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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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是大队强制大家上工,她家这么下去,没准都要揭不开锅。
  这么想着,沈爱珍挎着篮子,跑去之前沈半月他们挖东西的地方,四处看了看,很快找了个地方开挖。
  足足三个小时后,沈爱珍拎着竹篮回了村东头的沈家老宅,篮子里除了野菜,还放着四五块破烂。
  胡槐花看到她的时候,马上尖叫着骂了出来:“你个遭瘟的,你是滚泥里去了吗,弄得裤子上都是泥巴?整整一早上,跑出去连个人影都没有,你是想累死老娘啊你!”
  沈爱珍被她骂得浑身一抖,好半天才把篮子递过去:“妈,你看这些能卖多少钱?”
  胡槐花看了一眼,骂得更凶了:“我看你是脑子有坑,这些破烂玩意儿能值多少钱?有这工夫,你还不如上山给我多采点菌子野菜呢,我胡槐花是造了什么孽,生你个蠢货!一个两个,不是蠢货,就是懒货,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嫁进你们老沈家!”
  沈爱珍阴沉着脸,她挖了那么久,手都挖疼了,还沾了一身泥,也才挖到这么几块,她娘还说不值钱……到底怎么回事,是那些野孩子发现她故意逗她玩,还是他们有特殊的技巧?
  她突然想起昨天批判大会上那个红袖章说的话,检举隐藏在人民内部的阶级敌人,对,这些野孩子从大队的柳树林里捡破烂去卖,这就是薅社会主义的羊毛!
  —
  时间倒回三小时前。
  沈半月他们拎着破铜烂铁一路回了村子,走到村口时,赵学海忽然说:“反正时间还早,要不咱们再去竹林里看看?”不管是破烂还是竹笋,总归能挖到就都是宝。
  沈半月无可无不可,于是一群小孩儿脚步一拐,就跑去了牛棚后面的小路。
  没走几步,刚走到溪涧边,结果正好碰见聂元白捧着个破搪瓷盆上来,盆里四尾手指长的鱼甩着尾巴轻轻摇曳。
  聂元白:“……”
  沈半月:“……”
  下放人员薅社会主义羊毛被抓现场。
  赵学海个没心没肺的还在那儿哈哈大笑:“这鱼好小啊,才这么丁点大,不像我们上回网来的,每一条都有这么大呢!”拎着篮子都没能阻碍他伸手比划鱼的大小。
  沈半月:“……”
  聂元白:“……”
  社员小同志薅社会主义羊毛不打自招现场。
  这就有点尴尬了。
  沈半月瞪了赵学海一样,把小笛子往沈文栋手里一放,摆摆手:“你们先去竹林里,我和他说两句话。”
  林勉和沈文栋对视了一眼,两个长脑子的小孩儿已经反应过来赵学海的话有些不妥当了,赶忙把赵学海拽走:“走走走,咱们挖竹笋去。”
  眼看几个小孩儿走远了,聂元白笑着说:“小月,这几天天冷,和我一起住牛棚的吕伯伯和谢阿姨都生病了,我抓这几条小鱼,是想熬点鱼汤给他们补补。你能不能跟小伙伴们说一声,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
  鉴于上回“告密”的交情,聂元白对眼前这小孩儿还是有基本的信任的,别看孩子年纪不大,口风还是挺紧的。
  沈半月点点头,难怪昨晚她看谢听琴和吕方脸色都不太好,她还以为是被批判闹的,原来是生病了。
  这也就怪不得,在村里有三个红袖章的情况下,聂元白还要冒险捞鱼了。
  她想了想,问聂元白:“聂叔叔你是用什么东西捞的鱼?”
  聂元白一怔,左右看看,才压低声音说:“我在牛棚里找到一卷不知道是谁留下的尼龙绳,做了个小网兜,不过这溪里鱼都太小了,稍微大点的,就这么几条。”
  沈半月忽然笑了一下,说:“我知道个有大鱼的地方,我也有个网兜,就是现在天气冷了,下水不太方便,如果能做个大点的网,估计能捞不少鱼,聂叔叔你找到的那卷尼龙绳能做多大的网?”
  聂元白:“……”
  他想说你这小孩儿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弄个小网兜捞几条小鱼,于他这样的身份来说,已经是极大的冒险了,这孩子竟然还想去捞大鱼!
  可是一瞬间他又想起刚才那个小男孩比划的大小,那可真是挺大的鱼啊!
  紧接着,他又听见面前的小孩儿说:“我还有门路可以拿鱼换些别的东西。”
  聂元白:“……”
  你个屁点大的孩子,你知道什么叫门路吗?
  沈半月嘻嘻一笑:“我听大人们都是这么说的,其实是我认识公社国营饭店的服务员大姐啦,大姐说过,平时自己捞的鱼啊虾啊,还有挖的竹笋啊,晒的菌子啊,也可以卖给他们饭店的,跟收购站一样。她也可以想法子帮着换别的东西的。”
  其实她旁敲侧击问来的,厉大姐大概是以为她想捡菌子什么的换点零嘴,所以拍着胸脯表示没问题。
  除了厉大姐这边,其实周瑶瑶那边也是可以帮着出手的,家属院那种地方,互相帮着换些吃的,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哦,对了,还有沈国庆。
  别看县城里面都是吃商品粮的,但是一根葱一头蒜都是要花钱买的,鱼和肉也是凭票限量供应的,想弄点吃的东西,其实比农村更不方便。
  沈国庆偶尔带点笋干菌子干过去,都可受欢迎了呢。
  沈半月琢磨捞鱼的事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不过,她估计以汪桂枝的性格,可能不会同意她弄个大网捞鱼。
  这位聂大佬就不同了,这位明显不是那种墨守成规、坐以待毙的人,哪怕下放到偏远小村庄,也一直在想办法熟悉环境、改善生活,有这种机会,他应该不会错过——
  在牛棚里过冬,没点物资,是很容易冻死的。
  沈半月也是看见搪瓷盆里那几条鱼突发奇想,只不过越想越觉得可行。
  和聂元白合作,她可以暂时瞒着汪桂枝他们,搞一出先斩后奏,顺便还能让未来大佬欠她个人情,一举多得。
  果然,聂元白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可以给你做个大点的网。”
  没说要不要一起捞鱼,毕竟网都还没影儿呢。
  这回聂元白甚至没有多此一举地叮嘱沈半月把事情说出去,他已经发现了,这丫头胆子大,但也不是那种蛮干的,她甚至知道支开自己的小伙伴,再来和他“谈事情”。
  两人谈完,就各自分开了,一个匆匆从后门进了牛棚,一个慢慢悠悠地往竹林里走去。
  视角的关系,这回就连沈半月也没发现,远处的路口,有个人扒着墙角在探头探脑。
  等两人都不见了,扒着墙角的赵英子才走了出来,自言自语:“这小丫头,跟个下放的怎么有说有笑的?还有那个下放的,怎么端着个搪瓷盆进去了,搪瓷盆里好像有东西。”
  她忽然双眼一亮:“这些坏分子,不会是在薅社会主义羊毛吧!”
  赵英子突然想起昨天批判大会上那个红袖章说的话,社员之间深挖深检,当天没有收到检举,每个生产小队就要推举一个人接受批判。
  赵英子一点不怀疑,如果生产小队要推一个人接受批判,那这个人九成九就是她。
  毕竟她之前还挨过处分,还和胡采蝶打过架,还被人传过对那个丑八怪朱俊才有意思。
  真是被那对狗男女给害死了!
  与其等别人检举她,还不如先下手为强——
  赵英子是这么想的,也准备这么做。
  —
  入夜,生产小队长再次登门通知去大队部开批判大会。
  这事儿头天晚上大队长就说过了,为期一周嘛,每天都要开大会,所以汪桂枝早早就准备好了,小队长一来喊,他们就拎着凳子出门了。
  眼看他们夫妻俩又带着一群萝卜头,小队长抽抽嘴角,看了沈半月一眼,忍不住说:“汪婶子,天气怪冷的,小孩子是不是就别去了?”
  汪桂枝也扭头看了眼沈半月,笑呵呵道:“那么多人挤一起呢,哪里会冷,比在家待着暖和多了。”
  小队长呵呵笑了两声,没再吭声。
  总归他提醒过了,回头出什么事情,也是大队长操心。
  会议室里依旧人满为患,甚至,沈半月瞅着总觉得人数好像比昨天晚上还要多。昨天通知是每家至少两人,不过挺多人家都来了不止两人,今天就更夸张了,感觉挺多都是全家一起来了。
  而且,一个个的,为什么眼神里都充满了期待,不像来开批判大会,倒像是来等着看电影的。
  昨天他们来的时候,不少好心社员给他们让了路,让他们坐前排去,近距离感受学习氛围。
  今天不一样,今天不是一个两个社员给他们让路,是几乎所有社员,一看见他们,就齐刷刷地让出路,双眼发亮地给他们指了个地方。
  嗯,就在最前面的两排,后世所谓的“c位”,有一小块空间呈现“凹”字形,把他们这一群人填进去,正好严丝合缝。
  沈半月:“……”
  她没看出来社员们对批判大会有什么兴趣,倒是看出来,他们人人都有一颗迫切想看热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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