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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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觉得她今天还会继续捣乱吗?
  就凭她一个还没到十岁的小丫头?
  沈半月深深感到,小墩大队的人似乎都有一项特异功能,那就是经常对她是个小孩儿这件事视若无睹。
  她可不是那种到处惹事的熊孩子,除非是事先惹她。
  真的!
  第48章
  三个红袖章处理过伤口了,只是脸上还有些青紫,导致本就难看的脸色更加雪上加霜,不像是来主持批判大会的,倒像是来寻仇的。
  尤其看向会场中某些人的眼神,简直阴鸷得吓人,连惯会插科打诨的几个社员都不禁自觉地闭上了嘴。
  有杀气。
  或许表达不同,但感受大致一样,昨天晚上还有心情嘻嘻哈哈的社员们,今天明显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不少人面面相觑,交换着犹疑的眼神。
  钱涛非常反派地狞笑了下,然后宣布:“今天,我们接到了七个口头或者书面举报,检举内容五花八门,但是都非常典型。果然,朱俊才的事情不是个例,能出这种道德败坏的知青,小墩大队内部的思想作风很有问题。”
  被诡异气氛镇住的社员们一下炸开了。
  “我呸,朱俊才关咱们什么事,他道德败坏也是从京市败坏的,关我们屁事!”
  “这娃娃什么意思,娘的,他往咱们脑门儿上扣这种帽子,以后咱们大队的娃娃们还怎么找对象?”
  当然,最关键的是,人民内部出现了叛徒!
  “妈的,那个龟孙子搞举报,这不是有病?”
  钱涛一拍桌子,吼道:“安静!安静!再吵吵下去,我就请示上级把你们都抓去劳动改造!”
  他气得青筋直冒,实在是从成为红小将到现在,不管走到哪里,迎接他们的永远是敬畏甚至恐惧,他享受这种操控他人命运、被人惧怕的感觉。
  但是偏偏这个大队不知怎么回事,社员好像都吃过壮胆药,根本不怕他们。
  妈的,他还是第一次下到大队被人打伤。
  钱涛一边在心里咒骂一边从兜里取出一张纸,朗声宣读:“第一个举报,举报沈文栋、赵学海、小月等人私自挖掘柳树林中的物资,并声称要拿这些物资换钱,这不仅是薅社会主义羊毛的恶劣行为,更是小资产阶级思想的表现。”
  在场的社员,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一脸的懵。
  啥玩意儿,沈文栋是谁,哦,是沈振华家小子,赵学海,哦,赵勇军家小子,小月,那不是汪桂枝帮公社养的丫头吗……这些娃娃们去柳树林捡破烂,村里其实不少人都知道,都说了是破烂了,难道还不让人捡啊?
  这就薅社会主义羊毛,小资产阶级思想了?
  就算娃娃们不对,让老师批评一顿,当爹的揍一顿不就得了,这怎么还举报、批判上了呢?
  钱涛根本没注意社员们的反应,继续往下念:“第二个举报,举报沈文栋、赵学海、小月等人与下放人员鬼鬼祟祟,疑似商量薅社会主义羊毛。”
  在场的社员,有一个算一个,又是一脸懵。
  那到底薅社会主义羊毛了没有嘛?你都不清楚,你说个屁啊!
  钱涛冷笑了下,说:“这几个社员,沈文栋、赵学海,还有小月,胆子挺大嘛,这是到处寻摸机会薅社会主义羊毛、挖社会主义墙角呢!”
  沈半月:“……”
  她前后左右看看,发现沈文栋和赵学海都不在。
  也是,要她是沈振兴和赵勇军,听说了这些举报,第一件事肯定也是把这俩孩子先拴家里。沈文栋也就罢了,赵学海要在这里,你都很难预料他能说出什么话来。
  在场的社员,表情已经从懵逼转为了麻木。
  不是,你们接了举报都不调查的吗,你口中胆子挺大的社员,都是小孩儿啊,熊孩子胆子不大谁胆子大?
  钱涛全然未觉,倒是旁边两个红袖章对视一眼,感觉情况有点不太对劲。
  “第三个举报,举报沈德昌、汪桂枝资产阶级享乐作风,家里时常大鱼大肉。”
  沈德昌吓了一跳,战战兢兢看向台上,张了张嘴,没吭声,扭头看向汪桂枝,汪桂枝用一声冷笑表达了自己对这个举报的不屑。
  “第四个举报,举报刘建义补锅偷工减料,克扣社员材料倒卖。”
  补锅的刘老头气得一声大吼:“遭瘟的,有本事别再找我补锅!”
  ……
  后面还有三个举报,分别是举报王大牛分肉时缺斤少两,村里的“俏寡妇”王雪芹作风不正经常跟男社员眉来眼去,以及赵英子、沈爱珍争风吃醋大清早在自留地大打出手。
  宣读完毕后,钱涛又说:“这些举报的社员非常好,他们主动暴露了隐藏在小墩大队内部的问题,当然,这些问题还有些流于表面,但不要紧,我们还有五天时间可以进行更加深入的挖掘与批判。”
  从沈半月的角度,恰好可以看到靠边站着的几个大队干部,人人脸上表情都在骂娘,会计赵有良表情骂娘的同时,还有几分心虚,毕竟台上这个脑子有毛病的红袖章是他老婆的亲外甥。
  “接下去,被举报的人上台检讨,沈文栋、赵学海,小月、吕方、谢听琴、聂元白、沈德昌、汪桂枝、刘建义、王大牛、王雪芹、赵英子、沈爱珍,这些人都上来。”
  话音刚落,暴脾气的刘老头一下子站了起来,大骂:“妈了个羔子的,老子补了一辈子锅,从来就没有偷工减料过,哪个缺德冒烟儿的傻帽举报的我,我检讨个屁!”嘴里说检讨个屁,但是这老头还是走到了台前。
  随之揭竿而起的是王大牛,这家伙人高马大的,撸着袖子就往前冲:“给我瞧瞧是谁举报的我,妈的,老子分肉再公道也没有了,让我知道是谁,看我不抽死他!”
  王雪芹站起来就哭:“呜呜呜,哪个鳖孙冤枉的我,我再正经没有的人……”
  聂元白三个倒是老老实实的,跟着就站到了台前。
  然后是汪桂枝、沈德昌、赵英子、沈爱珍以及沈半月,赵英子和沈爱珍显然没想到还有自己,脸色都非常的难看。
  在看到沈半月走到台前时,钱涛额角的青筋抽动了下,心里莫名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他忍不住一指沈半月:“你上来做什么?”
  沈半月眨眨眼,冲他露出个无辜的笑容:“我就是小月啊!”
  顿了下,她又说:“大哥哥,我们今天去柳树林里捡破烂,风太大了,沈文栋和赵学海好像着凉了,我在这里替他们请个假,他们的检讨也由我来一起做好了。”
  钱涛:“……”
  莫名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脱离掌控。
  沈半月才不管他,径自开口:“我们是第一个被举报的,所以就由我先说吧。我深刻检讨,不应该在学校放假的时候,闲的没事干,和小伙伴一起去柳树林里捡破烂。虽然那些破烂已经埋在泥里不知道多久了,但是我们也不应该不管不顾就把它们挖出来,还想把破烂拿去公社废品站。
  我深刻检讨,不应该因为公社有个废品站,就想当然地认为可以把破烂卖给他们,居然没有认识到它存在小资产阶级倾向的问题。”
  圆脸的红袖章忍不住插嘴:“等一下,公社的废品站是公家设立的,不存在小资产阶级倾向,你个小丫头别乱说!”
  沈半月看他一眼,从善如流:“我深刻检讨,不应该因为你们不许我们把破烂卖给公社废品站,就认为它存在小资产阶级倾向。”
  圆脸红袖章:“……………………”
  沈半月继续往下说:“我深刻检讨,不应该闲的没事去牛棚后面玩,更不应该在看到下放人员时,偷偷摸摸问他讨要糖果,我下次要糖的时候一定正大光明,绝对不会再让人觉得我鬼鬼祟祟。另外,我再次深刻检讨,不知道跟人讨要糖果是薅社会主义羊毛的行为,我下次、下次……下次我继续检讨,但是糖我还是要要的。”
  垂着脑袋站在那儿的聂元白抬了抬眼皮,看了她一眼。
  她这么说,等于把他们仨的问题也解释清楚了,没有薅社会主义羊毛,就是小孩子跟他们讨要糖果。
  底下社员们一通哄笑,有人喊:“小月丫头,赶明儿婶子就给你弄点糖,不用你讨。”
  沈半月笑眯眯说了声“谢谢婶子”,扭头看了眼三个红袖章,说:“大哥哥们,我检讨完了。”
  三人:“……”
  神特么检讨完了,这是检讨吗?
  妈的,谁想得到啊,什么沈文栋、赵学海,听着挺正经的名字啊,居然是几个孩子?
  特么他们难道能说不让孩子去柳树林里玩泥巴,捡了破烂不能拿去公社废品站卖,也不能跟下放人员讨要糖果……不是,人家都被下放了,你个熊孩子还问人要糖?
  没等三人反应过来,汪桂枝接过了话茬:“轮到我了吧,那我也深刻检讨一下吧,作为穷苦农民,我不该收受两个儿子孝敬的东西,大吃大喝,我应该保持艰苦朴素的优良作风,每天吃糠咽菜,省下东西给更需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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