起来问:“咱们的同伙儿呢?”
  沈半月:“……”
  这家伙果然是一路低空掠过得到的初中文凭,就这用词水准,林勉要在这里,非得给他来一通“林氏低情商扫射”不可。
  不用她回答,一个身影从牛棚旁边蹿了过来。
  傍晚黯淡的光线下,沈文益看清楚来人后,震惊得眼睛都瞪圆了,低头问小丫头:“不是,这就是咱们的同伙?!”
  沈半月理直气壮:“对啊,他有尼龙绳,可以帮我织网,我知道地方,可以带你们去,你有大队长爹,可以给我们当靠山,咱们这叫各取所需。”
  沈文益冷汗都快下来,压着声音说:“我说姑奶奶哎,你想要个渔网,你跟我说不就完了,我一准儿给你弄来。还有,我爹可不是咱们的靠山,他要知道我们伙同下放人员一起薅社会主义羊毛,他第一个就得抽死我!”
  沈半月摆摆手,一副拿他没办法的样子:“安啦安啦,那咱们自力更生,不靠大队长啰。”
  这小丫头,真的是胆子大到没边儿了。
  还能怎么办,都上了贼船了,所幸这会儿村里人都在家做饭吃饭,倒是也不会有人看见他们,回头天黑了,就更不会有人看见他们。沈文益给自己做了一套心理建设后,冲新来的“同伙”露出个僵硬的笑容。
  聂元白都快被他的表情逗笑了,他提提手里的渔网,识趣地也不多话,说:“那小月同志带路?”
  沈半月点点头,不过还是顺嘴给两人介绍了一下:“沈文益哥哥,聂元白老师。”
  两个被她忽悠来的“临时同伙”尴尬地对视一眼。
  当然,沈文益可能对聂元白很陌生,但聂元白其实对沈文益非常熟悉了。
  第一次对这个男青年有深刻印象,还是不小心听见他和沈半月“密谋”,这样富有“童真”的小伙子真的很少见了。最近他又考上了公社毛巾厂,名字频频出现在社员们的闲谈中,哪怕聂元白这样的“边缘人士”也偶尔会在路过的社员口中听见。
  沈半月边往前走,边随口问聂元白:“聂老师你吃晚饭了吗?”
  聂元白随口回答:“嗯,吃过了。”
  他们中午特地多做了一点留着,傍晚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他就赶紧热一热先吃了。
  沈半月仿佛没听见他说的是“吃过了”一样,扭头看了沈文益一眼:“文益哥带的葱油饼很好吃。”
  沈文益莫名懂了她的意思,从怀里拿出另一个葱油饼,迟疑一下,递给了聂元白:“呃,那个,聂老师,这我妈做的,你要不尝尝?”他也是这一瞬间才想明白,为什么沈半月让他带两个饼出来,他还以为她怕待会儿饿了呢,却原来是给“同伙”带的。
  聂元白这么精明的人,自然早看出来这位大队长家的老幺儿,其实不太欢迎他这个加入者,能一起上山,大概都只是出于各自对小月这个小丫头的信任了。
  聂元白实在没想到,沈文益还真能给他饼,他倒是想说不要,可是冷风裹着浓郁的葱油香,一下子就毫不客气地钻进了鼻腔,勾得他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极度缺乏油水的身体立马发出了极度的渴望。聂元白干脆抛开知识分子无用的矜持,爽快地接了过来:“谢谢啊!”
  沈文益不太自在地挠了挠头。
  三人借着傍晚熹微的光线飞快往山涧上游走,一直走到沈半月他们几个小孩儿曾经捞过鱼的那个水潭。这水潭掩藏在一片柴草林木的后面,就连沈文益这个村里土生土长的人,从前也没来过。
  “我记得我前几年上这边来过,没发现这儿有个水潭呀!”沈文益一脸怀疑人生。
  “这边路不好走,也不太长野菜和蘑菇,村里人平时都往后山那边去了,来这边的人少。可能是柴草挡住了你们没有发现,也可能是原先没有这么大个潭子,水流、地质改变,近几年才形成的。”聂元白分析说。
  沈半月觉得沈文益大惊小怪:“这一路过去,还有两个差不多大的水潭呢,村里人不怎么往这边走,没注意到吧。”毕竟水潭藏在里头,外头是个浅滩,谁会注意个浅滩?
  沈文益这回很快抓住了重点:“前面你都去过,你什么时候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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